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尔拉特·巴图这两天也琢磨过来了。
他觉得老婆以前的岁月静好,可能只是因为自己这个当丈夫的没本事,让她只能迫于无奈,将很多野心藏了起来,并不是真的与世无争、无欲无求。
馆长这份工作看似风光,实际上就跟商店的经理差不多,还是没什么提成可以拿的那种,日常当中接触的富太太却非常多,她们时不时就会借用博物馆场地,举办一些活动。
内田静香馆长经常能够接触到不属于自己的圈层,却很难真正融入进去,久而久之当然容易受到影响。
呼尔拉特·巴图在心里叹了口气,看了看老婆手上价值18万港币的皮包,略微有点不太舒服,也压低声音回了句:
“合同都签过了,你还想要怎么样?继续争取银行的赔偿金吗,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内田静香馆长却微微扬起下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了句:
“我们约定的是找到那些财宝,分给他90%,这些赔偿金也算是赔给你曾祖父、爷爷他们的,凭什么要给他?”
“况且他拿朝珠威胁我们,只分给我们10%的时候,怎么没考虑一下过不过分?”
“刚才你听见了,律师有可能争取到100万美元的赔偿!”
呼尔拉特·巴图依然觉得不太合适,但一想到先前莉莉安和苏杰瑞趁火打劫的模样,以及有机会争取到的巨额赔款……
他最终还是被老婆给说服了,犹豫着轻轻点头,再次小声开口:
“我们先听一听,看情况再做决定,等商量完赔款的金额再说。苏先生是个网红,他可以要到更多,如果是我们的话……汇丰银行这样的跨国大公司,可能根本不会在乎我们。”
内田静香馆长觉得丈夫终于靠谱了一回,嘴角勾起笑意,满意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待会儿交给我来谈。他这样的网红,应该同样会怕惹上麻烦,这就是我们进行谈判的优势!”
像是有什么直觉一样,苏杰瑞忽然回头,看了看正在嘀嘀咕咕着什么的夫妇俩,总感觉他们在打什么小算盘。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跟着宋诚大律师,走进了汇丰银行的大楼里……
安德鲁·克莱顿副总裁和一位法务、一位遗产管理部的同事,已经在第37层,也就是私人银行部的会议室里等候着。
关于客户寄存物品丢失的事情,他们的大行长和几位执行董事都已经知情。
但为了避免将事情闹大,几位高层都没有出面,只把麻烦事甩给了安德鲁副总裁负责。
说起来,安德鲁副总裁也有点无奈。
因为整件事情其实与他无关,昨天只是想着争取一下新客户,顺便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才会帮忙调查那个编号1900-7-009的保险箱下落。
没想到帮着帮着,这一摊子的麻烦事,就被分到了他的手上,并且还不是让人觉得开心的那种。
这会儿,安德鲁副总裁正苦笑想着
——“事是别人惹的,锅是我背的,功劳是大家的……大意了,没有躲!早知道我就说今天发烧了!”
等看见苏杰瑞一行人,在前台引导员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他赶紧快步迎上前,说道:
“苏先生,本森小姐,欢迎……”
话音刚落,目光停留在了宋诚大律师的身上,安德鲁副总裁当即愣了一下,记起了这位经常在中环地区投放广告的知名律师。
他心里暗自想着,今天恐怕麻烦了,为自己默哀两秒钟的同时,嘴里继续说着:
“关于1900-7-009号保险箱的事,我们昨晚又查到了一些新的资料。”
苏杰瑞挑了挑眉:“哦?什么资料?”
安德鲁副总裁干咳一声,语气略显微妙:
“主要是1900年到1933年的管理维护记录。基本上可以确认,它们当年被放在我们大厦金库底部的一条逃生通道里。”
“根据二代总部大楼的设计图来看,通道当中还有两间急救物资仓库。这些东西的数量太多,又长期无人领取,实在太占用地方,当时就被放在了这间物资仓库里面。”
“我怀疑,它们在1933年的时候没有及时转移……已经在建造第三代总部大厦的时候,和石头还有混凝土一起埋入了地下……”
莉莉安听完有点惊喜,赶紧问道:
“既然是逃生通道,那么应该还有另一个入口?现在可以进去吗?”
安德鲁副总裁摇着头说:
“逃生通道的另一头已经被废弃了,上面现在也盖了大楼,就是旁边的文华东方酒店。”
“所以想要探测挖掘,基本上已经不可能了,等到几十年后大楼被拆除,重新挖开地基,说不定还有机会找到它们。”
“事先声明一下,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具体的情况需要再找专业的团队勘探检查……”
宋诚大律师听到这里,忽然出声打断他: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那为什么1933年还有备注为‘转移’的记录?作为我当事人的律师,现在我严重怀疑你们为了掩盖自身错误,提供虚假的线索!”
“这件事情不可能轻易过去,一位清朝王爷存进来的十几箱财宝,最少也价值……1亿港币!”
莉莉安颇为无语,一听就知道这位律师不懂古董,赶紧提醒说:
“不好意思,我纠正一下,那一尊大鼎,很可能就价值1亿美元!”
“据我所知,拍卖行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特别大的青铜鼎,每一件都属于真正的国宝!”
“之前的‘兮甲盘’和‘青铜饕餮纹方尊’,市场价格就在2亿港币以上了,而大鼎又完全属于另外一个级别……”
这番话说完以后,莉莉安自己先觉得意外了。
她眨了眨眼睛,感觉最近受到苏杰瑞的影响,好像了解了很多这种奇奇怪怪的知识。
呼尔拉特·巴图也故作生气,粗声粗气地问了句:
“那现在怎么办?从侧面挖开吗?你们银行把我家族寄存的东西弄丢了,这就需要由你们来负责找到!”
“巴图先生,请稍安勿躁。”
安德鲁副总裁抬手示意,脸上挂着非常勉强的笑容,他自己也清楚“被埋在地下”的理由有点牵强,然而法务部门提供的建议就是这样。
毕竟当年“出了点小意外”,总比承认保险箱金库里丢了东西,又或者是承认客户寄存的物品有可能被盗,说出去要显得好太多了,对客户信任、公司股价、公司形象的负面影响都更小。
汇丰银行法务部门的一位副总监,此刻干咳了一声,说道:
“这只是猜测,并不是我们真的知情。由于我们银行曾经被占领过,出现了不可抗力,还有大量的资料丢失损毁,更有可能的是当年被岛国人抢走了。”
苏杰瑞听出了敷衍踢皮球的味道,不紧不慢地开口说:
“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现在拿着朝珠、存单和密码,来取这批东西,你们银行能给我们什么?”
安德鲁副总裁的表情依然僵硬,下意识地看了看法务顾问,小心组织完语言之后,拍了拍手边的一个文件夹,缓缓开口道:
“关于这件事,我们银行的态度是……愿意对保管期间出现的物品丢失问题,进行一些合理的赔偿。假如可以友好解决,最多只有这么多,这已经是我尽全力才争取到的结果。”
法务部门的副总监也接着开口:
“相信宋大律师应该知道,这种案子闹到法庭上,你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只会耽误大家的时间。”
宋诚大律师却笑着摇头:
“但那样一来,你们银行也会很被动,最近的股价已经下跌不少了吧?苏先生在全球拥有几千万粉丝,而且事关一大笔清朝王爷的宝藏,本身就非常具有话题性,少说都能让你们公司的股价下跌5%……但这对我的客户也没有好处。”
这位法务副总监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即使只是想一想事情搞大了的后果,都觉得头皮发麻,挤出笑容说:
“我们当然重视苏先生,所以我们拟定了这份赔偿方案……”
苏杰瑞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重点的部分,坐在旁边的内田静香馆长,也伸长了脖子凑过来。
赔偿方案上的内容,大概是愿意支付一笔“和解金”,总金额为500万港币。
实际上,苏杰瑞已经相当满意了。
在他看来,最重要的其实是只要银行签约给了赔偿,等于自动承认了巴图家族对这个保险箱内物品的合法继承权。
而按照他跟夫妇俩的合同,这些东西当中也有90%归他所有。
如此一来,等到自己“锲而不舍”、“在别人都选择放弃的时候,迎难而上”,“历经艰辛”发现那些失踪财宝的时候,拿走绝大部分也就很理所应当、水到渠成了。
所以苏杰瑞看完以后,嘴角微微勾起,顺手又把文件递给了莉莉安。
莉莉安快速扫了一眼,眉毛微微扬起,语气惊讶道:
“500万港币?按照汇率来算……才65万美元左右!?”
她是个“真·富婆”,看不上这点零花钱。
然而,内田静香馆长的呼吸立马急促了几分,这差不多都相当于1亿日元了,等于是她四五年的工资。
工作了这么久,内田静香馆长在从苏杰瑞手里,收到那200万美元之前,全部资产加起来也只能勉强达到这个数字。
她为了维持精致体面的生活,日常开销比较大,就比如家里聘请的小时工。
听完莉莉安的话后,安德鲁副总裁连忙补充道:
“需要说明的是,我们银行也是受害者。”
“1941年到1945年期间,我们港城分行的金库被强行征用,大量客户的保险箱被打开过。”
“战后我们清点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东西找不到了……”
内田静香馆长的心思,彻底活络了起来,故意冷笑一声:
“你们收完续约的钱,却告诉我们东西没了,现在拿500万港币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我丈夫家族里的这批财物,至少价值1亿美元!!!”
法务部副总监非常头疼,又一次挤出笑容,补充道:
“这只是初步方案,具体的金额还可以再适当商量一下。”
“不过客观来说,这批东西如果真的在1941年被岛国人拿走了,那么追讨的对象,也不应该是我们银行啊。”
“而且,我们愿意支付这笔和解金,本身就已经是在承担责任,即使稍微商量一下,也不可能再增加多少了……”
实际上,宋诚大律师也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的情况已经明摆着,银行方面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过失,又有机会把责任往岛国人身上推,他觉得确实很难再争取到特别高的赔偿金了。
因此,这位大律师示意稍等。
他把苏杰瑞和内田静香馆长夫妇,叫到旁边靠窗的位置,私底下商量了几分钟。
分析一番利弊以后,这位律师只提议将金额增加到100万美元,说感觉就是汇丰银行方面,愿意答应和解的极限了。
苏杰瑞的目标,本来就不在赔偿金上,只希望能够尽快解决好所有权的事情。
他跟宋诚大律师聊完,很快走了回来,看向安德鲁副总裁说:
“我们可以接受100万美元的和解金,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法务部的副总监,和在场的几位同事对视了一眼,追问道:
“请说……100万美元这个金额,应该可以跟我们总监申请一下。”
“……”
苏杰瑞的要求之一,当然就是出具正式的法律文件,让银行明确承认合法继承权。
第二个要求,则是让银行方面再出具一份书面说明书,确认这批物品在1933年之前,保存状态没有出问题。
他的理由是,万一将来在别的地方找到了它们,起诉追讨的时候,自己就能够拿出证据。
这些要求都不算非常过分。
安德鲁副总裁和法务顾问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几句,很快便爽快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谈判就顺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