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清真寺旁的茶室角落。
几位身穿传统白袍、蓄着长须的长者坐在一起,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气氛却不如泡芙店那边热烈。
“殿下的智慧和辩才,无疑是为国增光。”
一位相对温和的长者缓缓开口,手指捻动着念珠,
“在北大那样的地方,维护了国家的尊严,回击了无理的批评,这是值得赞许的。”
“但是……”
另一位面容更严肃的长者接过话头,声音压低,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谈论宗教事务时的那种语气……
‘削弱宗教势力’、‘限制宗教警察’,虽然加了修饰,但方向是明确的。
还有,他如此热衷于引用非伊斯兰的经典,在中国那样的世俗学府里如鱼得水……
这会不会……让我们的年轻人对信仰产生不必要的动摇?”
“我也有同样的担忧。”
第三位长者叹息,“改革是好事,但必须在教法的框架内,遵循正确的道路。
过度拥抱世俗文化,恐非福祉。
殿下才华横溢,更应谨慎言行,以免被误解,或……带偏了方向。”
他们的话代表了部分保守宗教人士及其追随者复杂的心态。
一方面,他们无法否认瓦立德此次演讲为国家带来的荣誉感和对批评的有力回击,这符合大众情感;
另一方面,他们对瓦立德改革言论中隐含的“去宗教化”倾向,及其对非伊斯兰文化的娴熟运用深感警惕,担心这会侵蚀宗教权威和社会传统价值观。
这种矛盾心理,使得他们在公开场合往往持保留态度,私下则忧心忡忡。
【王室圈层与精英沙龙】
表面的赞誉是一致的,无论是公开的宴会还是私下的聚会。
“瓦立德殿下在北大展现了沙特新一代领袖的风采”、“这次外交公关非常成功”、“为中国合作打下了更好基础”之类的评价不绝于耳。
官方媒体更是不遗余力地渲染这次演讲的积极意义,将其塑造为国家软实力的一次胜利。
然而,在那些挂满名画、飘着雪茄和昂贵香水气味的深宅内厅,当最核心的圈子散去,只留下真正知根知底的三两人时,话题便会悄然转向。
“……风头太盛了。”
水晶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才华是毋庸置疑的,甚至……有些惊人。他对中国文化的了解,简直不像个沙特人。”
“穆罕默德殿下那边……怎么看?”
“公开当然是全力支持。但私下……呵,那位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不过,有这么一位耀眼夺目、手握重金且深得民心的兄弟,换做是你,夜里能睡得多安稳?”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声音嗤笑:
“若非苏德里系把持着效忠委员会过半席位……”
“我倒觉得,塔拉勒系这只新一代的狮王,才更该坐上那把交椅。”
“那不一定!穆罕默德殿下近半年东削教权,西镇部族,展现的铁腕和魄力差在哪里?”
“苏德里系到底势大啊……国民卫队的枪,财政部印章……”
“……瓦立德那套部落联邦的棋路,可不像是甘心当臣下的模样啊。”
“谁知道呢,将来……呵呵!”
“也是,到底是兄终弟及还是父死子继,又得乐子看了”
“所以啊……赞誉归赞誉,热闹归热闹。
这沙特的天空,看似晴朗,但风向……却微妙得很。”
几句简短的交谈,杯中的酒液晃荡,映出吊灯复杂的光影。
赞赏与忌惮,联盟与制衡,永远是王室精英话语里的一体两面。
……
第190章 孤王独坐暗夜,看那惊世锋芒
利雅得,穆罕默德王子宫殿
加密通讯室内,巨大的屏幕上正分屏显示着来自不同渠道的信息流:
鑫浪微博的热搜榜单截图、推特趋势分析图、欧美几家主要媒体的报道标题、沙特国内社交媒体监测摘要……
屏幕的冷光映照着穆罕默德深邃的面庞。
图尔基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划拉着那些被翻译成阿拉伯语的“#瓦王北大九问九答封神”下的热门评论,时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看看!‘用中国智慧讲沙特故事’!这话总结得多精辟!”
图尔基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有这个,‘本王就是这样的汉子!’
哈哈哈哈!弟儿这次可太给我们长脸了!
真是没想到,他在北大那种地方,面对那么多刁钻问题,还能这么挥洒自如!
引经据典,怼得那叫一个漂亮!
特别是对卡舒吉那老家伙的回击,看得我真解气!
早看他不顺眼了!”
穆罕默德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弟弟兴奋的脸上,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确实表现得很出色。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兄长和领导者惯有的沉稳赞许,
“他精准地把握了场合和分寸。
既展现了我们改革派的坚定立场和未来愿景,又充分表达了沙中对传统友谊的珍视和对未来合作的期待。
尤其是引用中国雍正皇帝的那段话,以及‘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的化用,非常巧妙。
中国人就吃这一套。”
“何止是吃这一套,简直是爱死了!”
图尔基指着平板,“你看中国网友这反应,都快把他捧上天了。
这舆论效果,比我们花几亿美金在西方媒体上打广告都强。”
“这就是他说的新媒体政治范式。”
穆罕默德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信息即权力。
谁能更高效、更精准、更生动地传递信息,塑造叙事,谁就能赢得主动权。
瓦立德在这方面,是个天才。”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一抹……复杂的感慨。
“没错!”
图尔基用力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
“不过……他关于阿治曼处决事件的那些辩护,在国际上争议肯定很大。那些西方人权组织又要跳脚了。”
“那又如何?”
穆罕默德转过身,眼神锐利起来,
“他说的哪一点不对?
部落主权是否应该被尊重?
面对分裂势力和恐怖袭击,是否有权自卫?
国际规范是否总是公正,是否符合所有国家的国情和文化传统?
他只不过是把那些西方媒体刻意忽视或歪曲的层面,清晰地摆在了台面上。
争议是必然的,但同样,支持的声音也不会弱。
尤其是在国内。”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国内大多数人,会为他这番话喝彩。
他们认为王子殿下在北大,依然坚定地捍卫了沙特的尊严和传统。”
图尔基想了想,再次点头:“这倒是。
至少把保守派那帮老家伙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不少,省得他们整天盯着我们的改革唠叨。”
“这正是瓦立德的聪明之处。”
穆罕默德走回屏幕前,看着那些滚动的数据,
“他把自己放在了国际舆论的火力交叉点上,主动吸引了最猛烈的攻击。
这对我们整体改革进程来说,是一种掩护和减压。”
他拿起另一份刚刚送到的简报,扫了几眼,
“CIA和华盛顿那帮政客,现在分析的重点肯定大半落在他身上了。
他们会反复琢磨他的每一句话,评估他的威胁,制定针对他的策略。
这就在无形中,为我们争取了更多时间和空间。”
图尔基对政治博弈的弯弯绕绕不如兄长精通。
但他听懂了“掩护”和“减压”的意思,顿时对瓦立德的“牺牲精神”更加感佩。
“弟儿够意思!那咱们更得支持他!”
穆罕默德“嗯”了一声,目光却久久停留在简报上的某一段分析,那是关于瓦立德个人声望与沙特国家形象绑定程度的评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穆罕默德想起瓦立德早些时候发来的加密信息,话锋一转,
“对了,瓦立德通报了个事,关于空军的。”
图尔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空军?什么事?”
“中国正在研制一款新型战机,具体型号和性能未明,但似乎很有潜力。
他们邀请瓦立德去观摩,算是释放一种战略合作的善意信号。
瓦立德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兴趣,也派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