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众人入座，接着问了问苏杰瑞在港城的新发现，又聊了几句英国老铅皮，还有太平洋号沉船宝藏的最新进展，属于“八卦”和“业务”的完美结合。
直到气氛放松下来之后，这位中年律师才拿起钢笔，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切入正题，说道：
“我本来以为这是兰开斯特先生投资的新项目，没想到苏先生的投资眼光，也如此出色。”
“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况，你手里的这个项目，局面并没有那么糟糕。好消息是只要及时申请，之前也没有其他人竞争，有些专利你应该能拿到。”
“物质组成专利，也就是你们发现的那种活性成分本身，还有方法专利、用途专利这些，只要实验数据没问题，能够满足申请的要求，三类专利当中的大部分，你应该都能拿下来……”
苏杰瑞认真思考着，缓缓点了一下头，追问说：“那商业可行性的问题呢？”
费尔南多律师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过，解释道：
“当时莉莉安小姐告诉我，它的原材料比较稀缺，暂时还无法大规模量产。我只知道大概的情况，还没接触到比较核心的资料，所以无法给出太多的保证。”
“你们能告诉我……原材料在濒危保护植物的名单里吗？另外，这种提取出来的活性物质，算不算从天然植物当中提取的萃取物？”
“假如无法大规模量产，就没有办法赚到太多的钱，如果别人找到了化学合成的办法，也有机会绕开你的专利护城河。”
“不过，要是在审查期间解决了量产问题，可以再申请补充相关的方法专利。这属于一个商业层面的风险提醒，但只要不是直接萃取自然植物的活性成分，专利还是可以申请下来的……”
苏杰瑞听完感觉被绕晕了，摇着头说：
“不在濒危保护植物的名单里，至于具体的……”
他说完看向了旁边，今天之所以叫上索菲亚，就是为了应付类似的问题。
前段时间几乎一直在当甩手掌柜，苏杰瑞了解的信息也比较有限。
索菲亚显然理解了律师的意思，果断摇了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们发现的那种活性成分，在天然状态当中的浓度非常低，而且混在几十种其他化合物里面。”
“这次申请的，已经是人工培养之后的产物。我们培养完那些真菌共生体，并且把所需要的活性物质分离出来，纯化到一定浓度，进而证明它有特定功效。”
“审查指南里面提到，只要这个比例在自然界当中不存在就可以，已经足以满足‘明显不同的特征’这一条。”
“而且只要它不在濒危保护植物的名单里面，现在采集到的种子和样本，就可以合法拥有。假如有办法大规模种植的话，还是可以很赚钱，但成本会比较高……”
费尔南多律师恍然大悟，缓缓点了点头，表情放松不少，回答说：
“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如果量产问题始终不解决，将来依然存在专利被挑战的风险，但它是一个很长的流程，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
“假如找我负责的话，你们把现在的实验数据整理好，我会安排团队做一次检索，看有没有产生冲突的现有技术。然后再争取最早的优先权日，帮你们锁定申请日。”
“要是能把三个类型的专利都拿下来，竞争对手想要彻底绕开你的专利，需要同时避开物质组成、方法和用途，总共有三道壁垒，几乎是不可能的……”
苏杰瑞看了莉莉安一眼。
莉莉安倒是比较平静，但从她的微表情来看，显然也有点头疼了。
都说隔行如隔山，而在律师、会计还有医生这样的行业里，哪怕是同行之间，壁垒也非常高。
假如不是专业人士，许多专业名词连听都听不懂，这些领域能够细分出许多不同的方向，没有人能够精通所有的事情。
在会议室里聊了半个多小时，经常陷入“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的尴尬当中。
费尔南多律师继续详细解释了各个环节，苏杰瑞他们都只听懂了一部分，却不妨碍装作很专业的样子，并且悄悄记下许多重点。
不过这位律师全程都很友善，还显得非常专业，多年来积累的口碑也不错，因此苏杰瑞仍然决定找他合作。
稍微等待了会儿之后，现场就签订了一份正式的雇佣合同，总金额为7.5万美元，包含了走优先审查通道的两三千美元开支。
直到签完字，苏杰瑞才终于让索菲亚拿出电脑，给费尔南多律师看了一些核心的资料。
看完那些化学结构式和实验数据，即使这位律师见多识广，也被幻影蕨那种去除老人味的特殊功效给惊呆了，随即表情狂喜！
因为他自己的年纪也不小了，正好需要这样一款产品。
继续聊了会儿，会议很快结束。
费尔南多律师脸上笑容灿烂，一直送到电梯口，握手道别的时候，忽然看向苏杰瑞，说了一句：
“苏先生，你手里的这个项目，是我这几年见过的最有商业潜力的生物技术成果之一。”
苏杰瑞笑着说：
“谢谢，资料我明天就送过来，麻烦注意好保密。对了，到时候我还想录制一段视频，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再把视频放出去，就当是提前预热打广告。”
费尔南多律师隐隐猜到了，这是在提前取证，以防不测，哑然失笑道：
“像这样的产品，还需要打广告吗？上市初期，如果产量比较稀少，许多人恐怕很乐意花高价从黑市上溢价购买。”
莉莉安之前只是粗略猜测，这会儿带着点好奇心，专门问了一句：
“费尔南多先生，你觉得像这样一份专利，假如能够大规模量产，它可以值多少钱？”
费尔南多律师毫不犹豫地说道：
“即使短期内无法大规模量产，我觉得也会有化妆品巨头、香水巨头，花费5亿美元买下这份专利。”
“要是能大批量出货，孵化出一家几十亿美元的上市公司，也很有希望。而且仅仅只需要靠一款产品就够了，毕竟据我所知，市面上好像没有这样的产品，可以垄断20年。”
“20年以后，如果你们掌握着原材料的供应，并且生产技术很先进，同样有机会源源不断提供收益。人们经常说的‘现金奶牛’、‘印钞机’，就是指这样的一份专利……”
“……”
苏杰瑞听完，瞬间就被这张大饼给撑到噎住了，莉莉安也双眼放光。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说，一直憋到下楼坐进了车里，莉莉安才凑到苏杰瑞耳边，小声开口道：
“你很幸运，你的曾祖母芙洛拉也非常幸运，难道两个人碰在一起，好运再次加倍了？那可是几十亿美元，提前恭喜你！”
苏杰瑞倒是很佛系，微微摊手道：
“还不能高兴的太早，你不是也听见了吗，别人有可能会直接合成，然后想办法抢走我的一部分市场。”
莉莉安瞬间干劲十足，握拳加油打气，眼睛亮亮的，说：
“没关系！你接下来应该不计成本进行研发，我们的进度已经领先了，率先实现生产技术突破的概率并不小。”
伸手拍拍她的脑袋，玩了一招摸头杀以后，苏杰瑞岔开话题，问道：
“先送你去公司，还是陪我一起看看直升机？”
莉莉安丝毫没有纠结，洒脱道：
“酒庄吧，等我倒完时差再回去上班，反正大部分员工都已经居家办公了……”
索菲亚刚上车，正好听到了这句话，小声说了句：
“把我放在路边，我自己打车回宿舍就行，律师说检索同类型专利需要3到5天时间，我正好再把数据整理一下。”
苏杰瑞摆手道：
“不用着急，现在还没开始检索，就当是去兜兜风好了……”
贝尔发动了汽车。
库里南驶出停车场，来到街边汇入车流。
一行人离开西雅图市区之后，进入郊外的丘陵地带，刚行驶到“红酒之乡”，就看见道路两边满是葡萄园，天空一片蔚蓝，白云很漂亮。
几个月前第一次过来的时候，路边只有光秃秃的葡萄老桩，如今变得绿意盎然，铺满了的葡萄藤，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以前的胖河狸酒庄，在当地众多酒庄之间丝毫都不起眼，最近却蹭着苏杰瑞的热度开始走红，已经偶尔会有粉丝专门找过来，品尝一下这座酒庄生产的红酒。
沿着柏油路，将车停在石头材质的主屋旁，下了车以后，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围的空气无比清新。
苏杰瑞刚刚收到阿柔的消息，说陪着爷爷奶奶出门买菜去了，芙洛拉则去了医院进行常规的体检，这会儿主屋里静悄悄的。
莉莉安在外面闲逛，看着一望无际的葡萄园，表情显得格外放松。
她凑到葡萄树旁看了看，语气惊喜：
“已经有了小花蕾，有些枝条被剪掉了，你还在雇佣以前的工人吗？”
苏杰瑞双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嗯，都是我爷爷奶奶在这里帮忙，他们很少问我怎么做，估计觉得我也不会。”
莉莉安听完笑了：
“你本来就不懂如何管理酒庄吧，我也正在学习。”
“过段时间，我要去一趟加利福尼亚州的纳帕谷，那边有几家红酒庄园已经非常出名。”
“比如很擅长营销的‘啸鹰酒庄’，它推出了最昂贵的美国红酒，哈兰酒庄、施拉德酒庄这些也不错……”
只是听一听的苏杰瑞，对此虽然没什么兴趣，但还是问了句：
“假如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做一些推广。之前收购的朱利安家族的三座酒庄，在纳帕谷算什么档次？”
莉莉安随手摘了一片葡萄的叶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解释说：
“在纳帕谷只能算一般，但比红酒之乡的酒庄出名多了，平均能卖到80美元左右。有些精品系列也得过奖，估计汉森·朱利安生前没少运作，想要提高那些红酒的附加值。”
苏杰瑞点点头，说：
“评价葡萄酒的口感，这种标准实在是太主观了，背后的猫腻绝对不少，最后比的其实是谁更擅长讲故事，并且能够被大家接受。”
“胖河狸酒庄这边，感觉没什么炒作的必要，如果我卖100美元一瓶，隔壁酒庄的批发价只有3美元一瓶，传出去肯定被人笑话。”
“就这样吧，当做度假的地方住一住，风景挺漂亮的……”
说完。
先是听到远处隐约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随后他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一架蓝黑配色的直升机，正从南边飞了过来。
声音越来越大，当它靠近的时候，气流掀起一阵强风，附近的葡萄叶子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些小花直接被刮飞了。
这出场方式，充满了“钞能力”的味道。
苏杰瑞眯着眼睛，抬手挡了一下风。
他抬头观察了几眼，只觉得手机上的图片很有欺骗性，这架直升机从头到尾长达12.7米，其实比许多人住的公寓还要长。
这架直升机落地以后，螺旋桨还没有彻底停下，气流在地面上卷起一小片尘土。
舱门被拉开，一位穿西装打领带的中年白人，提着棕色的公文包跳了下来，站直了身子挥手示意。
一看就是经常跟直升机打交道，普通人就算敢挺胸抬头，大概率也不敢像他这样挥手，早就弯着腰跑了。
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过来，隔着老远伸出手，笑道：
“苏先生！我是布雷登，昨天跟你通过电话的。”
“你好。”
螺旋桨渐渐慢了下来，噪音降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程度，苏杰瑞和他握了握手：
“这架就是我要看的直升机？”
“没错！它目前是我手上最好的一架直升机，2018年11月份刚交付，目前只累计飞行时间217个小时左右……对于直升机来说，相当于刚过磨合期，跟新车差不多。”
布雷登转身指了一下，熟练地介绍说：
“它的最大巡航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280公里，从旧金山过来的直线距离差不多有1260公里，我中途还绕道加了一趟油，总共只花掉不到6个小时。”
“这一架直升机的配置很高，内饰选装了豪华套件，隔音系统也属于顶配。”
“我保证，放眼整个西海岸，在500万美元这个价位，目前都找不到比它更好的二手直升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