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站在这里,我心情复杂。”
他开门见山,没有客套的寒暄:
“一方面,我为即将毕业的同学们感到高兴。
你们在北大这片学术沃土上耕耘数载,如今即将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无论你们是选择继续深造,还是投身职场,抑或是像部分同学一样,选择前往沙特——我代表沙特王国,欢迎你们。”
掌声响起。
“另一方面,我也为自己感到幸运。”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因为从今天起,我也将成为北大的学生,成为元培学院的一员。
能在这所承载着中国近代思想启蒙、孕育了无数大师的学府求学,是我的福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我来中国,来北大,不仅仅是为了拿一个学位。”
“我是来学习的。
学习中国的历史、文化、发展经验,学习这个古老文明如何在近代的屈辱中奋起,如何在改革开放中创造奇迹,又如何在新世纪里重新定义自己的世界角色。”
“我也是来交流的。
沙特和中国,两个文明古国,都曾有过辉煌,也都经历过低谷。
我们在不同的道路上探索着民族的复兴。我相信,我们有很多可以互相借鉴、互相启发的地方。”
“我更希望,通过我在北大的学习,能成为一座桥梁——连接沙特与中国、阿拉伯世界与东亚的桥梁。
让更多沙特年轻人了解真实的中国,也让更多中国人了解正在变革中的沙特。”
他的致辞不长,但每一句都言之有物,情感真挚。
没有高高在上的王子姿态,更像是一个谦逊的求学者、一个真诚的交流者。
台下,学生们认真听着,不少人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渐渐转为认可。
校领导们也在心里暗自点头。
这位王子,确实会说话。
既表达了敬意,又表明了来意,还不忘展望未来。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后,再次祝贺所有毕业生。愿你们的未来如未名湖水般清澈宽广,如博雅塔般挺拔坚韧。”
瓦立德微微躬身:
“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致辞环节结束,按照流程,接下来是毕业生代表向嘉宾献花。
一位身着学位服的沙特籍男生捧着花束走上讲台,用阿拉伯语激动地说:
“殿下,我是来自吉达的阿里。能在北大见到您,是我毕业前最大的惊喜!愿真主保佑您!”
瓦立德接过花束,用阿拉伯语温和回应:
“谢谢你,阿里。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回国,加入吉达港务局!殿下在吉达港的改革让我们全家都看到了希望!”
“很好。沙特需要你们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人。加油。”
简单的对话,却让台下其他沙特留学生激动不已。
对他们来说,瓦立德不仅仅是王子,更是改革的象征,是国家的未来。
他能关心一个普通留学生的去向,这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信号:
王室在关注,改革在继续。
献花环节结束,主持人宣布进入“嘉宾与毕业生互动问答”环节。
按照惯例,这个环节主要是毕业生向嘉宾提问,嘉宾给予建议或祝福。
但今天,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主持人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很多手。
而且不只是毕业生,还有其他院系的学生。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毕竟,这里是北大……
汪恩格和诸善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他们太了解北大的学生了。
这些年轻人思想活跃,个性鲜明,从不畏惧权威。
面对瓦立德这样特殊的人物,他们不可能只问些温吞水的问题。
让人下不来台,才是北大学生的尿性。
从贴脸开大克林顿伊始,基辛格、安南、普帝、施罗德、希拉克、福田康夫、卢拉、李明博……
到访并演讲的政要数量超过50位,涵盖多国领导人和重要国际组织负责人。
唯二能在北大全身而退的政要,仅有普帝和李明博。
其中李明博还是托了四川救灾和义保刘强两个事件的福。
但是,奇怪的是,越是如此,这些政要就越来北大。
期间去隔壁世界三流大学.com的只有8位。
第一个被点到的学生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的男生,来自元培学院。
“尊敬的瓦立德殿下,我是元培学院的学生。”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我们对您的沙特高考成绩印象深刻,786/800分确实耀眼。
但恕我直言,沙特的高考难度相当于中国高中一年级上期,而北大作为中国顶尖学府,入学门槛极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瓦立德:
“请问,您是否认为您的录取更多得益于沙特亲王身份和塔拉勒系的财富,而非真实学术能力?
这是否凸显了全球教育体系中对特权阶层的倾斜,与北大‘独立精神’的宗旨相悖?”
问题尖锐如刀,瞬间切割了会场内尚存的祥和气氛。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讲台。
学生们屏息以待,不少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才是他们期待的典礼。
校领导们脸色微变,汪恩格和诸善璐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这种问题太敏感了,涉及特权、公平、北大精神……
回答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甚至成为国际舆论的焦点。
吴毅航也在台下皱紧了眉头。
但他看向瓦立德时,发现这位王子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
露出了笑容。
那不是被戳中痛处后的防御性假笑,也不是故作大度的虚伪宽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释然,仿佛某个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甚至还有……该死的放松?
瓦立德确实笑了。
他站在讲台上,微微偏头,看着那位提问的元培学院学生,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久违的光彩。
这该死的熟悉的感觉……
“我想,您问题的核心不是难度对比,是特权——塔拉勒系的财富,沙特亲王的身份,是否构成了我的‘真实学术能力’无法剥离的污染变量?”
他复述着问题的核心,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然后,他给出了令全场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的回答是:当然。”
当然?
他居然……承认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学生们面面相觑,校领导们也都愣住了。
承认特权影响了录取?
这……这是什么路数?
“786/800分……”
瓦立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继续开口,
“相当于中国百分制的98.25分。您说得对,沙特高考的难度确实低于中国高考。”
他坦然承认了差异,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突然切换成一口流利的京片子:
“可我这学习能耐啊,您几位瞅我现如今这京片子溜得——就能瞧出个大概齐了吧?
就四个月前,我那中文口儿还糙得没边儿呢,网上管我叫啥?‘乌公李王子’!”
他夸张地模仿着当时的腔调,故意拖长音节,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乌——公——李——窝——矮——你!”
那滑稽的模仿让台下瞬间爆发出笑声。
许多中国学生都记得那段视频。
那是互联网上经久不衰的梗。
现在,他亲自拿出来自嘲。
但笑声未落,瓦立德的声音已经恢复,不仅字正腔圆,更带上了一种地道的BJ腔:
“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