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这个国家很多地方来说,那是第一次被真正‘接入’现代文明!”
王卫的情绪有些激动,“让我告诉您另一个故事。
7月,我们在浙江一个海岛做测试,无人机降落在滩涂上。
当地一个老渔民看了很久,最后走过来,愣愣地说了一句:
‘这东西要是早三十年有,我阿姆(母亲)也许能活下来。’”
“他母亲当年是急病,因为台风,所有船出不去。
等三天后,部队的船才把卫生院的医生送过来,但人……已经不行了。”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王卫的目光紧紧锁住瓦立德,
“我们研发的每一点技术进步,换算成真实世界,可能就是某个家庭不用经历的悲剧,可能就是一条生命的延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殿下,这不再是一门简单的生意,这是一场对‘距离暴政’的反抗。
而您,殿下,您可能是第一个真正理解这场反抗意义的人……”
瓦立德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共鸣。
王卫越说越快,仿佛压抑太久的愿景终于找到了喷薄的出口:
“……到那时,不会再有一个孩子因为距离而失去生命,不会有一个村庄因为隔绝而失去未来。
我们送出的每一个包裹,都是在为这个世界修补一片孤独的空白!”
说完这些,王卫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恢复了平日的克制,端起茶杯,但手依然有些微微发抖。
“抱歉,殿下,我太激动了。
但这些话,这两年来我没机会对人说。
要么对方听不懂,要么对方只算投资回报率。
殿下,您是唯一一个,能从听见我讲这些的人。”
王卫顿了顿,继续说道:
“您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不是技术失败,也不是资金压力。
我最怕的是……
有一天,我坐在深圳的奢华办公室里,看到新闻说某个偏远山区因为暴雨道路中断,救援物资无法送达,而我们的无人机明明可以做到……
却因为各种理由——政策、成本、质疑——停在仓库里,沦为展品。”
“所以,当您说沙特能提供完整的、极限的试验场……”
王卫停顿了片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
“这简直是我梦里都不敢想的场景。
高温、沙尘、长距离、复杂的国际空域管理……
如果我们的系统能在沙特稳定运行,就意味着它能适应地球上绝大多数极端环境。
这不再是中国的‘天网’,这会是人类面对荒漠、海洋、灾区的……‘通用空中桥梁’。”
瓦立德知道,王卫此刻正在做最后的权衡。
在感性的共鸣与理性的风险控制之间。
他需要再添一把火,但必须是真实的、有分量的火。
瓦立德重新坐直身体,语气变得郑重而严肃,“你刚才说,你最怕的是技术准备好了,却因为‘各种理由’无法投入使用。
那么让我告诉您,在沙特,不会有这样的理由。”
他从穆萨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推到王卫面前。
这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一份经过沙特法律事务所核验的、盖有沙特阿拉伯王国多个部委印章的政策文件复印件。
“这是沙特民航总局(GACA)下个月将正式发布的《无人驾驶航空器系统运营暂行规定》草案终稿。”
瓦立德笑了笑,“当然,我不讳言,这是为大疆准备的。”
王卫眼巴巴的看着他。
瓦立德翻开文件,指着其中用荧光笔标出的条款,
“第4.7条:经王国经济与发展事务委员会批准的国家级战略合作项目,可申请‘特殊运营空域’,在项目测试期内,享有最高优先级的空域使用权和最低限度的审批流程。”
他又翻到另一页:“第6.3条:参与王国重点基础设施项目的外国技术合作伙伴,其运营资质和人员资质可由合作方所在国相应机构认证,经沙特相关部委备案后,在沙特境内具有同等效力。”
王卫快速扫过那些条款,眼中闪过震惊。
这些条款几乎是为顺丰的无人机项目量身定做的。
空域优先权、资质互认、快速审批……
在任何一个国家,要拿到这样的政策支持,都需要经过漫长而复杂的游说、博弈,甚至付出巨大的政治代价。
而瓦立德,竟然已经准备好了。
“殿下,这些条款……”王卫的声音有些干涩。
瓦立德笑了笑,“这些,大疆,简单的理解,是ToC,而你们是ToB,不过放在沙特,你们都是ToG(政府)。
所以在起草这份规定的时候,我便预留了商业无人机的相关规定。
我知道,技术和资金只是难题的一部分,更大的障碍是政策。而在沙特,至少在我能影响的范围内,这个障碍已经被移除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条款不是永久性的。
它们有明确的适用范围和时效——只适用于与我们合作的、经王国批准的战略项目。
但这足够了,不是吗?
给我们三年时间,只要我们能证明这套系统是安全、可靠、有价值的,那么后续的常态化运营许可,就是水到渠成。”
王卫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那些文件——瓦立德的合作方案、萨利赫的故事剪报、沙特的政策文件……
这一切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既给了他最极致的诱惑,也给了他最坚实的保障。
王卫终于抬起头,眼神已经变得清明而坚定,“殿下……和您合作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声音平静而有力:
“是验证。
快速的、大规模的、极端环境下的验证。顺丰自己做,我们需要选点、申请、测试、调整……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卡住几个月甚至更久。
但如果有了沙特这个‘全要素试验场’,我们可以在一年内完成原本需要五年甚至十年才能完成的验证周期。”
他身体前倾,眼中重新燃起那种技术狂人特有的光芒:
“殿下,您知道无人机物流最大的技术难点是什么吗?
不是飞行本身——那已经相对成熟了。
是端到端系统。
从订单下发、无人机调度、航路规划、起降管理、货物装卸、异常处理、到数据回传……
这是一整套需要无缝衔接的复杂系统。
任何一个环节的延迟或故障,都可能导致整个链条崩溃。”
“在中国的测试,受限于空域政策和测试规模,我们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验证单点技术。但在沙特……”
王卫的眼睛亮了,“我们可以建立一个覆盖几百公里、包含城市、沙漠、山区、海岸线的完整测试网络。
我们可以模拟真实的运营场景——每天几百架次的起降、不同气象条件下的运行、突发状况的应急处理……”
他越说越快,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景:
“更重要的是数据。
殿下,无人机每飞行一次,都会产生海量的数据——气象数据、地形数据、通讯数据、性能数据……
这些数据是训练AI算法、优化系统、预测故障的黄金。
在中国,我们积累数据的速度受限于飞行频次和空域;
但在沙特,如果我们能大规模运营,一年积累的数据量可能超过过去五年的总和。”
瓦立德笑了。
他知道,王卫已经进入了“技术模式”。
那种一旦谈起专业就忘乎所以、眼中只有问题和解决方案的状态。
这种状态,他在汪涛身上也见过。
这是好事。
当一个创始人开始和你详细讨论技术细节、畅想合作后的具体场景时,意味着他已经从“是否合作”的思考,进入了“如何合作”的规划。
第212章 这空中卡车,您是装货,还是装炸弹的?
“所以,王先生……”
瓦立德适时地接过话头,“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具体的合作细节了?”
王卫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摇了摇头,像是刚从某种沉浸状态中回过神来:“抱歉,殿下,我一说起技术就容易跑题。”
王卫放下茶杯,双手郑重地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王卫看着瓦立德,眼神复杂,“殿下,您讲述的‘萨利赫’的故事,以及您对无人机项目的……
那种近乎信仰的期待,让我深受感动。
但我必须确认,这背后……
真的没有其他我们尚未谈及的、更深层的战略意图吗?
比如……军事应用的可能性?
这空中卡车,您是装货,还是装炸弹的?”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最敏感的问题。
无人机,尤其是大型、长航时、高负载的物流无人机,其军民两用属性太过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