哪怕地位高到某些领域的第一人。
不也照样会斗来斗去吗?
看看丘先生和京城大学的恩怨就懂了。
“我们就安心地等结果吧。”
周妍轻轻拍了拍岑言的胳膊,拉着他坐回工位。
与此同时。
京海交大的某个学术报告厅内。
李智安静地坐在桌前。
他面色平静,完全无视了斜对角魏长河时不时投来的怨毒目光。
此时,这个报告厅内坐着京海交大。有头有脸的学者们。
校长、副校长、各院长,齐聚此处。
校长张节面沉如水,他翻看着手里的报告。
好不容易从京城开完会回来,就遇上了这档子事,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好。
因为这次开会已经明确透露出讯息,他在京海交大的任期即将结束。
对于张节来说,在京海交大安稳地站完最后一班岗,是最重要的事情。
魏长河的情况,他并不了解。
但他很清楚的是,魏长河背后的,是副校长朱康、党委副书记梁群山这些维稳保守派。
想要解决这件事,动静不会小。
可如果真在他这最后一班岗的时候,京海交通大学内部闹出矛盾。
那或许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去向。
所以。
他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资料。
并没有着急和身边的其他校领导发表自己的意见。
与他不同的。
是常务副校长林中青。
林中青就是之前比较欣赏岑言的那位副校长,也是更看重科研教学侧,对于理工科发展最为重视的副校长。
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
张杰走之后,大概率会是林中青接任。
他则更希望能在自己接手之前,把京海交大的局面彻底定下来。
引进物理系系主任王孝群,推动物理与天文系改革建院,引进计算机学院副院长周志云,这些都是林中青的手笔。
而林中青想在学校里大刀阔斧改革。
挡在他面前最大的拦路虎,就是维稳一派。
今天这个机会。
林中青不会错过。
他看了一眼周志云,周志云也在翻看手里的资料,可他心思明显不在资料上,而是抬了一眼,瞥了一眼林中青。
两人的目光交汇,意味深长。
在另一边。
梁群山则是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桌面,面色不善地看着朱康。
这件事会闹到校级学位委员会来,对于梁群山来说,就是最大的败笔。
如果今天这件事没处理好。
对于他们维稳一派是重大的打击。
甚至连他们对于化院的影响力也会大打折扣,等林中青接任后,很有可能就会被一直压制,直到丧失话语权。
“好了,各位看完资料了吧?李智,说说你的想法。”
会议室内很是安静。
林中青先开口了,作为进攻的一方,他要把握住主动权。
他提问的时候,所有院长、教授们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智身上。
这个此时坦然坐在前排的博士生。
李智直直地站起,走到台上,先朝着校领导们鞠了个躬,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魏长河,而是镇定平静地说道。
“学生没有别的诉求,从一开始,我只想毕业,现在是我延毕的第二年,按照国内的博士研究生最长学制,超过6年未毕业就无法获得博士学位。”
李智沉稳地说道。
“我对于导师魏长河的控诉和对应的证据都罗列在了资料里,在我就读京海交大博士研究生这五年的时间里,魏长河对我长期进行人格侮辱,要求我长期超负荷工作,长期剥夺我的科研成果,并且……”
李智似乎早就打好腹稿。
尽管他态度很是温顺。
可字字句句都是对魏长河的尖锐指控。
魏长河并没有着急起身反驳。
而是阴沉着脸,死死盯着李智。
按照流程来讲,他需要等李智完全发言结束,才能进行反驳。
“好,目前博士研究生李智的申诉理由陈述完毕,魏长河教授,请你针对申诉理由进行一一解释。”
林中青微笑抬手。
示意魏长河上台。
魏长河起身,身周是极为沉重的低气压,被自己的学生告到这里来,并且自己也要像个犯人一样站到台上,接受别人审视的目光。
对于他来说,这无疑是拿着鞋拔子狠狠抽他的脸。
“各位,李智的控诉完全是无稽之谈。”
魏长河的嘴角扬起一丝混合着怜悯与失望的弧度。
“各位都是教授,应该很清楚,我们在指导学生的时候,很多地方只是方法不同。但是,终究殊途同归。”
“那些证据,那些他加班记录实验数据的夜晚,不正是我在培养他科研基本功的方法吗?我给了他机会,让他拥有了这一些把科研基本功做到最扎实的岁月。”
“那些他认为被剥夺的成果,如果没有我的指导,没有课题组的资源,没有我反复确定的框架,能发表在顶刊上吗?”
魏长河慢条斯理地反驳着李智。
在开会之前。
虽然朱康和梁群山并不高兴,可为了能够保护住魏长河这个稳定产出项目的老登,他们早就各自去攻略了学位委员会的部分教授。
在魏长河看来。
就算李智背后有人,就算他们要针对自己,可他们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作用。
对于京海交大来说。
永远也不可能放弃自己这种能干脏活累活的教授。
有人想要保持清高,就有人要双手沾满污泥。
“我们关起门来说亮话,一篇论文能发表在顶刊,难道不是学术资源的代表吗?署名是对于资源支持的分配,也是对于项目总负责人责任的体现,这才是学术界的公理。”
“至于毕业,那是因为我对李智寄托了太多的期望,如果让他在今年用一篇三流文章毕业,那才是对他心血真正的背叛,是对学术资源的巨大浪费。”
说到这里,魏长河死死地盯着李智。
高声质问道,气焰嚣张。
“当我顶着学院压力为你争取更多的研究时间,希望你能拿得出重量级成果,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栽培吗?”
“呵……”
李智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应答。
会场里的其他人也没有出声。
魏长河看到了朱康和梁群山的笑容,他心中大定。
哪怕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但这么多年来,他对于学生的把握已经深入骨髓。
这样的话实在是信手拈来。
“我自认为自己是你科研道路上最严厉的父亲,我希望你毕业并不是只有一个博士学位,而是要完成突破,成为细分领域的未来领跑者。虽然我有时候用词是过激了一些,承认这是我的错误,但是我的良苦用心,你一点都不体谅。”
“李智,你让我很失望。”
魏长河深深地叹了口气。
完全表演出了一个被自己最关心的孩子背叛的老父亲的角色。
他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我将不对李智的指控驳诉,这是我做人最大的失败,我将直面它。”
“我也希望学校收回我的博导资格,经过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心灰意冷。”
魏长河早就和朱康商量好。
自己要以退为进。
因为博导名额的确定和取消,并没有那么容易。
京海交大作为单位,永远是需要产出的,他能产出,能做横向,那学校就不可能轻易地否定他。
他这个姿态也确实让委员会的教授们议论了起来。
魏长河的名声确实不算好。
可他课题组的产出也实打实的不错。
他这般似乎动了真情的变相辩诉,还真就触动了很多教授的内心。
“说起来其实也是,学生没在老师的位置,不理解老师的良苦用心。”
“唉,主要是闹成这样,确实不好看。”
“科研还是得沉下心来,要是没有把冷板凳坐热的决心,以后估计也很难出成果吧。”
窃窃私语传入李智的耳中。
局面似乎一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