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写着三个字:三大队,但下面空空如也。
顾军抬了抬下巴:“看吧,这就是羞辱。”
蔡婷唏嘘道:“妈的,这搞的我血压都上来了。”
“不能忍!”姚卫华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自己队下面,连续写了十几个‘正’字。
顾军马上道:“你别乱来啊,除了咱们刑警支队的人盯着黑板,市公安局的领导路过,也都会看上一眼。
而且市里的领导都知道咱们支队有光荣榜,省里的电视台和报纸都报道过。
每年年底最后一周,省报刊都会来采访,专门留有版面给光荣榜,报道侦破的大案要案,这不是开玩笑的。”
“我艹!”
姚卫华想要找黑板擦,但没找到,只好用自己袖子把字迹擦掉。
擦完之后,他看向光秃秃的黑白,叹气道:“我们这块板空空如也,太难看了。”
猫子点头:“谁说不是呢。”
蔡婷道:“这就是激咱们啊!难怪一队、二队的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年底垫底的话,是真没脸,一整年都是低人一头。”
看吧,刚来一会儿,这玩意就已经影响姚卫华几个人兴致了。
几个人继续下楼,姚卫华向顾军问道:“以前你们三大队强不强?有没有夺过流动红旗?”
顾军摇头:“没有,本来是有机会的,但就是因为侦破那起连环杀人案,出了事情,所以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黑板上的案子,是怎么算的?按照案件数量算?”
“不是,按照尸体算。”
“尸体?”
“除了案件数量之外,也要算案件的性质,总不能说一队破获一起杀夫案,被害人就一名。
二队破一起灭门杀人案,涉嫌好几人被害,两个案子肯定不能等同视之啊。”
蔡婷问道:“我看一队黑板上的案件数量是十起,那就是十名被害人?”
“是。”顾军点头:“这也变相激励各个大队侦破大案要案,涉嫌被害人多的案子,一大队和二大队都要抢的,特别是灭门案,大部分都是因为利益纠葛杀的人,像这样的案子争的很厉害。”
猫子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抢案子的,难怪他们这帮人跟没睡醒似的,都是拿命在拼啊。”
顾军笑了笑:“奖金也多啊,要是年底拿到流动红旗,支队给的奖金,局里给的奖金,市里给的奖金,省里给的奖金,还要登报表演,这些奖金加起来,拿在手上,都能买半套房子了。”
“啥?奖金这么多?能买房?”猫子眼睛睁大了。
“是啊,不然为啥拼命?以前为了抢案子,三个队吵来吵去,后来支队为了公平,就让三个队轮流接案子,必须把手头的案子侦破了,才能接下一个案子。”
“要是破不了呢?”这话是姚卫华问的,因为猫子已经在脑子里盘算着,在省城买房了。
“就是啊,有些疑难案件侦破不了,就由局里组织专案组调查,还是破不了,只能成悬案了。
怕的就是这个,一个专案组要工作大半年,一直破不了,别的队都侦破了好几起。”
“那一队和二队,哪个队厉害?”
“你们自己看呗。”
这会儿他们已经来到了一楼,杨锦文他们先前因为留意着两拨人吵架,没注意到宣传墙。
宣传墙上最显眼的地方,并排挂着三个玻璃相框,里面镶嵌着省里刊发量最大的报纸,秦城晚报。
从左往右,从94年开始,是表彰刑警支队下辖大队的光荣事迹,而且报纸上是团队照片,背景是在年底的表彰大会上,红色的舞台,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刑警们,每个人的制服上都挂着勋章,手拿光荣证书。
94年接受表彰的是秦城支队下辖一大队。
95年接受表彰仍旧是一大队。
96年是二大队。
97年又轮到一大队。
至于三大队,一个表彰都没有。
姚卫华咂咂嘴:“一大队厉害啊,难怪他们人最多。”
猫子却有另一番理解,他双目灼灼地道:“三次夺冠,奖金岂不是能买一套半的房子?”
蔡婷笑道:“你就想着买房,要看地段的。”
“我晓得。”猫子咽下一口唾沫:“我当然晓得。”
杨锦文眯着眼,笑道:“咱们不要学他们,安安稳稳做事就行了,不争不抢。”
顾军很意外地看向他:“杨队,你真的不打算跟他们争?”
“争什么?”杨锦文摇头:“咱们是公安,是刑警,初心是为了为人民服务。
就比如说,一个刑警大半辈子就查了一个案子,用尽了他的全力,依旧没放弃追捕,最后耗费了自己的青春,把凶手绳之以法,你能说他不行吗?
我看就很行,这样的刑警,我觉得比这种比赛性质的破案更有震撼力,更让人敬佩。”
“话是这么说……”顾军说到一半,没吱声了。
杨锦文能看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顾军之前一个人待在三大队,面对众人的嘲笑和调侃,心里肯定是有怨气的,现在重新组建队伍,要是安之若素,不争不抢,他心里是很不得劲的。
那意思仿佛在说,我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盼来一个机会,你不争不抢,那我受到的委屈怎么办?
杨锦文沉吟道:“顾军,以前是你一个人扛着三大队,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现在我们来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其实也可以调去一队和二队,我不会阻拦的。”
第334章 咱们找个案子来破?
听见这话,顾军瞳孔一缩。
姚卫华赶紧劝道:“杨队,加上刚才那个冯小菜,我们才六个人,要是他走了,咱们就只有五个人了!”
蔡婷点头:“是啊,处理文件都要好几个人,不仅要应付上面领导,还要应付检察院,完全忙不过来。”
杨锦文摆手:“没关系的,我刚说了,咱们又不和一队、二队争抢破案率,人多人少不是问题,咱们没那么急功近利。顾队,你的意思呢?”
叫一声‘顾队’,已经隐含了杨锦文的期望,意思是想他留下来,但要心甘情愿留下来,免得事后觉得委屈。
顾军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杨队,我想要破案。”
“行,我同意。”杨锦文伸出手,笑道:“祝你破案如神。”
顾军没敢看他,握了握手后,他道:“三队办公室就在厕所旁边,我就不带你们过去了。对不起,各位,抱歉。”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上楼,脊背挺的笔直,像是终于从泥潭里出来,找到了人生的新希望。
猫子伸手,似乎想要挽留。
杨锦文笑道:“猫哥,你要是想去,我也同意你调职。”
“哪能啊。”猫子摸了摸脸:“谁都可以背叛杨队,我是绝无可能的。”
蔡婷嘲讽道:“算你有眼力劲,再说,你想去其他队,人家会要你吗?”
“呃……”猫子瞪了她一眼。
四个人提着公文包和行李箱,去到办公室。
果然,办公室就在厕所旁边,走廊里都能闻见一股淡淡的尿骚味。
猫子不用看门口,靠鼻子嗅,就道:“妈的,肯定是男厕所散出来的味儿。”
门口右侧的墙上、竖着挂着一个金属牌子,上面写着:三大队办公室。
房门是敞开的,屋里的空间不大,就一张桌子上摆着办公文件和一个插满烟头的搪瓷杯,杯子上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
桌椅板凳还有,靠着最里面的墙,但都很破旧,绿植这些根本没有,就连靠在窗户边的线索板,也断了一条腿。
姚卫华叹了一口气:“靠,真是穷酸,像是被洗劫过。”
杨锦文放下公文包,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开口道:“这就是我们今后的办公室了,大家整理一下吧。”
“我去找拖把。”猫子请缨。
杨锦文摇头:“你去找后勤,去认认人,把咱们要用的东西领过来。
最好找两台好一点的电脑,线索板也要换,看能不能批点经费,买一些绿植。
还有啊,马上就冬天了,可能会熬夜,最好找两张沙发,累了可以休息。再找个炉子,能烧水煮个面。”
“我就知道!”猫子拉着一张脸:“我到哪儿都要和后勤打交道。”
姚卫华笑道:“多要点卫生纸。”
“为啥啊?”
“你没看见这屋里连一点卫生纸都没有吗?”
“那又怎么了?”
“咱们办公室挨着厕所,我琢磨咱们这儿的卫生纸需求很大。你信不信,以后进咱们办公室的,就一句话‘有纸吗’?”
“滚他们的!”猫子骂道:“不知道用报纸啊?咱们以前在城北分局,都用报纸擦屁股!我江叔和徐叔,有时候还用烟屁股擦屁股!”
“我靠,真尼玛狠!”姚卫华惊讶了,而后笑道:“那要是女同志问你要呢?”
猫子正在气头上,脱口而出:“也用烟屁股……”
“咦,你们真恶心。”蔡婷挽起袖子,开始摆放桌椅。
杨锦文催促道:“赶紧去吧,咱们稍微收拾一下,一会儿还要去找宿舍呢。”
猫子深深叹了一口气,道:“风萧萧易水寒……”
“滚!”姚卫华骂了一句:“不吉利的话,不许说。”
猫子只好开溜,像是一只野猫闯进了刑警支队的大楼,且悄无声息的。
杨锦文几个人开始收拾办公室,姚卫华一边把没用的东西收拾好,一边低声问道:“杨队,你真不打算和一队、二队争?”
杨锦文点头:“没这个打算。”
蔡婷徒手搬开一张桌子,开口道:“杨队啊,咱们不争,温局那里说不过去,不然他为什么调我们来?
您也看见了,一队和二队都是伍楷的人,我们就是温局的人……”
姚卫华接话道:“这话没错,说句不正确的话,我们就是安南帮。”
杨锦文回答说:“晚上咱们去温局家里,先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也行。”姚卫华点头。
三个人开始忙起来,外面的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房门敲响。
门没有关,冯小菜抱着一个瓦楞纸箱,站在门口,双眼亮晶晶的,脸红红的。
她怯生生地开口道:“杨、杨队,我来报到。”
“欢迎!欢迎!”姚卫华赶紧招呼:“小冯同志,你可是咱们队的独苗啊。”
蔡婷接过她手里的纸箱:“快进来,我介绍一下,杨队你认识,这是咱们姚队,没在这儿的叫猫子,你叫猫哥,我叫蔡婷,你叫我蔡姐就好。”
冯小菜点点头,笑道:“杨队,姚队,蔡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