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们的‘心理医生’,早就不需要这个‘家’作为掩护了。这两个人,只是他维持‘庆无言’这个身份的道具。”
“能解除吗?”一名队员低声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强行解除可能会对他们造成一些精神损伤,需要后续调养。”
白夜对旁边的队员示意,“联系医疗部,带专人过来处理。小心搬运。”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灯火的城市轮廓,背影显得有些冷硬。
“他料到我们会来。”
白夜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个‘家’是否暴露。”
“‘庆无言’这个身份,对他来说,或许已经完成了使命,或者……随时可以丢弃更换。”
花阴看着队员们小心地准备转移庆无言的父母,那两张空洞麻木的脸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想起了牛肉面馆里庆无言,或者说那个占据庆无言身份的存在,那热情洋溢的笑脸,想起了过往里学校走廊里的勾肩搭背,想起他对自己“注意身体”的叮嘱……
一切的一切,都包裹在一层精心编织的、充满阳光的虚假外壳之下。
而外壳之下,是有意的接近,是林清秋体内,随时可以引爆的“心之虫”,是黑暗中的监视与算计。
一股混杂着愤怒、被愚弄的心情,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在他胸腔中翻腾。
就在这时——
沙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庆无言父亲平时用来放老花镜和遥控器的布艺收纳筐里,一个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连接着客厅音响的旧款蓝牙接收器,
顶部的指示灯突然由红变蓝,微微闪烁了一下。
随即,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带着电子合成质感、却又诡异地透出一丝熟悉韵律的年轻男声,通过音响,在整个寂静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晚上好,各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尤其是这位,白夜专员,还有……我亲爱的好朋友,花阴。”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行动队员瞬间绷紧,武器和异能蓄势待发,目光锐利地扫视声源。
白夜猛地转身,眼神如刀射向那个蓝牙接收器。
“抱歉,用这种方式道别,有点失礼。”
那声音继续说着,语速平稳,甚至带着点调侃,“‘家’留给你们了,爸妈也麻烦你们照顾一下。毕竟,扮演一个好儿子,也是挺累的。”
“至于我……”
声音顿了一下,合成音效也掩盖不住那股刻意流露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戏谑。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替‘医生’向各位问好,虽然……他大概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
“另外,花阴,”
声音忽然指名道姓,语气里的虚假亲切感浓得化不开,“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下次,你请客哦。”
话音落下,蓝牙接收器指示灯骤然熄灭,再无动静。
一名队员迅速上前检查,摇了摇头:“一次性触发装置,没有追踪价值,声音来源也无法回溯。”
白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这不仅仅是一次扑空,更是一次赤裸裸的、充满嘲讽的挑衅。
对方不仅从容撤离,还留下了“道别”和戏弄。
“清理现场,所有物品封存检查。”
白夜下达命令,声音里压抑着风暴。
他看了一眼花阴,发现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直直盯着那个已经失效的蓝牙接收器。
白夜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记住这种感觉。这才是真正的黑暗面。走吧,回去。”
……
就在白夜等人带着庆无言父母撤离不久,城市另一处,某个高层建筑的废弃水箱顶部,一个身影悄然独立于夜风之中。
他穿着普通的连帽卫衣,背对着城市璀璨却遥远的灯火,面朝特管局大楼所在的大致方向。
夜风吹动他的帽檐,隐约露出下半张脸——嘴角正勾起一个与“庆无言”阳光笑容截然不同的、充满冰冷嘲讽和玩味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特管局的方向,竖起了中指。
动作标准,充满毫不掩饰的鄙视与挑衅。
然而,诡异的是——
几乎在同一时刻。
在距离幽城千里之外的海港市,一个刚从酒吧后巷走出的醉汉,晃悠悠地对着夜幕下海港特管局分部的灯塔方向,醉眼朦胧地竖起了中指。
在曾被大规模鼠潮袭击过的岩渊市,一个站在老旧公寓天台边缘的流浪汉,对着城市中央那栋显眼的特管局大楼,面无表情地竖起了中指。
在发生过“鬼雾事件”的云梦泽市,一个夜钓者突然扔掉鱼竿,对着湖对岸特管局水上哨所,咧嘴一笑,竖起了中指。
在每一个曾经记录在案、发生过妖兽成功入侵或造成重大影响的城市。
在不同的角落,不同身份、年龄、性别的人——也许是路人,也许是流浪汉,也许是深夜未归的职员。
他们仿佛被同一个无形的提线操控,在同一刻,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对着当地特管局分局方向,竖起了那根充满侮辱与挑衅意味的中指。
甚至连他们嘴角那抹冰冷、嘲讽、仿佛在看蝼蚁挣扎般的笑容,都如出一辙。
如同病毒般同步的恶意,在同一秒,无声地绽放在这片国土上多个曾留下伤痕的城市夜空下。
然后,这些“人”动作僵硬地放下手,眼神恢复或茫然、或疲惫、或原本的状态,继续他们被打断的行为,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即使附近有监控拍到,也只会被当作某个无聊人士或醉汉的粗俗举动,迅速淹没在庞大的城市日常数据流中。
除了极少数恰好同时关注多个城市异常灵力波动和行为模式的特管局高层分析师,在这个时刻,从海量信息中艰难地捕捉到这一丝不协调的“同步率”。
但此刻,大部分人,无人察觉这遍布各地的、悄无声息的集体嘲讽。
除了始作俑者。
幽城高楼顶端,那个身影缓缓放下手,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风中被吹散。
“被特管局发现了……要加快速度了哦。”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人汇报,又像是在享受这种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那么,接下来……‘医生’的会诊时间,该安排在哪位‘病人’身上呢?”
他最后看了一眼特管局的方向,转身,纵身一跃,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彻底消失不见。
夜,还很长。
第45章 潜入
而在特管局返回的车上,白夜接到了加密通讯,来自总局情报分析中心的一条初步提示:“监测到多城市零星非特异性行为同步异常,模式待分析,已标记。请注意你处相关动态。”
白夜盯着屏幕上那条简短的信息,再联想到刚才的挑衅音响和庆家父母的状态,一个远比单一潜伏者更庞大、更阴森的组织轮廓,似乎正缓缓从深水中浮现。
他看了一眼旁边沉默望着窗外的花阴。
这个少年卷入的,恐怕远不止是一个同学的背叛那么简单。
“心理医生……”白夜在心中默念这个代号,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
看来,有张网,早就悄悄撒开了。而幽城,或许只是其中的一个结点。
很快。
自刘局长将关于“心理医生”疑似现身、多城市同步异常行为、以及庆无言或其背后存在的挑衅与隐匿等情报加密上报后,整个幽城分局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内部齿轮开始加速咬合、运转。
明面上的警戒等级提升,巡逻频率加密,对重点区域的防护力量倍增。
暗地里的情报筛查、人员背景二次核实、以及针对可能渗透路径的逆向侦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感,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能感觉到今天来往的特勤队员们,眼神比往常更锐利,步伐更匆忙。
然而,这份高度戒备,如同大部分防御措施一样,其焦点主要向外,防范着来自城市阴影或外部未知的威胁。
对于内部,尤其是已经处于严密监控下的“已处理”区域,关注度难免有所分流。
特管局地下三层,羁押区。
这里的光线永远是惨白冰冷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混合着消毒水的淡淡气味。
厚重的合金门将一个个狭窄的囚室分隔开来,灵纹镣铐和抑制项圈是这里的标准配置,确保被关押的觉醒者或危险人物无法调动灵力。
重伤未愈的刀疤王被单独关押在靠里的特殊监护囚室。
他的伤势极重,虽然经过治疗保住了命,但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
四肢和躯干缠满绷带,固定在特制的医疗床上,只能进行极其有限的活动。
床边的监控仪器规律地闪烁着指示灯,显示着他虚弱但平稳的生命体征。
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锁,面部肌肉不时抽搐一下,显露出即使在浅眠中也不得安宁的痛苦与暴躁。
囚室的通风管道口边缘,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乳白色微光闪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指甲盖大小、晶莹如玉的白色小蜘蛛,从网格极其细微的孔隙中钻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它静止了片刻,头部微微转动,八只单眼似乎在扫描囚室内的环境:监控摄像头的位置、生命体征监测仪的频率、床上的刀疤王。
然后,它动了。
沿着墙壁垂直爬下,落地,贴着墙根最阴暗的缝隙,如同一条流动的白色细线,快速接近医疗床。
它的移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避开了地面反光可能造成的微弱光斑。
它爬上床脚,沿着金属支架上行,绕过缠绕的绷带,最终抵达刀疤王那只露在绷带外、布满老茧和伤疤的粗糙手背。
刀疤王毫无所觉,仍在痛苦的浅眠中。
白色小蜘蛛抬起前肢,口器部位闪过一丝更凝实的微光。
然后对准刀疤王手背上一处较浅的旧伤疤,轻轻“刺”了下去。
动作轻微得如同蚊蚋叮咬。
刀疤王的手背肌肉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但并未醒来。
小蜘蛛口器中的微光顺着“刺入点”流淌进刀疤王的血管,迅速消失不见。
那并非毒素,也不是破坏性能量,而是一段高度压缩、携带着特定指令信息的奇异灵能编码。
完成注入后,小蜘蛛没有丝毫停留,迅速收回口器,顺着原路爬下床,速度比来时更快。
它没有返回通风管道,而是沿着囚室门底的微小缝隙钻了出去,进入了羁押区的公共走廊。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警卫岗哨传来的极轻微电子设备运行声。
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但小蜘蛛的行动轨迹似乎经过精确预判,总是恰好处于摄像头转动的盲区或边缘,贴着阴影最浓重的角落疾行。
它的目标明确——并非出口,而是羁押区的另一片区域:普通拘留区。
那里关押的多是涉及黑市交易、破坏公共秩序但威胁等级较低的人员,比如……之前被捕的,刀疤王的一些手下,以及那个替刀疤王破坏探测桩的富二代李付。
还有,被拘留的陈煦。
小蜘蛛如同一个幽灵般的信使,在这座防守森严的地底牢笼中,精准而安静地执行着它被赋予的“投递”任务。
它所携带的“信息”,不仅仅是给刀疤王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