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苏杰瑞又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神都清澈了几分。
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珍贵字画出现损坏，考古队员们又往充气舱里填充氮气，专家们戴上氧气面罩，靠氧气瓶来呼吸。
第二个箱子很快打开，里面是一对浅黄地洋彩“万寿连延”葫芦瓶。
2010年拍卖场上出现过一件类似的，尺寸还没这对瓶子大，一件就拍出2.26亿人民币。
在两个葫芦瓶当中，还放着一件“粉彩百鹿尊”，如今的市场价值估计也有四五千万人民币。
第三个箱子当中，乍一看只有一件大瓶子，是“粉彩群仙会人物故事纹梅瓶”，价值跟其他的相比稍微低了点，能值2000万人民币左右。
反倒是纸团当中包着的两件“粉彩御题诗鸡缸盃”，加起来可以值个三四千万人民币。
接着又出现了一件价值过亿的“粉彩九桃天球瓶”，和一件曾创下清代瓷器最高拍卖纪录的“粉彩镂空吉庆有余转心瓶”，售价达到了5.54亿人民币。
但现场有人小声提醒了一句，说当时应该是为了洗钱，真实的市场价不应该那么高。
钱学明老专家很高兴，不断发出惊呼声，却也略微有点小失望，因为始终没有找到字画和其他宝贝的影子。
因为这些东西都只是贵，几乎能代表当时官窑瓷器的巅峰，然而考古的价值却比较一般，看样子当年那位副行长，更喜欢漂亮的瓷器装饰品。
直到清点完最后一个尺寸稍小的手提箱，众人才发现里面除了一对“料胎黄地画珐琅凤舞牡丹包袱瓶”，还放着几份文件袋。
其中有一份交易合同，分成中英文两版。
中文版本的合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民国二十五年，三月初八。立合同人，九龙德华洋行陈德茂，汇丰银行港城副行长亨利·沃克。
本洋行向其出让清宫旧藏瓷器、玉器、珐琅器共壹拾陆件，均由民间收购所得，总价款计大洋捌万元整。
双方当面点验，货银两讫，来源合法，并无纠葛，恐后无凭，立此合同存照。
清单如下……”
姓周的女专家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道：
“德华洋行……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我记得当年十三行没落之后，有一些老字号搬来了港城，德华洋行就是其中之一，专门做古董和丝绸生意。”
“老板好像姓陈，这位‘陈德茂’应该就是东家本人……”
高建华老专家语气无奈：
“连合同都冒出来了，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在市场上转手了几道，恐怕真的没办法追讨了。”
“8万大洋，这笔钱也不少了，当初到处都战火纷飞，市面上古董的价值比较低。我爷爷那会儿上班一个月，只能赚到十几块大洋。”
“合同上写着16件，这里好像没有吧？难道有些东西当时放在外面炸坏了，或者后来被人拿走了？”
钱学明老专家认真检查着这些宝贝，笑着说：
“老高，我们是考古学家，归属权的事情让法官们去操心吧。”
“上面写着‘粉彩九桃天球瓶’和这件‘粉彩镂空吉庆有余转心瓶’都是一对。说不定当年出现在伦敦的那件同款转心瓶，就是有人趁火打劫、顺手摸鱼，从这栋房子里拿走的。”
“不过这也过去太久了，根本没办法举证。可惜慈禧和乾隆下葬的金册不在这里，也没找到王羲之的字画……”
就在这个时候，姓周的女专家打开了另一份文件袋，意外发现里面装着一本出版于1940年的《经济学人》杂志。
她轻轻翻开泛黄的书页，笑着说：
“现在搞清楚了，地下的那些茶叶，应该是1940年之后才放进去的。不过这位亨利·沃克难道是间谍吗，留着杂志当做密码本用来发报？为什么要把这本杂志装进袋子里？”
钱学明老专家接口道：
“也许当年亨利·沃克接受过这家杂志社的采访，然后留着做纪念呢？”
姓周的女专家带着好奇，一页页翻动这本杂志。
不一会儿，她的手指突然僵住了，意外从当中发现了一张颜色发黄、干裂脆弱的纸。
这张纸上面，用英文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下方还画着港岛的局部地图，用红色线条框出了一小块，底下还有盖章和签名。
钱学明和高建华两位老专家，同时凑了过来，三颗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张泛黄的纸。
但他们的英文水平实在是有限，三个人加起来也拼不出英语6级的水平，何况还是手写的花体字，很难辨认。
考古队的负责人张商晋教授，也感兴趣地凑过来，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这是地契？底下还签着‘呼尔拉特·宝音’的名字!？”
一听这话，始终显得胸有成竹的宋诚大律师，马上不淡定了，失声惊叫道：
“地契！？真的假的！？”
几乎没有哪个港城人，不喜欢房子和土地。
鲍兴华馆长本来正在研究那件粉彩天球瓶，听完浑身一哆嗦。
好在他还记得面前这些瓷器究竟有多珍贵，手上稳稳将天球瓶放好，这才急忙绕到桌子对面。
钱学明老专家尬笑着说：
“谁能帮忙翻译一下？当年我们上学那会儿，还没有学英语的条件，后来参加高考，学校里也不教这个……”
宋诚大律师曾去英国留学，还在伦敦住过几年，英文水平自然比几位老专家好得多。
他俯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这张地契，快速扫了一遍之后，脸上的表情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又变成了狂喜！
这位大律师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宝藏，震惊道：
“它是1900年港英官方签发的永久业权契据！持有人是‘呼尔拉特·宝音’，也就是庄亲王养在外面的那个小老婆，签约日期是1900年7月13号！”
鲍兴华馆长挤不进来，也不敢用力挤，火急火燎地赶紧追问：“地皮在哪！？”
钱学明老专家也说道：
“恐怕这又是当年庄亲王已经预感到自己大祸临头，打算给后代留的一条后路，算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一边跟洋人对着干，一边悄悄把外室和孩子送过来，这个想法倒是不错。”
宋诚大律师继续说道：
“土地位置在港岛紫罗兰山以南，靠近浅水湾，面积有……20英亩！？居然还是‘ Freehold’，永久业权！无租约限制、无需缴纳地租……”
20英亩的土地，相当于长宽都是284米多的正方形，大概就是11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鲍兴华馆长听完哆嗦了一下，突然之间胸闷气短，赶紧深呼吸了几下，口头禅脱口而出：
“我丢!紫罗兰山以南，还靠近浅水湾？那不就是现在浅水湾道这一带吗？全是豪宅啊！！！”
宋诚大律师也惊呆了。
他从业多年，真的没有见过这个，表情当中带着点茫然，说道：
“嗯，浅水湾道的别墅，几乎每一栋都是几亿、十几亿港币，20英亩都足够建一个大型社区了。附近好像还有一些荒地，没有完全开发吧，说不定官方的历史档案库里，仍然能找到当时的登记资料……”
苏杰瑞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语气当中带着点小惊喜：“我有没有机会追讨这块土地？”
听完。
宋诚大律师眉头紧锁，正在回忆所有关于这方面的法律知识点，脑子里的CPU都快干烧了，回答说：
“先别急着高兴，1900年签订的地契，到现在都快过去120年了。这块地还在不在她名下、有没有被官方收回和被其他人侵占，这些都需要查一查！”
“这份契约应该真实有效，上面有港英官方土地登记处的印章，也有当时港督的签名。按照港城目前的法律来看，永久业权土地只要没有被官方依法收回，就依然属于持有人和他的继承人所有。”
“苏先生，你之前从巴图家族手中，获得了宝音所有遗产的100%所有权，所以这份契约所对应的土地，理论上也会属于你！”
“接下来需要我帮忙吗？这绝对是一个能够轰动全港的大案子，我可以帮你向港城官方正式主张权利，也能尽快查清楚这块土地目前的具体情况……”
“……”
河狸牧场近海处，游艇的主卧房间里。
苏杰瑞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傻眼了。
本来只是去港城找一批宝藏，结果宝藏找到了，还附带了一批乾隆和慈禧陵墓的陪葬品，已经属于天大的意外之喜。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冒出了一张地契，并且是浅水湾附近的20英亩土地！？
那个地方寸土寸金，哪怕他生活在西雅图，也不止一次听说过“浅水湾”。
大概就像是曼哈顿的57街，也就是所谓的“亿万富翁街”，或者是好莱坞的比佛利山庄。
人家只是拥有一栋别墅而已，而地契上的可是整整20英亩的土地！
实在是让他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脑袋晕晕的，赶紧问道：
“好，你帮我查一下这块土地现在的情况。从目前的局面来看，你觉得我成功追讨回这块土地的概率，大概有多少？”
宋诚大律师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地回答说：
“好消息也是有的，比如证据链特别清晰，在法庭上，这些纸面证据非常关键。而且巴图家族那边已经放弃了权利，你成了唯一的权利人，只需要跟官方打官司，虽然复杂了一点，但打赢的把握也比较高。”
“官司难不难打，主要取决于这块土地现在是什么状态，假如它已经被人‘逆权侵占’，也就是连续占用超过12年，那么就会比较麻烦了。”
“但那片地方主要就是一些豪宅，即使被侵占，也不可能全部侵占，苏先生你仍然有机会拿回剩下的土地……”
鲍兴华馆长也十分激动，已经顾不上面前的这些瓶瓶罐罐，提议说：
“我们现在就去看一下？要是能够开发成住宅社区，岂不是可以值一两百亿港币！？”
宋诚大律师再次摇着头：
“不能这么算，开发社区可没那么简单。”
“那块地现在的用途，可能已经被官方规划成了绿化带或者休憩用地，不一定可以开发。”
“但拥有20英亩港岛永久业权土地，价值仍然特别巨大，就算不能开发，当停车场收费都能收到手软。假如将来某一天官方要征地，也必须按照市场价补偿……”
鲍兴华馆长听完，瞬间稍微冷静了点，眼神火热地盯着地契，说：
“这些东西的来龙去脉，已经非常清楚了，1900年庄亲王用宝音的名义在港城存了金银财宝，并且还买了一块地，然后放在汇丰银行当中进行保管。”
“没想到后来被亨利·沃克监守自盗，先藏到了自己家的地下室里，接着又落到了苏先生手中。”
“证据链确实没什么问题，毕竟是浅水湾附近的20英亩土地，哪怕只是圈起来当做小公园，价值也很高吧。等到消息传出去，外面那些记者们恐怕会疯掉，明天的所有头条都会是这件事……”
苏杰瑞赶紧说道：
“我一直在录屏，还是麻烦你们先保密，由我自己公布出去好了。我最近手上没什么素材，正愁明天去哪里拍摄。”
“还有土地那边，带上西奥多去看一下，让他帮我录点视频。”
“王爷就是王爷，这手笔真大……”
鲍兴华馆长摇了摇头：
“当年浅水湾就是一片荒地，估计这20英亩土地，对有王爷当靠山的呼尔拉特·宝音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可能她随手就把地契放在了某个箱子里，又被亨利·沃克翻了出来，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浅水湾已经有点名气，这位副行长或许意识到了其中的价值，于是单独把这张地契存放起来。”
“真的是沧海桑田啊，现在这块地……可太值钱了！”
苏杰瑞再次想到了什么，询问说：
“既然亨利·沃克找到了地契，又算是当时港城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会不会已经把这块地皮过户到了他的名下？当年的监管应该不太严格，假如找人操作一下，也是有机会办到的吧？”
宋诚大律师听完马上笑了，开口说道：
“假如真是这样，反而属于好消息。因为亨利·沃克如果当年真的把地过户到了自己名下，那就等于侵占了宝音的财产，属于违法行为。”
“这样一来，这块地就不是‘官方收回’或者‘逆权侵占’的问题了，而是明确的私人非法侵占。而非法侵占不会产生合法的所有权转移，即便他成功过了户，在法律上也是无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