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毛衣起球了之后，用胶带把毛衣上的毛球一点一点地撕掉。
石墨烯的制备过程就是直接在基底块状晶体上，机械剥离出来。
这种办法之所以成为主流。
是因为它足够简单高效，需要的条件也足够少。
你的手边只需要有基底块状晶体，和一些透明胶带，你就能开始做实验。
这也让大部分石墨烯的相关研究进入门槛非常的低。
不需要昂贵的设备，不需要高成本的材料。
当然，这只是石墨烯的制备。
而岑言想做的转角石墨烯，就像是课本里教的1+1=2，可是到了考试的时候却考你钱学森弹道变式。
明明只是从第一步到第二步。
可却像是从天堂一步跨到地狱。
因为石墨烯的恐怖力学强度，它虽然非常的硬，但却极具弹性，可以弯曲折叠，甚至像纸团一样揉皱而不破裂。
在这种情况下。
想要完成转移堆叠，在手搓样品的时候，难度就会极度增加。
虽然它很薄，它并没有那么容易断。
可它会跟保鲜膜一样起皱，片层和片层之间粘连在一起，并且容易掺杂出一定的杂质。
这就让样品完全不能使用。
想要制备出完美的转角石墨烯样品，需要大量的尝试和练习。
林晓他们不讲话了。
他们担心岑言发脾气。
毕竟他们没有跟着岑言一起做过课题，对于岑言的性格还不是很了解。
谁家大老板在学生面前丢了面子会不生气的呢？
别说。
岑言还真不会。
“来吧，既然我做失败了，那大家一起做，总有人能做成功吧？”
岑言拍了拍手。
“我们先完整走一遍流程，熟悉流程之后，再对我们的方案进行优化，只要把每一道制造步骤完善优化好，总能提高均质性和产量。”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岑言说得很美妙。
可是他毕竟刚刚就在大家的面前制备失败了。
连主导这个项目的岑言都做失败了。
他们能行吗？
可没等他们思考这个问题。
身旁的白棠和梁晓鸥，甚至周妍都已经开始整理袖口，准备动手了。
岑言现在可没有时间去照顾他们的心情。
他重新开始。
从撕胶带开始。
“石墨烯晶片的制备方法，我想很简单，不需要我多说。”
岑言手里一边用胶带撕出石墨烯，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模样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科研人。
吴倩撇了撇嘴。
坏了，对科研高手祛魅了。
拿到了觉得还算合适的石墨烯晶片后，岑言继续指导众人。
“首先要将石墨烯晶片放置到转移装置的样品台上。”
岑言抚摸着这台对众人来说有些陌生的机器，这可是他定制来的高级货。
“这个装置集成了一台超连续激光器，关于软件的使用方式……来，白棠帮我录个视频，这样方便你们后续看。”
岑言招了招手。
白棠连忙拿出手机录像。
“用Peek Through功能，使得Inkscape窗口半透明化，同时悬浮在显微摄像窗口之上。”
“通常我们认为STM只能看到最表面的原子排布，但在范德瓦尔斯异质结中，由于电子波函数的穿透深度足够长，底层石墨烯的电子态密度会穿过顶层的hBN绝缘层，在特定的偏压下，会像幽灵一样浮现在表层图像上。”
岑言嘴上说着难懂的内容。
但手里的动作却一直没停，不算很快，但却很稳。
“刚刚实验失败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石墨烯暴露在空气中，吸附了杂质，石墨烯有些太脏了。”
“所以我们要用六方氮化硼把它像三明治一样包裹起来，封装成晶片。”
“但是因为封装成晶片后，探针没法直接摸准石墨烯，我们不清楚两层石墨烯能否对准角度，也看不清莫尔条纹。”
“所以就需要用我刚刚说的STM这双透视眼，来让我们看清样品。”
“你们在绘制BGA曲线和直线功能去勾勒出石墨烯的边界和规划的激光切割线时，一定要注意这个问题……”
实验室成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发现岑言好像是真的想教会他们。
可现在这种情况。
难道不就是老一辈最喜欢说的，还没有学会跑，就想要飞吗？
自己这几个人连理论都没有把握扎实，真的能够把实验做好吗？
林晓他们这些经受传统科研教育的年轻人，很难想象这样的流程。
可周妍她们几个女孩却已经开始在旁边的操作台上跟进学习。
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损耗，一点也不在乎犯错。
难道她们不会被骂吗？
林晓也好，路星也好，都犹豫了一下。
郑宇不用参与这个环节。
但他倒是对于机器本身的软件操作比较感兴趣。
“等激光强度归零之后，你们要认真检查激光切割线的情况。别想着是一出，割出来的是另一出。”
岑言抬头交代道。
结果却看到林晓和路星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你们俩干嘛呢？要不过来直接上手试试？”
岑言让出了位置。
这让林晓他们有些诚惶诚恐。
“主任，这不好吧？我还不会，等等做错了……”
林晓犹犹豫豫的。
岑言看向了路星。
路星也挠着头。
“老师，我这边也还没试过，这个仪器我没有操作过，我觉得……”
见两个大小伙子这么犹豫。
岑言撇了撇嘴。
“让你们做，你们就做。就是因为不懂不会才要做，不做你们怎么能懂呢？”
岑言干脆直接走到他们身边。
把他们俩往机器前一推。
“来，我来说，你们俩来做。”
“主任（老师），这真不合适……”
“别废话，我说合适就是合适，实验室又不缺这么点成本，搞科研的这么怕失败干嘛？林晓，你们之前不是都连着失败了几个月吗？”
林晓不说话了。
他红着脸，老老实实地上手。
“在我的实验室，你们不要想那么多，我让你们做，就是真的做。”
岑言开口说道。
“别把外面的风气带进来。”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
岑言真就让他们这些新手操作，自己则是简单说两句。
“样品台温度设置成50摄氏度。”
“呲……”
玻璃薄片和样品发出了轻微的滋声。
路星脸一红，手抖了几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来，不敢看岑言。
他刚刚手抖了一下，太用力了，没有操作好，把样品破坏了，前面岑言做的步骤成了白费功。
他有些担心影响自己在岑言心中的形象，被训斥。
“低着头干嘛？抬起头来继续。”
岑言毫不在乎地说道。
“刚好，你把我刚刚做的操作都重复一遍，有出问题我再说。”
片刻之后。
“滋……”
“老师，我……”
“别说话，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