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高?
看得远?
他并不怀疑李老的智慧和眼界,但那些关于“未来回头才能明白”的道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太遥远,也太模糊。
他的人生信条很简单:靠自己。变强,活下去。
他人的看法,环境的规则,甚至所谓“更好的选择”,在过往孤身一人的岁月里,从未成为他优先考虑的事项。
习惯了被忽视,也就习惯了只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治愈能力?
多一种手段,多一分生存的保障,这逻辑他认同。
李老说的“塑造形象”、“获取认同”,他听懂了,但内心并无波澜。
那不是他追求的东西,至少现在不是。
他的世界,从觉醒那一刻起,就只剩下如何理解,掌控并驾驭体内这股冰冷,并且不断感到饥饿的力量。
他缓缓抬手,摊开掌心。
一点苍白光芒悄然浮现,静谧舒展,化作一只翅翼剔透、边缘流转着淡碧锋芒的迷蝶。
它轻轻落在指尖,细微的振翅带起几乎不可察的寒意。
花阴凝视着它,眼神专注而沉静,仿佛凝视着另一个自己。
没有狂热,没有自得,只有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冷静审视。
吞噬,进化,掌控。
这是他自觉醒后,便随之而来的本能,是苍白迷蝶向他传达的最初,也是最强烈的渴望。
是他安身立命,面对这个危险世界的唯一凭依。
其他的,无论是他人的期许,体系的规则,还是李老口中那更为圆融的处世之道。
都像是一层玻璃看到的风景,真实,却触不可及,也无法引起他内心深处真正的共鸣。
他并不反感李老的指点,甚至心存一丝感激。
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判断要遵循。
这份孤傲,并非源于无知或狂妄,而是漫长孤独中淬炼出的、只信任自身意志的惯性。
指尖微动,迷蝶化作细碎的光点,无声消散,回归体内。
房间重归寂静。
少年独自立于灯下,侧影被拉长,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执拗至极的固执。
别人的话,他听了。
自己的路,他选好了。
至于未来是否会有李老所说的“明白”那一天?
他不知道,也不愿多想。
此刻,他只想握紧手中这份冰冷的力量,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23章 陈煦
长林山道,夜晚。
引擎的咆哮撕破山间的寂静,轮胎摩擦过地面带起刺鼻的橡胶味,以及无数飞扬的尘土。
十几辆造型夸张、价格不菲的跑车如同躁动的野兽,分散在盘山道一处相对开阔的弯道平台周围。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倚着车头,举着酒杯,大声谈笑,音乐震耳欲聋。
这里是幽城及周边富家子弟们私下寻求刺激、炫耀财富与速度的隐秘据点之一。
另一边。
花阴坐在特管局那辆外观普通、内部却经过强化的越野车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喧闹浮华的场景,眼神平静无波。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纸醉金迷,躁动空虚,与他过去寒酸沉默的生活,与他现在充斥力量与血腥的日常,都格格不入。
“就是那个,穿银灰色夹克,靠在红色法拉利上的。”
开车的孙浩然抬了抬下巴,指向人群中心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神色带着几分刻意张扬,还有几分阴郁的年轻人。
李付。
几天前信息部通过残留能量痕迹反向追踪,交叉比对大量监控和消费记录锁定的目标,破坏城外灵纹桩的最大嫌疑人。
“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暴发户,这两年搭上了几条线,尾巴翘上天了。”
后座上的赵铁柱瓮声瓮气地补充,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腕。
“理由动机还在查,但这小子肯定脱不了干系。”
花阴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和淡淡的汽油尾气味。
花阴今天穿的依旧是标准的黑色特战服,胸口绣着“白蝶”的徽记。
穿着特管局的制式装备的三人走了过来,身上那种迥异于富家子弟的冷肃气质,瞬间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
嘈杂的音乐被调低了些,嬉笑声减弱,一道道或好奇、或审视、或不屑的目光投了过来。
花阴目不斜视,带着孙浩然和赵铁柱,径直穿过色彩斑斓的跑车和人群,来到李付面前。
今天,是花阴第一次带队执行任务。
李付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没有太多惊慌,只是那抹阴郁更深了些。
他放下酒杯,抬起眼皮,打量着花阴三人,尤其在花阴过分年轻的脸上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算友好的弧度:“哟,特管局的?动作比我想的慢点。”
“李付。”
花阴开口,声音在喧嚣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冽,他出示了电子传唤令,屏幕上的特管局徽记和加密编码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你涉嫌破坏国家重要安防设施,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流程简洁,没有多余废话。
花阴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付脸上,没有施加压力,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执行公务。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富二代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特管局对他们这个圈子来说,神秘而遥远,代表着另一个层面的权力和危险。
看着平时张扬跋扈的李付被这样公开传唤,不少人眼神闪烁,心思各异。
李付耸耸肩,似乎想表现得很轻松,但眼神却阴沉下来。
他刚要说什么——
“哎?陈煦,那不是你一直跟我叨叨的那个……你妈前夫生的那个便宜哥哥吗?”
一个略显惊讶、音量不算小的男声,从人群一侧传来。
说话的是苏文章,一个比陈煦大几岁,家里与陈煦父亲有生意往来的邻居哥哥。
他今晚是出于交际和卖好,特意带一直嚷嚷喜欢跑车的陈煦来见见世面。
此刻,他正揽着陈煦的肩膀,手指却有些不确定地指向了花阴。
他这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李付身上移开,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的陈煦身上。
然后又带着各种玩味,探究,恍然,鄙夷的神情,在花阴和陈煦之间来回逡巡。
陈煦只觉得脸上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平时最讨厌别人提起他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同母异父的哥哥,觉得那是他完美家庭的一个污点,是母亲一段“不光彩”过去的证明。
现在,竟然在这种他极力想要融入,表现自己的场合,被当众点了出来!
还是以这种“特管局抓人”的尴尬方式!
尤其是周围那些目光,仿佛都在无声地说:看啊,陈煦那个穷酸哥哥,居然还是特管局的?还来抓咱们这个圈子里的?真有意思……
羞愤、恼怒、以及长久以来对花阴存在的莫名厌恶和轻视,在这一刻混合着少年的虚荣与冲动,如同火山般爆发!
他猛地甩开苏文章的手,脑子一热,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从人群里冲了出去!
他目标明确——那个让他丢尽脸面的“便宜哥哥”的背影!
“花阴!谁叫你来这装逼的!”
陈煦大吼一声,借着冲劲,狠狠一脚踹在了,转身准备离开的花阴后背上!
砰!
闷响。
花阴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猝不及防下,身体向前一个趔趄,好在下盘极稳,立刻站稳,并未摔倒。
但背后传来的撞击感和那份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
几乎在陈煦脚踹中花阴的同时,旁边的赵铁柱动了!
“找死!”
怒喝如雷!
赵铁柱本就脾气火爆,更何况亲眼看到自己队友,还是队里S级的宝贝疙瘩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袭击!
这简直是挑衅特管局的威严!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伸,根本没给陈煦任何反应机会,一把揪住他踹人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腿,像拎小鸡仔一样猛地往地上一掼!
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掏出手铐,“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将陈煦的双手反剪在背后铐住!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啊!”
陈煦被摔得七荤八素,手铐冰凉的触感和反关节的疼痛让他惨叫出声。
随即,巨大的屈辱感和从未受过的对待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只见他,一边徒劳挣扎,一边涨红着脸,对着花阴和赵铁柱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夹杂着对花阴出身不堪的恶毒诅咒: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抓我?!”
“花阴!你个王八蛋!野种!你凭什么抓我?!”
“我要告诉我妈!告诉我爸!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特管局了不起啊?一群看门狗!……”
骂声刺耳,在寂静的山道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