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花阴一人。
腰间双刀沉甸甸的,带着李老的赠予与告诫。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老者吟诗时那洒脱又怅然的余韵。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故人重逢,风雪夜归。
先生赠我,刀剑相错。
李老的话,在他心中反复回荡。
拉拢,告诫,赠刀,吟诗……
这位如师如父的老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总部这潭深水边,为他立下了一块警示牌,又递给了他两把护身的刀。
派系的漩涡,力量的诱惑,体内的隐患,未来的迷茫……
一切,都刚刚开始。
第12章 宋禾:花阴,我们是一路人啊
花阴房间。
冷水冲去了一天的疲惫和激战留下的细微痛楚,却冲不散心底的纷乱思绪。
花阴换上一身干净的训练服,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披散,正用毛巾擦拭着,试图理清李老那番话带来的冲击与告诫。
笃、笃、笃。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
花阴动作微顿,这么晚了会是谁?
秦部长?
不太像。沐清风?
更不可能。
他放下毛巾,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宋禾斜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略显玩世不恭又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挥舞着一个最新款的灵力加密手机,屏幕亮着,似乎显示着某条信息。
花阴眉头微蹙,打开了门。
“哟,还没睡呢?”
宋禾咧嘴一笑,不等花阴邀请,身子一歪就挤了进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房间。
他顺手带上门,目光在花阴还在滴水的头发和苍白的脸上扫过,然后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正对着花阴。
上面是一条措辞正式、落款带着某个总部部门徽记的加密信息,大意是邀请“宋禾专员”明日前往某处“详谈未来发展事宜”。
“看,”
宋禾扬了扬下巴,笑容里多了几分讥诮,“招揽来了。效率真高,第一天训练结束,夜宵时间都没过呢。”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探究,“你的呢?以你白天的表现,还有‘白蝶’的名头,没理由比我的晚吧?”
花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侧身让他完全进来,然后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宋禾的到来,变得有些微妙。
宋禾似乎毫不在意花阴的冷淡,自顾自地在会客区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包烟,动作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青色烟雾。
他的目光随即被茶几上横放的那两把刀吸引了——李老留下的唐刀和武士刀。
“哟,好东西啊。”
宋禾眼睛一亮,探身过去,随手拿起了那把造型修长的武士刀。
他拇指一顶刀锷,“锵”的一声轻吟,将雪亮的刀身拔出了一半。
冷冽的寒光映亮了他半边脸,也映出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利。
他用指腹轻轻拂过冰冷光滑的刀身,感受着那内敛的锋芒和隐隐的血煞之气,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东瀛刀?样式很正,杀气也足……看来是‘那边’啊,”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静静擦拭头发的花阴,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东西都直接给你送上门了?动作挺快嘛,分量也不轻。”
他特意强调了“那边”两个字,显然也清楚总部内部的派系划分,并且将赠刀的李老,或者说李老代表的温和派归为了“那边”。
花阴依旧没有接话,只是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瞳孔平静地看向宋禾,问出了一个直接的问题:
“为什么来找我?”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好像,并不熟。”
宋禾举着半出鞘的武士刀,动作顿了顿。
他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起来,将刀缓缓归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放回茶几上。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与白天那个咋咋呼呼、热血上头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低低地笑了几声,笑声有些干涩,也有些自嘲。
“为什么找你?”
他重复了一遍花阴的问题,弹了弹烟灰,“花阴……因为我觉得,我们是一路人啊。”
他看向花阴,目光不再飘忽,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和……同病相怜?
“没有显赫的背景,没有从小就铺好的通天路。”
“我们在内部的权限相同,所以我查过你的资料,父母离异,家境普通,觉醒前就是个差点被生活压垮的普通高中生。”
“我呢?我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觉醒异能前,最大的梦想是能顿顿吃饱,不被欺负。”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凉意。
“人际关系?”
“干净得像张白纸。”
“父母?”
“要么不管,要么没有。”
“亲戚?”
“疏远或者不存在。朋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花阴,“真正的朋友,像你那个‘庆无言’……呵,不提也罢。”
“我们这样的,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就是最好摆弄的白纸,可以任由他们涂抹上他们想要的色彩——忠诚的武器,听话的工具,或者别的什么。”
“不找你,找谁呢?”
宋禾指了指门外,“那三位,跟我们可不一样。”
“沐清风,龙京总部从小培养的嫡系,根正苗红,背后不知道站着多少老家伙,他的路早就规划好了,是未来扛大旗的人选之一。”
“黄绾绾,魔都巨富黄家的掌上明珠,家里灵石能堆成山,人脉通到联盟议会,她来总部,镀金历练的成分恐怕比拼命更大,有的是退路。”
“张狂,古老道统求道观的关门弟子,传承深厚,师门就是最大的靠山,他只需要专注修炼,自有师门为他打点一切,争取资源。”
“而我们呢?”
宋禾摊了摊手,“除了这身S级的皮和还算能打,还有什么?真出了事,除了自己,谁会替我们出头?谁会给我们兜底?”
他看向沉默的花阴,扯了扯嘴角:“是不是觉得我突然心思深沉,跟白天判若两人?”
“没办法啊……一个在福利院和街头巷尾挣扎着长大的孤儿,不多想一点,不学着看人脸色,揣摩人心,怎么能顺顺利利活到现在,还能觉醒异能,混进特管局?”
“我也不喜欢装成一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傻样子,”
宋禾掐灭了烟头,眼神里透出一丝疲惫和冷漠,“但只有那样,才能更快地被人接纳,让人觉得你没有威胁,容易掌控,也更容易……获得一些看似真诚的友谊和帮助。”
“最起码,不会因为显得太‘聪明’而被人提前防备或排挤。”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花阴脸上,带着一种洞悉的意味。
“花阴,你不也是吗?”
“你看起来比我还冷,还闷,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但你能从幽城那种地方杀出来,能亲手斩了被附身的好友,能在总部第一天的测试和切磋里稳住阵脚……”
“你心里藏着的事,比我只多不少。”
“你也在‘装’,装冷静,装平淡,装得好像一切尽在掌握,实际上……”
宋禾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他看到了花阴平静表面下的暗流,看到了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克制。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总部夜间运转的微弱声响。
花阴握着毛巾的手,微微收紧。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白天看起来冲动热血、甚至有些鲁莽的宋禾,竟然有着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和深沉的心思,更有着与自己相似的、源于底层的生存智慧和孤独底色。
宋禾的话,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撬动了他内心某些紧闭的门扉。
“所以,”
花阴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你来找我,是想……结盟?”
“结盟?”
宋禾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词有点正式,他笑了笑,笑容里多了点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真实狡黠。
“说那么严肃干嘛。”
“就是觉得,咱们俩这样的‘白纸’,在这高手云集、水深不见底的总部,互相能有个照应。”
“消息互通有无,关键时刻,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就行。”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点白天那懒散的模样,但眼神里的那份清明和深沉并未褪去。
“当然,你要是觉得没必要,就当我今晚没来过。”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花阴一眼,也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双刀,“不过,刀不错,但也烫手。有些人递来的橄榄枝,接了,可能就再也下不了船了。”
“走了,明天见。”
他拉开门,身影融入走廊的光影,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花阴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