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京总部。
秦武阳的声音落下时,训练场入口的方向,传来三道几乎融为一体的沉稳脚步声。
那不是刻意的整齐,而是一种长期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所形成的本能同步。
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频率上,连呼吸的节奏都仿佛彼此呼应。
花阴循声望去。
三道人影,逆着晨光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
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特战服,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左臂却佩戴着一枚花阴从未见过的徽章——银色的盾形底纹,交叉的刀剑之上,是一只展翅的鹰隼。
清道夫。真正的、成建制的清道夫。
年轻男子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漠然。
他的气息没有刻意外放,但随着他每一步靠近,花阴周身的苍白迷蝶竟不自觉地向后飘退了半尺——那是低级生灵面对高级掠食者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忌惮。
他的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沉默的壮汉,虎背熊腰,面庞黝黑,左脸颊有一道从眼角斜劈至下颌的陈年旧伤,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没有携带任何可见的武器,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本身就是最危险的凶器。
女的身材娇小,五官清秀,扎着利落的单马尾,神色温和,甚至带着点文静的书卷气。
但她腰间别着的那把短刀,刀鞘上的灵纹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分明是极高阶的附魔装备。
三人在秦武阳身侧站定,向部长微微颔首致意,随即便如同一尊尊雕塑般静立不动。
他们没有打量场中任何一位S级新人,仿佛那五个代表着龙国超凡未来的天之骄子,与他们毫无关系。
——又或者说,不值得他们特意去看。
秦武阳扫了一眼五人的反应,嘴角罕见地勾起一丝弧度。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前的铺垫。
“别觉得他们架子大。”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代号‘隼’的第一清道夫预备役小队。队长,顾云阶,S级异能【天罗】,化域境巅峰。”
化域境巅峰。
还仅仅是预备役!!
这几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宋禾脸上的嬉笑消失了。
张狂狭长的眼眸骤然眯起。
黄绾绾下意识攥紧了小手。
沐清风那永远温润的笑容,也凝滞了一瞬。
花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化域境的力量。
白夜是化域境初阶,刘振国是半神。
但眼前这个叫顾云阶的年轻男人,给他的感觉与白夜完全不同。
那不是张扬如火的肆意,也不是刘振国那种厚重如山岳的沉凝。
而是一种收束到极致、随时可以爆发的恐怖。
就像一把始终藏在鞘中的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鞘,但你清楚地知道,出鞘即是斩首。
“左边,熊毅,A级异能【山崩】,化域境初阶。右边,柳听溪,A级异能【涟漪】,化域境中阶。”
秦武阳继续介绍,语气如同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他们三人组成的清道夫预备役小队,编号‘隼’,已完成十七次高危任务,零死亡,零失败。”
“你们面前站着的,是龙国特管体系真正的獠牙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
“不是让你们仰望。是让你们看清楚,你们将要走上的,是一条怎样的路。”
训练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顾云阶终于动了。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掠过眼前五个年轻得过分的S级新人。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很平淡,就像在打量几件刚刚送到、还不知道合不合用的工具。
他只说了一句话:
“灵力虚浮,根基不稳。”
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精准地刺入每个人最在意的痛处。
熊毅沉默不语,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骨节爆响。
柳听溪则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同样不留情面:
“别紧张,顾队说话比较直。其实你们底子都不错,只是还没开窍。”
她顿了顿,补充道:
“大概需要三年吧。如果够努力的话。”
三年。
从蕴灵境到化域境,在S级的天赋加持下,这已经是一个极乐观的预估。
但在场的五人都清楚地知道,这支小队的队长顾云阶,也不过二十五岁。
他是哪一年达到化域境的?
二十岁?还是更早?
没有人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只会让差距显得更加难以逾越。
秦武阳似乎很满意此刻的气氛。他向前一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这次调‘隼’队过来,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做成建制的专业清道夫作战。不是街头斗殴,不是擂台切磋,是真正能在高烈度战场存活并完成任务的血与火淬炼出的配合。”
“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五人。
“宣布一个关于你们未来的重要决定。”
花阴心头微动。他余光瞥见宋禾——那个少年依旧站得随意,但他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按照以往的惯例,新晋S级在总部完成基础适应性训练后,会根据个人特长和总局需求,分别下派到不同的部门或重点分局,在实战中继续成长。”
“或者,表现极其优异者,有机会被选拔进入现有的清道夫预备役小队,作为候补队员进行培养。”
秦武阳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只是在陈述历史。
“但这一届……”
他的目光掠过五人。
“情况特殊。”
“心理医生事件中,通明协会对我国腹地的渗透能力和破坏力,暴露了我们在高端战力应急响应机制上的某些短板。一个能够操控多城同步暴乱的S+级威胁,仅靠分散部署的S级,无法形成有效遏制。”
“因此,总局高层经过多轮讨论,最终通过了一项新的试点方案。”
他顿了顿。
“你们五人,将以完整编制的形式,保留现有序列,作为一支独立的S级战术小队,进行为期一年的专项磨合与深度训练。”
“在这一年内,你们不被拆散,不下派,不替补。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成为一支真正的清道夫预备役小队。”
“一年后,考核通过,你们将获得‘清道夫’预备役番号。届时,你们可以选择集体接受任务调配,也可以……”
他的目光落在沐清风脸上,又滑过花阴、张狂、黄绾绾,最后停留在宋禾身上。
“由你们自己选出一位队长,成立新的清道夫预备役编制。”
话音落下。
花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昨晚宋禾来找他时说的那些话——
“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从小就铺好的通天路。”
“我们这样的,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就是最好摆弄的白纸。”
“在这高手云集、水深不见底的总部,互相能有个照应。”
还有今天清晨,沐清风那句无奈的笑骂——
“咱四个都被他找了。”
“这家伙,想干嘛呢?这不是纯纯搅屎棍子嘛。”
搅屎棍子。
沐清风说得没错,宋禾确实在“搅”。
但他搅的不仅仅是S级之间的团结——他搅的是上面试图将他们五人强行捆绑成一个整体的计划。
他提前知道了这个决定。
所以他分别接触每一个人。
不是拉帮结派,而是试探。
试探每个人对“被绑定”的真实态度,试探是否有裂痕可以利用,试探是否能让这个尚未成型的团队,在起跑线上就人心离散。
因为一旦五人形成了真正的团队默契,一旦他们被成功磨合为一支有凝聚力的战斗编制——
他们就再也无法按照“以往的方式”被下放到其他部门。
宋禾将被困在这支队伍里,困在这个他无法掌控、也无法凭借个人能力脱颖而出的固定编制中。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抱团取暖”。
他想要的是不被捆绑。
他想要的是像以往的S级前辈那样——凭借自己的表现,被某个清道夫小队看中,成为预备役候补,然后一步步靠实力爬上去。
他想要的是队长的位置。
是带领两名A级队员、拥有独立番号、能够自主执行任务的清道夫预备役小队队长。
而不是……被塞进一支五人临时拼凑的队伍里,与四个同样骄傲、同样野心勃勃的天才,争夺那唯一的指挥权。
花阴侧过头,看向站在队列中的宋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