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乖巧地环绕花阴飞舞片刻，然后化作点点苍白星光，没入他的身体。
花阴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精神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他勉强支撑着，看向井口——那里只剩下一些飞溅的、颜色可疑的粘稠液体和零星碎末，再无一只完整的老鼠。
直到这时，远处才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第11章 血肉模糊
是王队带着增援赶到了，几辆特管局车辆呼啸而至。
只见，王队一脸凝重地跳下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准备应对一场恶战。
然而，预想中鼠群肆虐、队员苦战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街面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气息。
他目光一扫，看到瘫坐在地、身上带伤、一脸惊魂未定的孙浩然，以及扶着墙勉强站立、脸色惨白如鬼、明显透支过度的花阴。
“情况怎么样？鼠群呢？”
王队快步上前，急声问道。
孙浩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指了指幽深的井口，喉咙滚动了一下，脸上表情复杂无比。
王队皱眉，示意两名队员：“下去看看！小心！”
两名全副武装的队员应声，谨慎地靠近井口，打开强光手电向下照去，同时手里的探测仪也对准下方。
几秒钟后，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随即，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呕——！”
其中一人猛地转过身，冲到旁边的绿化带边，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另一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强忍着胃部翻江倒海的感觉，踉跄着后退几步，对着王队艰难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意思是“下面安全了”，但表情比哭还难看。
王队心中一沉，亲自走到井口，接过手电，屏息向下望去。
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了井下的黑暗，照亮了竖井底部和附近一截管道内的景象。
饶是王队见多识广，经历过不少血腥场面，此刻胃里也是一阵翻腾，脸色变了数变。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战场，更像是一个被暴力彻底搅碎了的血肉作坊。
目光所及，管道壁、扶梯、地面……几乎每一寸表面都糊满了厚厚一层暗红、污绿、粘稠、混合着碎毛、骨渣和不明内脏组织的“烂泥”。
几乎没有一具哪怕稍微完整点的鼠尸，所有的一切都被分解、切割成了指甲盖大小甚至更细碎的糊状物，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流淌、堆积，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足以让心理承受能力稍弱的人当场崩溃。
王队默默地关掉手电，后退几步，深吸了几口地面上的空气——尽管也混着怪味，但比下面好太多了。
他走到一旁，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不适感。
他看向被孙浩然搀扶着坐下的花阴，少年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恢复。
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井口，和旁边还在干呕的队员。
“收拾现场。”
王队的声音有些干涩，对后续赶来的、戴着防毒面具和专用清理装备的后勤人员下令，“全面消杀，取样分析，评估潜在污染。”
他走到花阴和孙浩然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花阴：“‘白蝶’，你做的？”
虽然猜到了，但还是要确认。
花阴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声音带着透支后的虚弱：“鼠群太多，枪没用了。只能……试试。”
试试？
王队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试试的结果，是把一个E级妖兽群给“试”成了下水道里的肉酱糊糊，S级都这么恐怖吗？这战力，有点超标了吧，请恕他一个普通人不能理解，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先回去。”
王队没再多说，“孙浩然，扶他上车。回去详细报告，包括……”
他瞥了一眼花阴，“包括所有细节。”
孙浩然将花阴扶上了车，看着花阴那虚弱的模样，悻悻的笑了笑:“白蝶啊……”
花阴靠在座椅上，双眼微闭，“叫我花阴吧，白蝶我有些不习惯。孙哥，先别跟我说话了，我缓缓。”
“好好好，花阴你缓缓。”
接下来的几天，特管局执行部、巡逻组全力运转，以发现腐齿鼠群的区域为中心，对幽城地下管网进行了更彻底的清剿。
果然又揪出了几小股零散潜入的E级妖兽，如夜行鹿、岩皮穿山甲等，都被及时清除或驱离。
表面上看，这次因灵纹桩破坏导致的妖兽潜入危机，似乎被成功遏制了。
城市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普通人对此一无所知。
特管局内部，关于“白蝶”初次任务就动用大规模杀伤性异能，并在市区鸣枪示警的行为，进行了一番内部评估和讨论。
虽然事后报告，解释为紧急情况下为清空场地、防止平民伤亡的必要措施行为。
最终考虑到其S级潜质、初次实战经验不足以及确实化解了危机、避免了更大伤亡，予以诫勉谈话和加强规则学习，并未进行实质处罚。
但其战斗风格和异能的恐怖效率，已悄然在分局内部流传开来。
李老得知后，也再一次刷新了他对这个第一次出现的新S级异能，苍白迷蝶的大概猜测，开脉境就这么恐怖，那后续呢？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暂息之时。
幽城地下管网系统，更深、更偏僻、连特管局此次拉网排查都未曾完全覆盖的某条废弃大型泄洪通道深处。
粘稠的污水缓慢流淌，发出沉闷的回响。
通道壁上长满了散发微光的诡异苔藓。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浑身覆盖着墨绿色菱形鳞片、闪烁着金属冷光的修长条形生物，正悄无声息地滑入这条通道。
它动作柔韧而诡异，行进时却快如闪电，鳞片摩擦地面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它在通道中央一处相对干燥、苔藓格外茂盛的平台停了下来，缓缓盘绕起长达十数米的躯体，形成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安的墨绿色圆盘。
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幽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如同鬼火，冰冷地扫视着周围。
然后，它微微抬起身躯的下半部分。
在它盘绕的中心，身下那些湿润的苔藓和淤泥之中，隐约可见数十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白绿相间复杂花纹的……卵。
那些卵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在其中缓慢脉动，吸收着周围阴冷的能量和这条妖兽母体散发出的诡异气息。
墨绿色生物低下头，冰冷的信子轻轻触探着其中一枚卵，幽绿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近乎智慧生物的冰冷光芒。
它静静地潜伏下来，与黑暗融为一体，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守护。
第12章 李老的馈赠
突发性的下水道遭遇战结束后，花阴的生活被纳入了一种高速运转却规律非常的轨道。
上午，是雷打不动的特训时间。在地下那间特殊静室里，他继续跟随李嗣源锤炼体魄、精研灵力操控。
《基础灵脉导引法》早已烂熟于心，李老开始传授更精妙的灵力运转技巧和一些基础的近战身法。
有时是凌厉的刀法，着重速度和瞬间爆发。
有时是更注重卸力与缠斗的擒拿技巧。
李老的要求严苛到近乎残酷，每一个动作必须标准，每一次灵力流转必须精准，稍有差错便是加练。
以至于，花阴身上常常新伤叠着旧伤，但体内的灵力似乎也在这高强度的锤炼下，变得越发凝实。
下午，他通常会跟随执行部的不同小队进行城区巡逻或定点监测。
有时跟着王队，有时是其他资深队员。
他依旧话不多，但观察和学习的态度无可挑剔。
这段时间，他见识了如何与社区人员沟通以获取线索，如何在不引起恐慌的前提下排查异常区域，也旁观了几次对游荡低阶妖兽的驱离或捕获行动。
他的枪法在实弹训练中进一步精进，也偶尔在绝对安全且被允许的情况下，也会尝试用异能，比如最少量、最克制的苍白迷蝶进行辅助。
比如用单只迷蝶的翅缘切断特定绳索，或进行超小范围的精细探查，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李老或带队者严密的监控和事后详尽的分析。
他的代号“白蝶”，在执行部内部，逐渐从一个神秘符号，变成了一个代表着“高效但需谨慎对待”的新生力量。
晚上，则是属于他自己的修炼时间。
回到特管局为他提供的单人宿舍，一间简洁但设施完备、带有基础聚灵效果和严密安保的房间。
晚上他会吞服李老酌情配给的辅助丹药，手握灵石，运转功法，一点点积蓄灵力，拓宽灵脉，同时反复体悟白天训练和任务中的得失。
饥饿感依然存在，但有了稳定的灵石供应和偶尔出任务时经批准、对已清除妖兽残骸的“无害化处理”，已基本处于可控状态。
这样的日子充实、疲惫，却也让人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每一天的成长。
很快，半个月的时间，就在汗水和专注中飞快流逝。
这日清晨，花阴刚结束一套疾风骤雨般的刀法练习，收刀而立，额角汗珠滚落，呼吸却已能迅速调匀。
他正准备去洗漱用餐，另一边，李嗣源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进了训练室。
老人目光在花阴身上扫过，看着他日益精悍的身形和眼中沉稳下来的光芒，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欣慰笑容。
“不错，这半个月，你没有浪费时间。开脉境后期的根基已经彻底稳固，灵力的掌控也上了正轨。更重要的是，心性磨砺初见成效，没有因为力量增长而浮躁。”
李老的声音带着肯定。
花阴擦了把汗，恭敬道：“是李老教导有方。”
李嗣源摆摆手，笑呵呵地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样式古朴的指环，非金非玉，材质温润，呈暗银色，表面有极其细微仿佛天然形成的云纹。
“这个，给你。”
李老将指环递到花阴面前。
花阴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去接。
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这样“私人”性质的礼物了。
至于他那个‘母亲’那边……
虽然偶尔也会询问需要什么，但他总会下意识地用“不用了”、“家里有”、“我自己能解决”这类话礼貌而疏离地挡回去。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久而久之，连那种生疏的关切也几乎绝迹。
“李老，这……”
花阴有些迟疑。
“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