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拍之前，苏杰瑞扫了一眼现场的观众。
由于制片人布兰登考虑得比较周到，事先专门安排了核酸检测，并且将观众规模压缩到20人的缘故，最起码今天并没有风险。
他放心地带着莉莉安和阿芸来到了录制现场，走到吉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询问说：
“准备好了吗？你这样的老演员，应付我这种小场面肯定很轻松。”
吉甘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笑：
“准备好了，开场白、过渡词、收尾词这些我都已经记下来，就是不知道临场发挥怎么样。”
莉莉安接过话头，轻松地说道：
“这一档节目好像没那么正式，真实、搞笑一点就可以了，当做是在跟朋友聊天，不需要太像主持人。”
吉甘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现在人们喜欢轻松有趣的视频，但我有点担心嘉宾们会在现场打起来……”
苏杰瑞一行人来到现场的观众区坐下，观众席的折叠椅有些简陋，椅背上面贴着编号。
最近洛杉矶的天气热，身边传来很浓的古龙水和香水味，其中还混杂着类似于奶酪、孜然和麝香的气味。
他有点遗憾，幻影蕨的提取物只对“2-壬烯醛”产生分解效果，无法抑制那些体味，要不然轻轻松松就能打造出一家市值千亿美元级别的公司。
当然了，这些念头只能在脑子里想一想，如果说出口……可能会被群殴。
节目的导演亚瑟·格雷森已经架好了两台摄像机，一台正对舞台区，另一台“游机”则负责跟拍，摄制组团队里的其他人也在忙碌着，有人负责调试收音设备，也有人正在调试大屏幕。
拍摄很快开始。
制片人布兰登站在舞台旁，对着耳麦说完：“全场安静！倒计时，三、二、一……开始！”
只见主持人吉甘从舞台侧方走出来，步伐轻快，站在沙发前面，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用标志性的声音说道：
“欢迎大家收看《当你在网上随意评论》第1期，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吉甘·迈克尔·凯！”
“这档节目很简单，相信很多人都有在网上被攻击的经历，但却无法了解对方的想法。所以我们在网上找了一些评论，然后把评论的人和被评论的人，同时请到了现场……没错！就是这么刺激！”
“为了防止发生不必要的意外，我们专门邀请了两位壮汉保安，以防线下约架变成现实。其实主要是保护我，我怕被打……”
吉甘战术性地停顿了两秒，现场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他继续看向身后的屏幕，上面出现了一条评论的截图，头像是一只瘦弱的白猫，网名叫做“@Surf_Sid”，评论的内容是
——“这也叫美食？我家狗做的都比这个好。”
吉甘念完这条评论，自己先笑了：
“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觉得这位网友要么是米其林评委，要么就是家里确实养了一条很会做饭的狗，就像《料理鼠王》那样。”
这番话说完，现场又是一阵捧场的笑声，镜头对准了苏杰瑞这边，他和莉莉安都热情挥手打招呼。
吉甘再次笑着开口：
“那么，我们先请出这条视频的创作者……厨师，马克！”
舞台另一侧的灯光亮起，一位二十几岁的白人帅哥，从舞台另一侧走出来，穿着白色厨师服，表情有点僵硬，但还是努力挤出礼貌的笑容，跟吉甘握了手。
“马克，这条视频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大概两周前。”
厨师马克对着话筒开口，声音里带着委屈：
“我做的是慢烤牛胸肉，前后花了16个小时，从选肉、腌制、低温慢烤到最后的焦化层处理，每个步骤都拍了。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大部分都是正面的，直到我看到了这一条，心情简直糟糕透了！并且还有很多人给她点赞、支持她的看法！”
“之后我就在想，我的手艺是不是真的那么差？后来我朋友跟我说别理那种评论，她可能连厨房都没进过。”
“我不知道究竟怎么了，以前像我这样的美食博主，评论区里一般都比较友好，但这位‘@Surf_Sid’接连在我的好几条视频下面侮辱我。这就是我答应参加录制的原因，我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这番话一出，现场响起一阵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哄闹声。
那20位现场观众都是花钱雇来的，他们半天能赚100美元，跟在剧组跑龙套差不多。
有些人在开始录制之前，甚至不知道这是一档什么样的节目，这会儿却瞬间被吸引了，嘴角带着笑容，眼睛简直亮得发光。
主持人吉甘故作苦恼，捂着自己的胸口说：
“我就是演员，经常遇到类似的困扰，还有很多人说我已经远远不如乔丹·皮尔……皮尔，你有什么想说的？”
乔丹·皮尔坐在台下，本来还在看热闹，听完笑容顿时僵硬在了脸上，赶紧开口道：
“嘿，这跟我可没有关系，我绝对没有开小号嘲讽你。不过我确实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提名，已经拍出两部票房在2亿美元以上的电影，有些事实……网友们好像也没说错！”
主持人吉甘瞪大了眼睛，马上就脱下了自己的皮鞋举在手中，一只手指着乔丹·皮尔，作势要向对方砸去，嘴里还嚷嚷着：
“哇哦！这是你的真实想法？抱歉，杰瑞，我没办法再继续录了！出去单挑吧，皮尔！”
从两位保安迅速登台，夸张抱住吉甘的熟练动作来看，苏杰瑞就知道这是提前安排好的互动，顿时哈哈大笑。
乔丹·皮尔也作出举手投降的动作，一脸无辜：
“兄弟，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很多人都说我翻脸不认人，没有在新电影里面叫上你，压力一点都不比你小。澄清一下，我和吉甘的关系始终很棒，偶尔会一起打牌、喝酒……能别在节目上公开处刑吗？回家我请你喝酒还不行？”
“……”
短暂的小闹剧结束之后。
吉甘整理好衣服和领带，再次看向另一侧，接着开口：
“那么，我们现在有请这条评论的发布者……艾米丽！”
灯光切换，一位扎着马尾辫的拉丁裔女生走出来，看起来才20出头，穿着吊带衫和牛仔裤，表情有点紧张。
吉甘很平静地问艾米丽：
“你刚才都听到了吧？当时发这条评论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艾米丽长呼一口气，扫了一眼马克：
“我当时……心情不太好，然后刷手机看到那个视频，一时冲动就选择了评论。”
厨师马克板着脸，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严肃地说道：
“一时冲动？我数了一下，你总共在我的9条视频里评论了，而且都是非常糟糕的那种！”
艾米丽摇着头说：
“我还以为评论很快就沉下去，谁知道后来被人点赞顶上来了，这说明讨论你的人确实多。”
见马克开始上头，主持人吉甘赶紧开口：
“实际上！我们让马克又做了一道慢烤牛胸肉，艾米丽小姐你亲自品尝一下，是不是就能消除彼此之间的误会了？”
说完。
吉甘打了个响指，一位剧组工作人员，马上送来了摆盘精致的慢烤牛胸肉，先在镜头和观众们面前展示了一圈。
灯光聚焦在那盘肉上，包括苏杰瑞和莉莉安在内，都觉得这份牛胸肉看起来十分不错。
焦脆的外表泛着油光，切面呈现出漂亮的粉红色，肉汁缓缓渗出来，而且香味扑鼻，让人直咽口水。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了，大多数人都站在厨师马克这边，觉得艾米丽无理取闹了。
展示完之后，那盘慢烤牛胸肉被放在艾米丽面前，马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处于“等着被夸”和“等着道歉”之间，已经胸有成竹。
吉甘把叉子递给艾米丽，笑着说：
“来吧，尝一口，说实话就行，不用刻意夸赞。”
艾米丽接过叉子，低头看着那盘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叉起一小块送进了嘴里，像是在认真品味，缓慢地咀嚼着，睫毛微微颤动。
全场安静。
大家都以为她要低头道歉了，然后是常规的“握手言和”、“煽情”流程。
然而。
连苏杰瑞也万万没想到，艾米丽放下叉子以后，抬头看向了马克，用不算太大但很清楚的声音，说：
“果然很难吃！”
马克的脸瞬间僵住了。
全场一片哗然！
主持人吉甘也像是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艾米丽，你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艾米丽擦了擦嘴角，抬头看向马克：
“烟熏味盖过了牛肉本身的味道，而且盐放多了，我一个不会做饭的人都吃出来了。这家伙只是仗着长得帅，吸引那些犯花痴的女人而已！”
马克的脸涨得通红！
他刚要开口反驳，艾米丽转向观众席，指着马克大声说道：
“而且我根本就不在乎你的肉好不好吃！我骂你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因为你的厨艺！”
马克愣住了。
他眉头紧皱回忆完，语气严肃，说道：
“果然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女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为什么要骂我！？”
艾米丽彻底豁出去了，继续指着马克大喊道：
“因为你是个混蛋！你跟我朋友在一起3个月，搞大了她的肚子！还说‘这不可能是我的，你自己处理掉’，然后你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对吧？无耻的混蛋！！！”
现场鸦雀无声，随即彻底炸了！
有拿钱的龙套观众太过于激动，直接就站了起来，生怕错过哪一句话！
还有人交头接耳讨论着，某位黑人姑娘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激动之余开口喊道：
“没错！我刚才还想支持你，没想到这么混蛋！”
苏杰瑞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乔丹·皮尔，收起了之前的玩笑表情，保罗·路德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瞬间就感受到了这档节目的独特魅力。
至于莉莉安，已经激动到抓紧了苏杰瑞的大腿，目光那叫一个亢奋、明亮，还小声说了句：
“我喜欢这档节目！”
苏杰瑞忍着腿疼：
“你喜欢就好……但能不能先松开我的大腿？那是肉，不是扶手……”
艾米丽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她一个人去的诊所，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里哭了2个小时！”
“而你同一天发了一条视频，配文是‘今天心情特别好，给大家做一道慢烤牛胸肉’。”
“我骂你怎么了，骂你怎么了！？都是因为你做的恶心事！！！”
马克的脸已经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