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一听这，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出事了。
可这事他也帮不了忙，就想着事不关己，打算离开，可就在林涛转身的瞬间，透过人群，发现那在哭泣的男人他居然认识，然后他扒开人群一看，虽然很多人他不熟悉，可也有好多人都是他熟悉的人。
其中为首的男人，正是他姐夫曾经连队的一名排长，段红旗，当年他跟他姐夫去连队玩，这位可没少带着他。
据说他在自己姐夫升职后也升了，当了连长，同时林涛也想到了那个一直留在连队，对原身很好的李军，可看了半天，他没看到李军，一股不好的念头在林涛脑海中升起。
林涛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拨开前面挡着的人，挤到最前面。段红旗就蹲在走廊墙边，这个一向挺拔刚硬的汉子，此刻肩膀垮着，双手用力地搓着脸，指缝间能瞥见通红的眼眶，身旁是几个同样穿着作训服、脸上带着擦伤和痛苦神色的战士。那个趴在急救室门口，声音嘶哑哭求的，是连里一个年轻的班长，林涛也认得，叫小高。
“红旗哥！”林涛几步跨过去，蹲在段红旗面前。
段红旗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看到是林涛，愣了一下，才猛地聚焦，一把抓住林涛的手臂，力道大得吓人“涛子？你怎么……”
“我有事过来找陈政委。这是怎么了？谁出事了？”林涛急促地问，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熟悉或不熟悉、但都带着悲痛和焦虑的面孔“对了李军呢？我怎么没看见李军？”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得段红旗浑身一颤，抓着他的手更紧了，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和恍惚“……就是李军，他没了！”
听到真的是李军，林涛脑袋嗡的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眼前不断浮现起，那个和他们一起坐车来高原的战士，那个没因为自己傻就不搭理自己，反而经常带着自己玩，也会和已经退伍的吴小天一起坑他的李军，还会拿自己津贴给自己买糖的李军，那个明明比自己小，却十分照顾自己的李军就这么没了！
前不久他才从自己姐夫那得知，李军升排长了，他还托人给李军带了不少东西，可他的人生才开始怎么就没了？
林涛不甘的跪爬到段红旗面前问“他到底怎么没的？说话？说话啊？”
面对早已泪流满面冲着段红旗崩溃大喊的林涛，在场认识林涛的战士，眼睛都红了。
段红旗更是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还是一名老兵强忍着难受，小声的跟林涛解释着“涛子，排长是去山上送物资时，不小心踩空摔下山的？我们以及以最快的速度送他来医院了，可还是………”
“狗屁，现在是夏天，我虽然没去过你们连的哨所，但我也知道现在已经没多少雪了，而且你们连的传统，能提起来的排长，那个不是走了几十上百次那条线的？
你现在告诉我他不小心踩空把命丢了？你觉得我会信吗？他到底怎么没的，他到底怎么没的？”
众人看着如此疯癫的林涛，一个个更难过了，段红旗上前拉住林涛，大声冲他吼道“涛子，冷静点，你给我冷静点，你不是想知道李军是怎么没的吗？
我告诉你，他就为了一袋青稞核桃糕，一袋没有绑好掉下来的青稞核桃糕，他去追踩空了从山下摔下来，没了，没了。”
当听到段红旗说李军就因为一包青稞核桃糕没的时，林涛笑了，tama多么可笑的理由。
“大爷的，tama李军是傻逼吗？就tama为了那点东西，tama的他就这么把命丢了？
就tama的为了这么点破东西他就把命丢了？这个傻逼，这个大白痴，这个蠢货，为什么，为什么？
你们说冬天没绿叶菜吃，老子给你们种出来了，那一片片的大棚已经在种了，冬天你们就有的吃了，你们在山上苦，我绞尽脑汁给你弄吃的，机器我都买回来，马上就有源源不断的物资给你们送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能等等，为什么就要为了那么一点东西，为什么………呜呜呜呜呜……为什么？”
众人看着林涛那大声的质问，看着林涛崩溃的大哭，一个个铁血的汉子，也都忍不住的哭了。
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为了一点吃的把命丢了，因为他们不知道在山上哨所的日子有多苦，有多难熬，只要山上天气一变，山下想要送物资上去都是奢望，而且每一趟送物资，都是一次对体力意志的考验，多走一趟就多一趟的危险。
更因为高原物资本来就紧张，所以战士们根本不敢有一点浪费。
而就在这时，匆匆赶来，准备进去了解情况的一名领导，看到外面哭成这样，大声的吼道“哭什么哭？你们是军人，军人流血不流泪，你们看看你们现在想个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走廊里的哭声和悲愤为之一窒。众人抬头，看到来人是他们的师长李尚武，一个个站的笔直，但眼泪还是忍不住的往下流，但却在没有一点声音！
第175章 凭什么？凭什么？
压下众人的悲伤，李尚武来到段红旗身边，语气严厉的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告诉我？”
“报告首长！”段红旗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清晰“李军排长……在给三号哨所运送补给途中，为捡拾掉落的一袋物资，失足跌落山崖。随行战士已经以最快速度将他送下来，但……伤势太重，医生说人送来就没了。”
“掉落的是什么物资？”李师长追问。
“……是一袋五公斤装的青稞核桃糕。”段红旗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难言的痛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自责——为什么当时没绑得更紧一点？为什么他没有好好的在检查一遍？为什么？
李尚武师长沉默了片刻，腮边的肌肉鼓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山上哨所的艰苦，知道每一口粮食的珍贵，更知道这些年轻战士把责任和战友看得比命重。他没有再说什么责备的话，转身走向里面。
等李师长再出来，军分区的首长也在，其中他们师的政委开口到“同志们，经医生再次确定，李军同志不幸牺牲，后续程序会实时启动，李军同志是我们的好战友，是守卫这片雪域的忠诚卫士。他为保障前线战士的物资，不惜以身涉险，用生命践行了军人的誓言他的牺牲，重于雪山。
但同志们，脚下的国土要守，身后的家园要护，哨所战友的物资还等着我们去送，我们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我们要完成李军同志未完成的事业，戍边卫国，忠诚护国！”
“戍边卫国，忠诚护国！”
“戍边卫国，忠诚护国！”
一声声高亢的呐喊声响彻云霄，仿佛这就是对李军最好的承诺。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角落里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领导，我能问一下，上面对于李军的后事是怎么安排的吗？”
一众领导听到这突兀的声音，纷纷朝着林涛看去，见是林涛，众人还十分好奇林涛为什么会这样，但现在也不好问。
只能就林涛的问题回答到“关于李军同志的后事，自然是研究上报后，以烈士的待遇葬入烈士陵园。”
林涛一听是烈士陵园，便神色不好的问“为什么是烈士陵园？为什么不是把他送回家？”
一众领导不解的看着林涛，甚至都有些反感林涛为什么如此问，所以陈国强赶紧站出来说到“林涛同志，你要知道这是高原，而且现在是夏天，要把李军同志送下高原得费多少人力物力，而且葬入烈士陵园怎么了？那是………”
林涛还没等陈国强说完，便大声的喊到“凭什么？凭什么？是，烈士陵园是很好，是对那些为我们祖国，为人民做过贡献之人长眠的地方。
可你们想过没有？他们也是他们父母的孩子，你们就忍心让他们父母连个念想也没有吗？”
“林涛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怎么就不让烈士的父母有念想了？”陈国强厉声呵斥到。
“有吗？那各位首长，我请问你们，你们了解过李军的情况吗？
你们不了解，但我知道，他家里都是农民，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他是因为家里吃不上饭瞒着家里偷偷报名的，就为了给家里省一份口粮。
刚刚陈政委说了，咱们这是高原，但就是因为是高原，上来不容易，出去也不容易。
那么，我们把李军葬在这里，他是光荣了，是烈士，平常，节假日也有你们这些战友去看他，他也能继续守着这片他曾经为之奋斗，为之流血牺牲的地方，可你们有想过，他的父母这辈子还能来看他一眼吗？
他的老母亲会不会因为自己没能亲自看一眼自己儿子埋葬的地方，没能为自己儿子坟上添一捧土，点一柱香，遗憾的离开这个世界呢？
或许你们会说，等国家好了，上高原的路通了，就能来了。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我也坚信会有这么一天！
可tama这是高原，这是高原，李军等不到，他等不到。
他父母就是农民，家里还有其他孩子，现在他们不可能花掉李军大半的抚恤金，抛下一大家子来看他，等他们老了，身体不好了，就更不可能上高原。
所以李军只要葬在高原，那他就再也等不到家人来看他了。
所以首长们，送他回去吧？哪怕只是一盒骨灰，至少让他的魂跟着他骨灰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好吗？也不要让他的父母得到只是那一张冰冷的烈士证明，好吗？”林涛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已经哭的不行，但他还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一众领导。
而现场每一个战士虽然站的笔直，可眼泪还是不住的往下流，哪怕就是那些领导，他们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这些人中，那个不是从战争中走出来的，可现在一个个也是虎目猩红。
他们想到了曾经倒下的战友，也想到了家中的老母亲。
最后李尚武师长站出来到“对于林涛同志的请求，我同意，甚至我李尚武会以个人名义向军区转达，以后可以让此形成标准！”
面对李师长的承诺，林涛赶忙表示感谢，然后小声的说到“谢谢，现在我能去看看他吗？”
“去吧！”李师长看了一眼林涛到。
而等林涛离开，好奇的李师长等人，想段红旗等人询问了林涛和李军的情况。
当他们得知，林涛当初跟着姐姐来随军，是和李军他们这批新兵一起进藏的，并且在下连后，李军被分配的就是林涛姐夫所在地连队。
也因为这样，李军对林涛很是照顾，休息时经常带着那是还傻着的林涛玩，所以他们感情很好，哪怕林涛好了，他们的感情也没变过。
一众领导了解到这些情况后，纷纷沉默了，也不怪林涛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们自己何尝不是呢，当年与他们要好的战友牺牲时，他们不也哭的不行，只是后来看的多了，经历的多了，难免有些………
众人安排好一切，并不能休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第176章 不准备送你，发狠的林涛！
林涛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李军身旁，只是曾经那个爱笑的男孩，现在只能冰冷的躺在病床上。
林涛掀开盖着他的白布，看着他那摔落而伤痕累累还来不及处理的脸，或许也不需要处理了。
“小军啊，你涛哥来看你了，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傻啊？就为了那么点东西把命给丢了？值得吗？”林涛压低着声音，轻轻的问着，生怕打扰了正在沉眠的李军“你小子这次真当英雄了，光荣了！”
林涛说着整个人已经坐在了地上，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林涛没有去擦，而是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你说你那么拼干嘛？现在好了吧？自己把自己拼没了？
不过好在你小子还没结婚，也没孩子，没了就没了吧！省的你没还让人家姑娘当寡妇，孩子也没爹！
说起来你小子是真惨，连姑娘手都没牵过，但谁让你小子以前和小天那兔崽子总笑话我，说我就是个小傻子，以后老了也是个老傻子，这辈子都不可能结婚，这老了还得让你儿子来看我。
但你小子没想到吧？老子好了，不但好了，老子还结婚了，娶的婆娘那叫一个漂亮，羡慕吧？还有更让你羡慕的呢？那就是老子快当爹了！
可你这混蛋偏偏死的那么不是时候，我都给你捎东西带话了，你在过一个多月就当叔了，你个混蛋，混蛋。
拼吧？现在拼没了，还想让你儿子照顾我，没机会了吧？你以后只能等着老子带儿子去看你了。
可那么远，老子又懒，能看几次？所以老子不打算看你了，送都不送你一程，气死你个大傻逼。”
林涛就那么坐在地上，颠三倒四不知道说了多久，也不知道待了多久，直到有护士进来说要把李军的遗体换个地方，林涛才站起来，看都没看还躺着的李军一眼就走了。
只是那红的吓人的眼睛知道林涛又多难过，接下来的几天，林涛就那么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就连李军的告别仪式他也说到做到，没有去参加，只是火化时去看了眼，然后拿出预支的两个月工资拿个段红旗，让他们去送李军的骨灰时带给他父母！
从那天之后，林涛就想变了个人一样，他一头扎进了糕点车间，要知道上次出差，他除了买了榨油机等机器，还买了一些电烤箱。
现在他们这已经不缺面粉油脂和蛋，虽然鹌鹑蛋使用起来比鸡蛋麻烦，但也能用，而且一开始林涛就有这个想法！
所以他带着一群糕点女工，开始了研发新的糕点。
本来这事他并不打算自己参与，而是想给她们提提意见让她们自己去弄的！
可李军的牺牲让林涛发了狠，只是一开始的研发制作，很多都是那种常温下放不了几天的类型。
但这并不符合林涛的要求，他要的是那种能长时间储存运输的糕点，虽然他知道如此做，比如抽真空，添加氮气，放防腐剂。
前者不用想，根本没那条件，后者他已经让人去采购了！
可这些需要时间，也不见得能保存多长时间。
所以想了半天，林涛只能换个思路，打算以高油高糖来制作，虽然这样会加大成本，也不是太健康，但对于那些哨所的战士和巡逻的战士来说，高油高糖反而是他们所需要的，且这只是一个过渡，等相应技术达标，机器到位，把配方一改就行！
但现在不说抽真空的设备，就是包装设备都不能做到全自动，所以这样的处理是最好的！
果然换了一个思路后，第一批试验装的牛角包，小面包就做了出来，然后利用红星厂现有的设备进来了打包后，就给一线部队送去，让他们测试一下，这样的面包可以储存多长时间，口味如何，要是达到预期，林涛就打算把糕点车间拆分，一部分做这种面包，一部分做青稞核桃糕，一部分在成立一家专门的糕点车间。
到时候直接在八一镇开一家专门卖糕点的店铺，这个因为不需要考虑存储的问题，种类可以多一些，甚至后期为了标准化，在弄一个专门的加工厂，给这些糕点车间提供原料都是可行的！
而这边的事安排好后，一切准度标准弄好后，林涛又带着鹌鹑养殖场那边开始弄蛋鸡养殖的事宜，这个因为鹌鹑养殖场的工人都已经有了一定养殖技术，所以转行很快！
在林涛离开高原时，第一批小鸡已经开始孵化，林涛设计的养殖场也已经开始建造。
而处理完这一切，交代完后续的情况，出差的人员已经先林涛一步下了高原，而林涛自己因为能申请到飞机，所以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下高原。
只是这很多事从来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天林涛刚到LS准备等明天的飞机下高原。
突然接到了丈母娘辗转多次打来的电话！
“是小涛吗？你这怎么还在高原？瑶瑶快生了。”
“妈，怎么了？瑶瑶预产期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吗？”
“别提了，今早瑶瑶起来就喊肚子疼，现在我们已经在医院了，医生说孩子很好，这两天随时都可能生，你这能不能赶来？”
“这样啊，妈，你别担心，我想想办法，那个瑶瑶还好吧？现在还疼吗？”
“现在医生给看了，打了针到没事了，但你，哎，你尽量啊？”
“知道了，妈，我会尽快赶过来的！”
“好，那就这样，先挂了，我去看着瑶瑶！”
叶母说完就挂了电话，但电话挂断前那一声重重的叹息还是被林涛听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