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合之后,鲍兴华馆长脸上挂着笑容,热情握手客套了几句,接着简单交代了一下目前的发现。
他最后还不忘补上一句:
“我们怀疑这里的地下,藏着一件个头不小的青铜器!按照反射面积推算,如果真是大鼎的话,恐怕会是后母戊鼎那个级别……”
众多专家当中,那位姓钱的胖老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后母戊鼎,这可是目前华夏出土的最大青铜器,属于真正的国之重器,甚至被印在了历史教科书的封面上。
钱老专家马上摇头,嘴里说道:
“庄亲王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弄到这种级别的东西吧?那是用来祭天的顶级礼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私藏的。”
嘴上说不可能,动作却很诚实,这老头的眼神十分火热,正死死盯着地面。
鲍兴华馆长没有反驳,只是让技术员把磁力仪拿过来,重新校准了一下。
屏幕显示出来的图案上,那片异常区域的信号非常强,还因为校准变得更清晰了。
确实是一件巨大的金属物体,埋在地下大约两三米深的位置,轮廓隐约能看出鼎的形状。
钱老专家沉默了,呲牙倒吸了一大口凉气,双手都瞬间握紧。
博物院里姓周的女专家,此时表情严肃,谨慎道:
“先别急着下结论,有可能只是堆放在一起的金属,看起来跟鼎有点像。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乌龙,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地下到底有什么。”
“我们的人带了钻探设备过来,要是只埋藏了80年左右,并且没有被雨水侵蚀,那些字画的保存状态应该还不错。”
“要不然现在就动手?趁着天气比较合适,先打个孔看看情况,不要伤到里面的东西就行……”
另一位专家看了眼手表,说:
“还不到1点钟,时间上肯定来得及,这里不是古墓,当年的地下室应该比较结实,我也建议先打几个孔看一下。”
七嘴八舌讨论了几分钟,很快就敲定好了打孔的地点,并且帮忙开始布置。
过了二三十分钟。
几位从内地来的考古队员,年纪从二三十岁到三四十岁不等,各自扛着小型钻探设备进场,准备在标记好的位置开始作业。
尴尬的是,直到准备接通电源,他们才想起插头的样式不同。
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转接头,只能剪掉了插头,直接将电线接起来,用电工胶布缠了好几圈,又多耽搁了十多分钟,几位老专家急得快要冒火了。
外面围观的人群,很快便听见了钻机的轰鸣声。
记者们闻风而动,一些人原地坐下,掏出笔记本电脑或者平板就开始写稿,想用快讯抢热度。
西奥多真的租了一辆小房车,就停在附近的临时车位上。
他先前躺在小床上午休,这会儿被巨大的动静给吵醒了,打着哈欠走下车查看,意外得知燕京的专家们来了,赶紧掏手机给苏杰瑞打电话……
同一时间。
正处于美国的夏令时,西雅图的晚上10点多钟。
先前苏杰瑞在飞机上面睡饱了,感觉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正躺在书房的椅子上,看自己的《荒野独居》第7季大结局。
至于幻影蕨专利的事情,他已经懒得操心了。
目前的计划是能自己生产就自己生产,实在不行就打包卖个好价钱,然后躺着吃分红。
阿柔先去睡觉了,他还在跟莉莉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齐老先生和周老专家回国之后,除了鉴定那把剑之外,也帮忙找人拟定了一份如何科学鉴定汝窑鼠纹洗的方案。
他刚刚已经看过内容了。
想要让外界,认可这一件汝窑鼠纹洗就是真品,过程比苏杰瑞想象当中复杂一点。
大大小小的检测分析,加起来就要做十几项,包含“分析釉层气泡当中的碳同位素比值”、“分析开片纹自然老化程度”、“证明从釉表面到内部,氧化钾、氧化钠呈现连续递减的梯度”等等。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让人有点看不懂了。
做完这些检测之后还不算完,也需要继续让专家讨论分析、收集其他相关的史料记载,这明显有点“造谣动动嘴,辟谣跑断腿”的味道。
那些具体的鉴定工作,他打算让齐老先生代劳,此时又回了一条消息,内容是
——“实在是麻烦了!齐老千万不用跟我客气,专家鉴定费该给多少就给多少,有需要随时找我……”
苏杰瑞确实不懂这些麻烦事,也不想为此操心,他只需要鉴定出这件汝窑是真品就行。
把活甩给齐老先生,对方能赚一大笔外快,而他也把时间节省下来,少死无数脑细胞,皆大欢喜。
当他接到西奥多打来的视频电话,立马让西奥多过去看看,如果有什么发现就跟自己开视频。
就这样,转眼又过了1个多小时。
苏杰瑞手中的屏幕上,只见西奥多正站在小树林里,身后是透明的塑料膜,看起来像个半球形的大棚。
通过视频电话,西奥多开口介绍说:
“老板……他们用充气骨架和塑料膜,很快就搭了一个‘气密舱’出来,进去需要换防护服,戴好手套和口罩。”
“这些专家一直在说中文,我实在是听不懂。”
“不过他们刚刚打了一个洞,还钻出了水泥和钢筋,应该是当时一楼的地面,也就是地下室的顶部……”
苏杰瑞瞬间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催促道:
“快快快!我能听得懂普通话,你也换衣服进去看看!已经打好了洞?早知道我就在港城多待两天了……”
其他人进不了核心发掘现场,西奥多却没什么问题。
他跟现场的警员沟通了几句,对方看完他的证件,当即从门口让开。
气密舱当中。
姓钱的胖老头,此刻正全副武装,身上穿着防护服,拉链拉到下巴。
眼罩、口罩和手套一样不落,乍一看就像是机场里那些给人测体温、测核酸的工作人员,亲妈见了都认不出来谁是谁。
他正忙着交代任务,让人守好打出来的洞口,说除了可视软管和环境传感器之外,暂时什么东西都不能往下放。
这位胖老头名叫“钱学明”,是燕京博物院青铜器鉴定组的组长,在国内青铜器研究领域能排进前三号。
因为得知很可能有一尊大鼎,上面才专门把他叫过来帮忙,野外勘探发掘的经验也不少,“三星堆”、“殷墟”这些地方他都去过,负责挖掘了几个坑。
此刻,钱学明老专家半蹲在刚刚打出来的洞口旁边,一只手撑着地面保持平衡,睁大眼睛往里面看。
底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微微拉开口罩,鼻翼动了动,只有一股陈旧的霉味从洞口里飘散出来,带着泥土的气息。
这个味道,在考古专家闻起来,比任何香水都更让人上头。
刚才那些考古队员,已经第一时间往洞里注入了不少氮气,在里面形成了气幕屏障,尽量减少外界空气涌入的速度。
这些考古队员都很专业,等钱学明老专家直起身子,他们又暂时堵好洞口,却也没有完全封死,给了一个释放内部压力的通道,以免因为气压变化,对某些珍贵文物造成二次破坏。
钱学明老专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
“感觉还不错,没什么潮湿的气味。”
“太平山山顶这一片地势最高,存不下来什么水,如果下面有字画,应该还能保住,就算已经出了点小问题,找人修复就行。”
“软管呢?快把内窥镜拿过来……”
一位年轻的考古专家,赶紧拿来连接着微型摄像头的蛇形软管,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套设备,生怕磕碰到了哪里。
软管两侧带有金属支架,可以用遥控设备操控,小幅度调节弯曲角度。
摄像头周围自带照明灯,属于可视挖耳勺的“Pro Max Ultra”版,基本上大同小异。
这款前几年找青华大学工程机械专业的教授,组建小团队特别定制出来的工具,是他们出发前专门带着的,平时主要用来探查墓室的情况。
他们正在准备,忽然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正举着手机的西奥多凑了进来,他身上已经套上了一件白色的防护服,显得有点臃肿。
钱学明老专家皱了皱眉头,刚要挥手请他先出去,西奥多却把手机伸到了人群中间,还说着:
“杰瑞·苏是我的老板……他想看一下!”
西奥多也戴着口罩,说话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钱学明老专家凑近一看,手机屏幕上可不就是苏杰瑞的脸。
此刻,苏杰瑞露出很客气的笑容,身上穿着黑色短袖,头发有点乱,背景是书房的书架。
现场顿时又安静了一会儿。
专家们的表情各异,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口罩底下,钱学明老专家的嘴角抽了一下,国字脸的那位燕京博物院古籍组专家高建华,还轻轻“哼”了声,把头偏向了一边。
可不就是因为那把剑……不少燕京的专家,都在小本子上给他记了一笔。
前几天,他们本来听说要拿出太庙,感觉已经十拿九稳了。
万万没想到,苏杰瑞的动作那么快,直接宣布会将那批东西放在沪市。
这让众多博物院、国博的专家们,难受得辗转反侧睡不好,做梦都想亲眼看看那一把“镇国神剑”,每次提起来,都觉得胸口堵得慌。
钱学明老专家挤出了一个笑容,对着苏杰瑞挥手打招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因为他去鉴定“镇国神剑”的名额,被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同事,也就是周老专家给占了。
想想别人有机会鉴定那把剑,这位专家就怅然若失,此刻心里只想着
——“这小子,运气也太邪门了!跟着我们去考古,怕不是真有希望找到九鼎和传国玉玺……”
虽然钱学明老专家心里也知道,这个想法不太科学,然而偏偏就是有着这样的感觉。
假如苏杰瑞突发奇想,要去内地上班,跟着队伍考古。
为了争取他这样一位“能带来好运的吉祥物”,众多专家们恐怕会直接翻脸打起来……这就是口碑!
鲍兴华馆长的表情,也有点怪怪的。
他觉得苏杰瑞的每一步,都走得让人几乎挑不出毛病。
比如地下的这批财宝,手续齐全、继承权清晰、该报警报警、该签约签约。
连那对岛国夫妇最后的10%所有权,都被他们自己给作没了,真是什么好处都被苏杰瑞给占了!
鲍兴华馆长率先打破沉默,问道:
“苏先生……你回到西雅图了吗?本来还想着怎么跟你沟通一下,现在这样就方便了。”
苏杰瑞再次笑了笑,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道:
“鲍馆长,各位专家们,辛苦了。我在美国有点生意上的急事,不得不赶回来处理一下,你们那边怎么样,已经打穿了?看见我的东西了吗?”
“我的”这两个字,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按照港城的法律规定,这么说确实没毛病,钱学明老专家微微叹气,解释说:
“已经打穿了,位置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们正准备放‘内窥镜’下去看一看。”
说完。
他还是没忍住,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