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
孙一峰却伸出了手,摁在了那本请假条上,嘴角含笑,摇摇头。
岑言一愣。
峰哥何解?
这是给还是不给?
“岑言,这本请假条我可以给你,怎么批假,给谁批假,都可以由你做主。”
孙一峰淡然笑着。
岑言悄悄使劲抽了抽,没抽动。
好家伙,峰哥,你到底是打星际的,还是练拳击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孙老师的意思是?”
岑言只能微微低头,轻声问道。
“我研究过你期中考的卷子,比上一次开学考的时候要进步不少,特别是作文,虽然内容上还是比较单薄,但总比什么都杂糅在一块要清晰得多。”
孙一峰点评道。
“嗯嗯。”
岑言点头。
“对于其他学科,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要求你的,我只希望你能够加强自己对于作文的练习,如果把握不住作文的精髓,那随时随地可以来找我。”
“我明白,一定找您。”
“好,既然你答应了,那下一次大考,语文上个140不难吧?”
“哈?”
岑言收回了手。
“峰哥,这140是不是有点太难为我了?”
作文这一块,岑言确实已经尽力了。
自己一个理科生,语文那么好干嘛?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你一个学理科搞科研的,语文那么好干嘛?”
?
岑言微微后退半步。
警惕地看着孙一峰。
“不用紧张,不是只有你有这种疑惑,但做科研不代表不需要语文。”
孙一峰敲了敲桌面。
“我也略懂一点科研。”
“语文代表一种思维和灵性,不管你是要做什么事,申请课题也好,写论文也好,还是做团队管理也好,有更完善的语言能力和思维,都是有好处的。”
“虽然现在的语文看起来很公式化,但你仔细想想,我们都学的是什么?《劝学》教人借力协作,善用平台和工具,《赤壁赋》教人变与不变的辩证,学会豁达与自持化解失意……我知道你的诗词默写,课文填空都很好,但我没能在最能体现一个人思想的作文里,却看不到你对这些真正的理解。”
孙一峰收敛笑容,一脸正色。
“年少成名亦有先例,《伤仲永》你应该也背过。”
岑言也不知不觉的站直了身子。
神情也严肃了许多。
“我希望你能不仅仅是第一名,也不仅仅是天才科学家,我更希望你能真正成长成一名对自己,对社会,对国家,乃至对整个时代都……”
孙一峰说着说着,突然顿住。
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一瞬间泄了。
“算了,我果然没法说出这种话。”
岑言看着孙一峰,不知道怎么接。
我情绪都上来了,你寸止了?
我裤子都脱了,就这?!
“主要是你其他科都接近满分,名列第一,就语文没第一,我怕丢人。”
“你上140我还有额外的科任奖金,你孙哥现在还单身,彩礼钱就靠你了!”
孙一峰把请假条塞到岑言怀里。
神人班主任。
难怪1班神人荟萃,岑言现在想回去问问老徐,1班的管理到底严格在哪里。
“就这么说定了!”
孙一峰关上抽屉,不给他还请假条的机会。
岑言沉默了片刻。
“我尽力……”
毕竟是班主任,拒绝是拒绝不了的。
只不过。
其实他刚刚说的那些理念,其实不无道理。
岑言还是忘不掉他的五年落选。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语文不好?
而不是自己的能力不行?
虽然靠着当科研文抄公,成功的拿下了一篇《Nature》,又借着矛盾冲突赚了一篇《Science》,但是……
人脉学术的终点是什么呢?
岑言怀里揣着请假条,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不禁想到。
桑德斯教授已经足够成功了吧?
可哪怕年过60的他,拥有着对于绝大多数科研人来说都极为强大的学术人脉。
在面对自己这个手持真正科研成果的新生代科研人时,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以科研的真理是什么?
一想到自己哪怕文抄十年,十五年,最后在无处可抄的情况下,还想着维持着庞大的课题组,维持着圈内的地位。
除了剥削手里的学生,又能做什么?
可剥削别人,真是自己想要的么?
项目成功后的充实和喜悦早已在这段时间的流逝中缓慢消退。
孙一峰有心无意的谈话,却点破了岑言内心泡沫后的虚无。
他究竟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科研人?
如果只是想要晋升一所学校的副教授的话,自己手握两篇NS,毕业证一到手,就能轻松挑选学校入职吧。
哪怕躺在这篇论文和成果的功劳簿上,申请青基项目,申请一些小title,以现在慢慢积累的学术人脉,也并非不行。
前世穷极一生追逐的梦想。
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可缺失的目标锚点这一块,又该怎么补?
岑言有些许的迷茫。
他决定问问看。
回到教室,岑言脸色平静,却和平日里的温和有别,有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原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来跟岑言。打个招呼,套套近乎的崔少,一下子收回想迈出去的脚。
看岑哥情绪好像不是很高。
等等别弄得更尴尬了。
还是得找个更好的机会,解释解释那天吹牛逼的事情,还有要签名。
“怎么样,你请到假了吗?要是不行的话,不然我去和孙老师说一说?”
梁晓鸥走到后排,拉了把椅子,坐到白棠身边,问道。
她看岑言脸色不太好。
白棠在一旁温温吞吞地收拾桌面,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请是请到了。”
岑言表情严肃。
他抬头看向了梁晓鸥和白棠。
“你们觉得……几十年后的我,会是什么样的?”
岑言表情认真,眼神迷茫。
梁晓鸥和白棠对视一眼。
怎么去请个假,突然就emo了?
孙老师到底跟岑言说了什么啊?
第122章 实在不行,我养你呗(2/5)
“几十年后?”
梁晓鸥见白棠陷入沉思,似乎眼下派不上用场,便开口缓声问道。
“怎么突然想这个呢?”
岑言情绪低落,摇摇头。
他想着,自己能文抄的时限有限,而且自己所掌握、了解的项目,在自己重生前,也并没有真正拿到了诺奖的新成果。
这么看来。
自己的最终高度可能还不如桑德斯。
“没什么。”
“就是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失去了创造力,没有办法再做出像样的课题,到时候应该要怎么办。”
“你还和孙老师聊了这个?”
“没有,就是突然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