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过去8年，产量已经跌了40万桶，油井也停产了26口，说明情况非常糟糕。”
“我有点怀疑它真能撑过10年吗？假设将3亿美元投资在其他的地方，每年赚到5%的复利，10年都有将近2亿美元的利润，这跟你们的保底协议收入已经差不多……”
卡特·马里昂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
“这些方面我们都考虑到了，所以评估机构那边才只定价3.2亿美元。瓦格纳牧场那边也一样，总共51万英亩的超级大牧场，2016年由于石油资源逐渐枯竭，最终只卖了7.25亿美元。”
“瓦格纳牧场的那帮人，几百位继承人共同瓜分，麻烦事特别多。我们这边不一样，真正的继承人只有我表姐温迪。”
“现在的2000万美元租金只是保底，假如你们愿意多等几年，等到油价周期再涨上去，然后找康菲石油公司重新签约，10年的毛利润可能不止2亿美元……”
手底下管理着好几十号员工，将6666牧场打理得井井有条，卡特·马里昂显然是个聪明人。
就在这种苏杰瑞和莉莉安不断找理由砍价，卡特·马里昂不断想办法周旋的局面中，车队很快进入了6666总部牧场的范围。
和过来的途中一样，道路两边全是草地，但由于干旱缺水的缘故，牧草长得比较稀疏，能看见泛红的土地裸露在外。
抛开这座牧场的收益前景不提，风景确实相当不错，在这种西部大牧场上坐车兜风，让苏杰瑞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好像心情都变得开朗了起来。
当然了，他的心情本来就开朗，一座太平山山顶宝藏接连增值那么多次，怎么可能不开心。
卡特·马里昂岔开话题，语气当中带着自豪，又有点舍不得：
“美国最好的夸特马就在这里，我们6666牧场的马，在全美的赛马场上赢过无数次冠军。它们跑起来就像装了涡轮增压，别的马已经跑累了，而我们的夸特马才刚刚热完身。”
“说真的，假如我有足够多的钱，肯定会考虑直接把这座牧场买下来，我从十几岁开始就在这里生活，无法想象搬走以后日子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会买下一座自己的小牧场，然后重新开始。”
“可惜我表姐已经成了真正的纽约人，爱上了在大都市的生活，最近牧场的员工们都感到迷茫。杰瑞，假如你真的决定买下这里，我希望最好能够尽量保持现状，很多人共同生活了二三十年，我们早已成为一个大家庭，假如你带着善意过来，他们肯定会认真工作回报你……”
苏杰瑞能够从他的话中，感受到那股发自内心的热爱，语气当中虽然略带失落感，但是跟金钱没什么关系。
说话间，皮卡车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土路，颠簸得有点厉害，车后面尘土飞扬。
类似的场景在电影里经常出现，苏杰瑞这样的城里人倒是很少接触，已经开始觉得无论最终是否决定买下这里，今天都没有白来。
这辆福特猛禽F-150，先在一处小山丘的山顶停了下来，
卡特·马里昂熄火下车，站在车旁边叉着腰，望着远处的草地和天空，笑道：
“下来看看吧，这里的视野特别棒，大概在30年前，我还和我当时的女朋友过来露营，差不多就是在这个地方。”
苏杰瑞下了车，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眺望远处的风景。
在视野的尽头，能看见起伏的山脉，几朵巨大的白云被风缓慢吹动着。
在水草丰美的牧场里，才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景，这里的牛群无处遁形，散落在各处低头吃草，宛如一幅天然的《千牛图》。
偶尔还有一些被放养在外面的马，从很远的地方跑过，隐约能看见鬃毛在风中飘扬，姿态特别潇洒不羁。
苏杰瑞看了一眼莉莉安，对她说道：
“很多富人愿意花几亿美元买一座牧场、私人岛屿，或许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要拥有这种感觉。”
“每次站在高处往下看，视野当中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地盘。放在港城，花100亿美元都买不到这种‘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感觉，一片20英亩的土地就值好几十亿美元……放到这里，20英亩种出来的草，恐怕勉强只够一头牛吃。”
“这里的草，真的稀疏到有点可怜……”
卡特·马里昂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看完也不觉得有多新鲜。
然而听苏杰瑞夸赞这片土地，他的心情依然相当美妙，笑着开口道：
“西雅图的雨要是能分一半过来，我们这里的牧草也能长到比人还高。”
“这里虽然缺水，但也不是全都缺水，总共有三条小溪从这座牧场经过，还有一些人工挖掘的蓄水池，养1万头牛绰绰有余。”
“再多就不行了，土地会退化成荒漠，需要去外面买草料，或者把牛赶到租来的牧场上，最近有很多人已经不敢再冒险养牛，但对你肯定不是问题。那些传奇的宝藏、网络节目、亚洲的地皮等等，我也听说过，在这里你能成为‘国王’……”
等摄影师马丁开始拍摄，苏杰瑞瞬间进入了“网红状态”，故意又问了句：
“现在这里养着多少头牛？主要是什么品种？”
卡特·马里昂看了一眼摄像机，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担心苏杰瑞只是来白瓢，等拍完节目就没影子了。
他停顿片刻，又说道：
“差不多正好就是1万头肉牛，剩下的在迪克森河牧场那边。另外其实还有3000头育种的母牛，并没有包括在内，因为它们只用来繁育小牛犊。”
“主要是黑毛的安格斯牛，还有一些婆罗门牛的红毛杂交品种，都比较耐热耐旱。”
“整个德克萨斯州，有很多牧场养的牛比我们多，但论起牛肉的品质，我们6666牧场不输给任何人，几乎都能算有机的草饲牛，完全遵循自然生长规律，一般需要24个月左右才能出栏……”
苏杰瑞再次问他：
“那马呢？夸特马才是你们牧场最有特色的产业，它们也包含在交易当中吧。”
卡特·马里昂点着头：
“当然，我们这里总共养着2300多匹马，有一个庞大的团队主要负责照顾它们。一些工作了很多年的老马，被放归野外自由生活，上百年来还形成了野马群，当中经常会出现一些特别优秀的赛马……”
他们在山顶短暂停留了几分钟。
从山丘上下来之后，车队又拐进了一条通往主建筑群的路。
隔着很远，苏杰瑞就看见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白色的木栅栏、红褐色的谷仓、几座灰白色的金属筒仓，还有一片看起来像是宿舍的平房。
卡特·马里昂在开车的同时，伸手指向一片长方形的建筑群：
“那里就是我们的马厩，最大的一间能同时容纳120匹马，每一匹马都有自己的单间，地上铺着特制的橡胶垫。”
“我们的种马站，每年给全美和国外的母马配种，光是这一项就能带来几百万美元的收入，最好的赛马配种一次能收几万美元，属于非常稳定的收入来源。”
“有一批今年刚断奶的小马驹，到了秋天会开始训练，两三岁以后就能上场参加比赛了。我们的最高纪录，是在同一年拿下了7个大型赛事的冠军……”
苏杰瑞对这种数据并没有太直观的感受，但他感受到了卡特·马里昂语气当中的浓浓自信，全美国最好的夸特马就在6666牧场，这种口碑早已没人质疑。
估计是蚊虫太多的缘故，到处都能看见露天的灭蚊灯，围栏上还挂着一排排专门捕捉苍蝇的陷阱笼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穿过马厩区之后，是牛仔们的宿舍、餐厅和管理办公室，主要以木质建筑为主。
卡特·马里昂介绍说：
“我们忙起来的时候，比如给牛打疫苗、春季产犊、秋季断奶的那几周，都要从外面雇五六十号人。”
“各种自动化的机器，我们几乎都买了，大家也都十分熟悉自己的工作，这能提高效率。”
“普通牛仔的收入，每个月大概在4000到6000美元，外加免费的住宿和医疗保险等等，赶牛的时候特别辛苦，平时还算比较轻松，比上班自由多了，整个团队一直非常稳定……”
莉莉安继续问道：“从网上的资料看，你们这里还提供度假村的服务对吧？”
“没错，那座度假村投资了700多万美元，总共建造了50栋度假木屋，大部分属于家庭套房，另外还有露天的帐篷营地。我们尝试提供牛仔体验营、马术学校等等服务，不过因为缺少这方面的经验，一直没有做好。”
卡特·马里昂挠着头，看向苏杰瑞：
“如果这座牧场归你所有，情况很可能就会不一样了，那些年轻人最容易被明星吸引。这座总部牧场位于德克萨斯州的心脏地带，四周的人过来度假都比较方便，完全可以变成一个新的收入来源。”
“……”
他们到处走走看看，然后继续上车往前开。
在一处位于溪流旁的高地上，有一栋两层高的建筑，门口带有水池、草地、喷泉，周围被树木环绕，看起来相当奢华。
卡特·马里昂再次熄火，拉开车门下了车，介绍说：
“这里就是主屋了，1990年建造它的时候花了一大笔钱，里面装修有点老了，不过依然非常不错，目前我和孩子都住在里面。”
莉莉安喜欢这栋房子，苏杰瑞也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考虑到6666牧场产了上百年的石油，它的主人安妮·马里昂显然没少赚钱，打造这样一栋超级大宅，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进入房子里面参观了一圈，光是客厅就有四五个，内部属于法式风格，使用了大量的石材，这么多年过去，反而越老越有味道。
参观完主屋，又分别去度假村和室内马术训练场、圆形马术竞技场看了看，可以说整座牧场当中应有尽有，甚至比苏杰瑞想象当中更好……
一转眼到了傍晚。
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淡紫色。
能看出卡特·马里昂在6666牧场地位崇高，包括财务、兽医在内的几位管理层，下午始终跟着，却没有谁敢轻易插嘴。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在一间石头材质的餐厅里，长桌上铺着红白色格子的桌布，卡特·马里昂喝了几杯红酒，才问苏杰瑞：
“下午参观完，你觉得怎么样？假如真有收购这里的想法，我明天可以安排一架直升机，带你们去迪克森河牧场、弗里斯科溪牧场参观一下，那边的水源比这里充足一点。”
“尤其是迪克森河牧场，听名字就知道了，有一条大河从它中间穿过，假如不是为了开采石油，其实能饲养不少肉牛。”
“我们始终非常小心，担心土地会被污染，至少绝大部分土地的状态依然很棒……”
真正参观完之后，苏杰瑞才意识到14.23万英亩究竟有多大，逛了一下午，也只看了些核心区域而已。
他甚至没怎么纠结，就觉得自己真的很喜欢这里，闻言放下酒杯回答说：
“除了一些设施略微有点老旧，还有水源的问题之外，挑不出太大的问题。”
“关键还是在于价格……我之前去了加利福尼亚州的塔吉瓜斯牧场，那里的面积很小，但是位于海边，距离洛杉矶特别近，风景相当迷人，土地也很值钱。”
“实际上我正在跟它的主人，也就是好莱坞明星约翰·特拉沃尔塔谈交易，这占用了我大量的资金……”
卡特·马里昂一边切牛排，一边试探着问道：
“我表姐刚刚给我发了消息，她问我你最高能出到多少钱？”
“最近这段时间土地价格下跌，我们也愿意在3.2亿美元的基础上，适当降低售价，但没办法便宜太多。”
“你也能看出来，一个多世纪以来，6666牧场始终在伯内特家族传承，各方面经营得都特别用心，使用了最好的建筑材料……”
卡特·马里昂是安妮丈夫那边的侄子，跟伯内特家族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是否保留6666牧场，如今已经全凭安妮亲女儿温迪的决定。
由于那位温迪女士已经定居在纽约，苏杰瑞觉得她出售6666牧场的意愿应该比较强烈，短暂考虑过后，说道：
“假如明天的参观，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并且把肉牛、夸特马和各种设备全都留给我，我可以出到……2.8亿美元。”
莉莉安觉得这个数字没什么问题，但还是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跟康菲石油公司那边的协议，约定了什么时候支付油田的租金？现在刚进入5月份，如果今年的租金已经支付给你们，那还要扣除相应的一部分。”
实际上。
2012年跟康菲石油公司合作之前，这家公司派人去迪克森河牧场仔细勘探了将近50天，得出的结论是按照每年产油150万桶计算，差不多还可以开采20年左右，预计的储量只剩下3000万至4000万桶。
而从2012年到2014年的油价高点，迪克森河牧场的实际年产量都超过了180万桶，后续也保持在这个数字，又持续了两三年之后，油井的产量已经开始大幅下降。
再结合6666牧场的主人安妮，健康状态日益糟糕，当时她女儿温迪就动起了卖掉这里的心思，提前找来财务团队进行了一系列的操作，比如成立个人慈善信托基金。
关于石油储量的部分，被康菲石油公司和安妮母女俩等人严格保密，苏杰瑞和莉莉安暂时都不太清楚。
而这座牧场的继承人温迪·马里昂女士，前几年对6666牧场进行的一系列操作，包括把牧场股权通通转给信托基金等等，事先都被麦肯锡咨询公司查了出来。
所以，莉莉安不等卡特·马里昂回答，再次追问了一句：“还有，假如你们答应成交，是否需要等到……安妮女士去世之后，我们才能走接下来的流程？”
苏杰瑞表情茫然地看了莉莉安一眼，明摆着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卡特·马里昂倒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说：
“我姑妈在前两个月已经签字，把6666牧场的股权放到一家信托公司名下。”
“假如我表姐答应以这个价格成交，在我姑妈去世之后，就直接通过信托基金转卖给你，这样卖的钱会直接进信托的账户，不算我姑妈的遗产，也不需要缴纳资本利得税，能避上亿美元的税款。”
“之前跟潜在买家没有谈拢，一部分原因是他们虽然勉强答应配合，却希望借此疯狂压价，让我表姐温迪很不高兴……”
苏杰瑞还是听得云里雾里，只能说美国的税法实在是太复杂了，即使他最近已经偶尔专门学习这部分，还是只了解到皮毛而已。
他只想着自己也成了有钱人，将来某一天恐怕也要为类似的事情而头疼，有些准备提前做好也不错……比如成立一支家族慈善信托基金，把之前找到的那些比特币先装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