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谢你们!”惊魂未定的女人抱着孩子连连鞠躬。
花阴只是略一点头,目光已经投向远处传来玻璃碎裂声的街角。
“下一个点在那边,走。”
三人小队如同精准的清道夫,在混乱蔓延的街区快速推进。
花阴对苍白迷蝶的运用越发纯熟,碧刃螳螂的锋锐特性与冥环蝰后的意识置换能力相互配合,往往能在瞬间瓦解失控者看似凶猛的攻势,直击要害。
效率在生死搏杀中不断提升。
就在他们穿过一个满是汽车残骸和碎裂橱窗的十字路口,准备转向另一条传来呼救声的小巷时,花阴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熟悉又令人厌恶的身影。
斜对面一家被砸烂一半的24小时药店门口,惊慌失措的人群正向外奔逃。
混乱中,一个穿着脏污不合身外套、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擦伤和惶恐的少年人,正低着头,拼命往人群深处挤,企图借助人流遮掩自己。
陈煦。
花阴的脚步顿住了一秒。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被拘押在特管局吗?
是羁押区暴乱时趁乱跑出来的?
陈煦显然也看到了花阴,或者说看到了那身特管局外勤的制服和花阴冷峻的侧脸。
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猛地缩起脖子,更加卖力地往反方向挤去,甚至不惜推倒挡路的老人,只想尽快逃离花阴的视线范围。
“花阴?”
孙浩然察觉到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陈煦,“那小子……不是该关着吗?”
赵铁柱啐了一口:“妈的,肯定是刚才地底下乱的时候跑出来的!要不要……”
花阴的手握紧了刀柄,眸光闪烁。
一瞬间,母亲李秀林涕泪交加的控诉、陈煦嚣张跋扈的挑衅、被拘留时怨毒的眼神……诸多画面闪过脑海。
现在抓他回去,易如反掌。
然而,就在这时——
“救命啊!怪物!怪物冲进来了!”
更远处,一栋居民楼的中层传来女人凄厉的尖叫,伴随着重物砸墙和玻璃爆碎的巨响。
隐约可见一个臃肿变形的影子在窗口晃动。
通讯器里也传来王队嘶哑但紧迫的声音:“花阴小组!”
“七号街区蓝湾公寓报告有多个失控者闯入居民楼,楼内可能还有大量未撤离人员!优先级最高!立刻支援!”
职责与私怨,拯救多数与追捕一人,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花阴仅仅犹豫了一瞬。
他最后看了一眼陈煦消失在街角的狼狈背影,决然转身。
“任务优先。”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去蓝湾公寓。”
孙浩然和赵铁柱立刻应声,跟上他的步伐。
赵铁柱还有些不忿地回头瞪了一眼陈煦消失的方向,但也明白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三人身影迅速朝着新的危机点掠去,将个人恩怨暂时抛在脑后。
……
很快。
陈煦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家那栋联排别墅。
小区入口的保安亭空无一人,大概也跑去避难或维持秩序了。
他一路心惊胆战,唯恐花阴或者特管局的人追来,直到用指纹颤抖着打开家门,反手死死锁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才感觉捡回半条命。
“妈!妈!”
“我回来了!!”
“小煦?!是小煦吗?”
李秀林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显然也没睡,一直提心吊胆。
当看到玄关处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儿子时,她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心痛。
“我的儿啊!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李秀林扑了过来,跪坐在陈煦面前,双手颤抖地抚摸着他脸上的擦伤和污迹,眼泪瞬间涌出,“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虐待你?你怎么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妈快担心死了!”
陈煦惊魂未定,又被母亲这一哭,满腹的委屈、恐惧和后怕也涌了上来,哇的一声哭出来:“妈……妈……我差点就死了!”
“特管局下面全是怪物!他们打我,关我黑屋子……我是趁乱跑出来的,差点就被杀了!”
他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半真半假地夸大着自己的遭遇,竭力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李秀林听得心如刀绞,更是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花阴和特管局,紧紧抱住儿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妈在这儿,谁也伤不了你了!那个丧门星,还有那些黑心肝的,都会遭报应的!”
母子二人就在玄关处相拥而泣,上演着一出劫后重逢、感人至深的戏码。
灯光温暖,隔绝了窗外遥远的混乱声响,仿佛这里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然而,在这温情弥漫、无人注意的角落——
陈煦那微微卷起的袖口内侧,一点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乳白色光点,悄然动了一下。
正是那只钻入特管局地下,曾“拜访”过刀疤王、又在羁押区管道网络中穿梭了不知多久的晶莹小蜘蛛。
不知它何时潜藏在了陈煦身上,或许是混乱中沾染,或许是刻意附着。
它悄无声息地沿着陈煦的手臂爬行,越过母子相拥的缝隙,轻盈地跃上了李秀林披散在肩头的头发。
李秀林毫无所觉,仍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情绪中,轻轻拍打着儿子的背,低声安慰。
小蜘蛛在她发丝间快速移动,最终来到她耳边。它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那纤细如发丝的步足扒住耳廓,晶莹的身体微微收缩,对准耳道——
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李秀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眉头微蹙,仿佛感到一丝细微的痒意或异样。
但这点不适很快被与儿子重逢的强烈情绪所掩盖,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挠一下。
小蜘蛛彻底没入耳道深处,消失不见。
几秒钟后,李秀林拍打陈煦后背的手,动作似乎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眼神也略微恍惚了刹那,但旋即恢复如常,泪水依旧,关切依旧。
没有任何人看见。
窗外,城市的火光依旧,遥远的爆炸声闷雷般滚动。
而在这看似安全温暖的家中,一粒更加阴险、更加难以察觉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第49章 龙国的反击
幽城,高天战场。
风焰枪折断的悲鸣尚未完全消散,白夜的身影如同陨星般从翻滚的情绪旋涡与法则乱流中坠落。
他周身青焰黯淡,制服破碎,嘴角溢出的鲜血在狂风中拉成血线。
化域境初阶对战半神境圆满、且正在疯狂汲取负面情绪冲击法则境的“心理医生”,差距如同天堑。
他能支撑至此,已是搏命之姿,风骨傲然。
“啧,真是顽强又碍事的虫子。”
高塔顶端,庆无言的身影几乎与那庞大的灰黑色情绪旋涡融为一体,声音带着神灵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正处在晋升的关键时刻,各城市各处反馈来的恐惧之力,虽然因部分失控者被清理而有所减弱,但总量依旧庞大,足以支撑他完成最后的蜕变。
只见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团不断变幻着痛苦人脸轮廓的暗光,准备给坠落的白夜最后一击,彻底清除这个烦人的障碍。
就在此刻——
“我幽城分局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一道沉稳、浑厚、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沉钟般自下方响起,瞬间压过了高空的风啸与能量激荡。
嗡!
特管局幽城分局大楼顶部,一道凝实如岳的土黄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刘振国局长一步踏出,身形看似不快,却瞬息间跨越空间,稳稳出现在白夜坠落的轨迹上。
他伸出右手,一股厚重柔和的力量托住了白夜重伤的身躯,同时左手并指如刀,向前虚虚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承载着大地山川重量的土黄色屏障凭空出现,横亘在半空。
噗!
心理医生点出的那团暗光打在屏障上,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激起一圈涟漪便消散无踪,连屏障的光芒都未能削弱半分。
刘振国凌空而立,将白夜推向后方赶来接应的医疗飞行器。
他此刻的气息与平日里那位运筹帷幄、不怒自威的局长截然不同,那是属于半神境强者的磅礴威压!
只见其周身土黄色灵光流转,隐隐有山峦虚影沉浮,大地脉动与之共鸣。
他目光如电,锁定高塔之巅的情绪旋涡。
“藏头露尾,以万民恐惧为食粮,行此灭绝人性之举……‘心理医生’,你的罪,今日当赎。”
刘振国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之威。
幽城是他的辖区,这里的人民由他守护,岂容邪魔如此践踏!
“又一只……大一点的虫子。”
心理医生的声音从漩涡中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断仪式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半神境……倒也有点意思。正好,用你的恐惧和败亡,为我最后的晋升,再添一分养料!”
话音未落,情绪旋涡剧烈翻腾,无数由纯粹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灰黑色触手、哀嚎的面孔、扭曲的幻象,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刘振国汹涌扑来!
其中蕴含的精神污染与法则侵蚀,足以让寻常半神心智失守。
刘振国面不改色,低喝一声:“镇!”
他脚下的虚空仿佛化为了坚实的大地,一圈凝实的土黄色灵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
灵域之中,山影重重,地脉奔流,充满了亘古、厚重、不动如山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