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完视频，苏杰瑞起身去了趟狭窄的小卫生间。
等到坐回位置上，他出于礼貌考虑，先给梁先生回完消息，又通过邮件里的联络方式加了微信，找沪市那边的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下，主要就是咨询莉莉安刚才提到的那些事。
又过了十几分钟。
蔡先生那边亲自打来语音电话，他的语气格外热情，简单客套几句之后，对苏杰瑞说：
“苏先生！没想到你的普通话水平那么好，那沟通起来就容易多了。你关心的那些细节我都看了，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
“这样吧，老洋房的补贴比例提高到三分之二，也就是由我们承担2亿人民币，它现在就在我们手上，等于象征性意思一下。实际上，它的市场价格能达到3.5亿人民币左右，现在已经算是低估过的数字。”
“关于人才补贴的部分，最高只有这么高了，其他城市绝对也拿不出更高的……”
私人飞机上。
苏杰瑞正开着扩音，可惜莉莉安还是一脸的茫然，压根就听不懂。
他被女友脸上的郁闷表情给逗乐了，继续问蔡先生说：
“这些补贴足够了，如果选择把私人博物馆开在沪市，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支付。那么，别的条款呢？已经是全部了？”
蔡先生听出了“如果”这个重点，咬牙说道：
“自贸那边的税收优惠……20年期满之后可以再续！我们把这部分的内容写进合同里，到时候你带着合同过来，肯定有人帮你办理。”
“每年住3个月这条，你看一看就行了，我们一般不做强制性要求。而博物馆租金的事情，免租上限好像是50年，那就直接按照50年来安排，到期以后也按照市场价的30%收。”
“你看，苏先生，我们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了，合作应该没问题吧？邮政博物馆那边最近正好关门，已经开始安排搬迁，我花了好大的劲才帮他们协调了一处办公地点……”
苏杰瑞故作纠结，心里却想着免租50年？这合同签完，到了孙子那一辈都能躺着吃上红利！
他语气里带出几分迟疑，找借口回答说：
“但燕京博物院那边……告诉我正在做方案了，直接放他们的鸽子不太合适吧？”
此时。
远在燕京的某位中年女工作人员，突然打了个两个喷嚏，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但她顾不上，因为上司催得太急了！
蔡先生趁热打铁，语速明显加快，赶紧说道：
“投资私人博物馆可是大事！不像开咖啡馆，说搬走就搬走了，苏先生你认真想一想，燕京那边有博物院、有国博、有其他类型的博物馆和景点，游客们哪里看得过来？”
“据我所知，燕京博物院还打算开新展馆，里面的宝贝也不会少。正在建造的国家级博物馆就有好几座，到时候会把你的游客全分走了！”
“来我们沪市就不一样了，我们博物馆里的宝贝少啊！而且游客大多会选择参观外滩，到时候拐个弯就进你的博物馆里了，一年下来最起码能多卖上百万张门票……”
蔡先生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心想
——“等等，我这是承认我们沪市没宝贝？算了，为了招商，自黑就自黑吧！”
这方面的问题，苏杰瑞也已经考虑过。
为此他专门查了燕京和沪市的景点，发现自己想去燕京参观的地方特别多，有博物院、长城、颐和园、天坛、和珅恭王府等等。
反观沪市，无非就是步行街、外滩、电视塔、迪士尼这些，在文化展览方面明显缺少竞争力。
但这对他的私人博物馆，显然属于好消息，因为可以弯道超车。
隔着手机，见苏杰瑞沉默了几秒没有接话，蔡先生还以为正在待价而沽。
他心想着价码已经开到头了，拖得越久越容易出意外，到时候万一长安、临安、山城这些热门旅游城市也跳出来竞争，那就麻烦了。
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
只有那几位在伦敦的专家通风报信，暗示了那几百件珍贵文物的存在，消息仍然被局限在小圈子里，还没彻底传开。
人们并不了解关于那把剑的最新鉴定结果，更不知道还存在一大批其他的文物，正是通过信息差“捡漏”的绝佳机会，一旦因为犹犹豫豫错过了，还怎么交差？
蔡先生下定了决心，一咬牙一跺脚，声音压低了半分，带着一种“我豁出去了”的味道，再次补充说：
“我刚刚才从邮政博物馆回来！它附近还有一座当年的英国领事馆，名字叫做‘外滩源壹号’，最近正准备拿出来对外招租。”
“苏先生要是能够答应下来，我可以试着把它也租给你，租金就按照……市场的50%计算！”
“对它感兴趣的人特别多，到时候无论开艺术展，还是打造成咖啡馆、文创商店，只要符合规定都随便你！”
“你把私人博物馆放在沪市一天，外滩源壹号就可以租给你一天。你自己就是大网红，宣传过后肯定能爆红，这就是一步到位的最终方案了，放眼全国都找不到比这些更好的条件……”
平心而论。
这份方案涉及的价值，比苏杰瑞之前预想中最好的方案，还要高出不少。
感觉对面的蔡先生，已经把底裤都掏出来了，再说下去就差贡献出自己的办公室！
从长远来看，相当于沪市方面，让出了几亿美元级别的利益。
最起码站在他的角度上是如此。
事实则是沪市方面为了招商引资，放弃了一些本来应该收的钱。
例如那栋双子老洋房，上世纪90年代被官方收走，成本属于白菜价，之前对外出租，一年仅仅只能赚200万人民币左右的租金而已。
而邮政博物馆也一样，长期闲置很多年了。
目前，邮政博物馆里面的业务非常少，本来想要靠吸引游客观光旅游来盘活它，事实证明不仅没活起来，反而赔进去一笔钱。
假如苏杰瑞把私人博物馆开去了别的地方，沪市不仅收不到15%的企业所得税，还会损失百万人次级别的旅游观光收益，更别提能够提升城市的软实力。
等于就是典型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做个人情”，因此这次蔡先生自然非常容易说话，态度特别积极。
认真听完后。
苏杰瑞无声对路过的空姐，做了个“咖啡”的口型，语气略微有点纠结，再次对着手机追问说：
“诚意非常足，我能感受得到，谢谢蔡先生的好意。”
“只是那把剑的意义不一样，我担心这把剑长期放在沪市，其他地方的粉丝们会非常不满意。我可能需要雨露均沾，不然其他城市的网友，能把我骂上热搜。”
“它的真假还没有鉴定出来，只因为我目前放出去的那些视频，抖音的评论区底下就开始吵起来了，网友们都觉得把它放在自己的家乡最好。我在考虑要不要先全国巡展一下，或者每年分出一点时间，将它送到其他地方展示……”
蔡先生听完，声音里明显带上了笑意，底气也更足了，语气兴奋不少，当即回答说：
“这些只是小细节，并不影响我们合作的大框架！”
“如果想要全国巡展的话，那你就更应该把私人博物馆放在我们沪市了。因为无论是展出的门票收益，还是直接借展收取租金，都能通过自贸区为你实现省税，加起来也有不少钱。”
“这把剑要是真的，意义肯定不一样，别的地方先不提，燕京、长安、咸阳这些城市，肯定都要送过去象征性展示一下。我们不仅不会阻拦，甚至还会让博物馆和其他单位提供协助……”
苏杰瑞依然不太明白，追问道：“其他地方没办法将企业所得税降到15%？”
闻言，蔡先生解释道：
“国家需要重点扶持的高新技术企业好像也可以，但一般时间比较短。我们沪市别的不好说，论起搞钱，我们是专业的，操作的空间也更大。”
“而且话说回来了，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燕京那边准备拿出太庙对吧？太庙的地位毋庸置疑，但它本身也是珍贵的文物，安保改造没办法跟上，灯光那些又不好安装。”
“那里总共才四五千平米，连仓库都没办法设置，偶尔过去举办一些特展就足够了，很多网红都选择在我们沪市开私人工作室，就是因为税收最划算，给的政策支持力度也最大……”
从蔡先生的急切语气当中就能听出来，他这个时候明显特别着急，每一句话都带着浓浓的热情。
手上拿着手机，苏杰瑞听完忍不住笑了。
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当他发现各方面好像都挑不出毛病，终于还是松口，说道：
“好吧，我听说博物馆利润最高的生意，就是各种文创产品。太庙那边确实装不下博物馆和商店，如果把场馆换到燕京别的地方，又缺少文化上的意义。”
“这家邮政博物馆，各方面都挺合适的，也不会太拥挤，以后能接待更多游客参观。那就……先这样决定？我们再通过微信继续沟通一下，把细节的部分也商量好。”
“我正在飞往东京的途中，马上就要落地了，需要把宋代金简、祈福金币和一件汝窑先送到内地，目前是准备通过驻东京大使馆的渠道运输。假如有必要亲自去沪市，我也可以配合，可这样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蔡先生闻言，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并且想着苏杰瑞手里的宝贝……果然很多！
他本来准备说不会添麻烦，转念一琢磨又觉得确实麻烦。
人来了就要接待，接待就要走动，走动就意味着节外生枝的风险，还容易被人半道截胡，导致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于是，蔡先生只语气热情，补充说：
“好好好！还是这个微信，我马上就让人再把合作草案改一改！外滩源壹号那边，苏先生也要租的吧？”
“……嗯，一起租下好了。”
嘴上说着要租，但苏杰瑞还没考虑好究竟应该做什么生意，甚至连外滩源壹号具体在哪里都不清楚。
先前纯属出于本能，觉得如果不趁机以半价签下来，好像跟吃了大亏一样。
“人类的本质就是薅羊毛，不管你有多少钱。”——《苏杰瑞经济学第一定律》
挂断电话后，他顺手查完“外滩源壹号”的消息，才发现这地方不太一般，似乎是整个外滩建筑博览群的源头。
里面总共包括了五栋老楼，其中主楼的建筑面积3900平米出头，还自带超过3000平米的大花园，显得非常神秘的样子，网络上的信息比较少。
但从它的地理位置、建筑风格和周边环境来看，似乎也非常适合用作展示，或者出售某些高利润的奢侈品。
当苏杰瑞介绍完刚刚讨论的重点，莉莉安的表情略显诧异：
“你决定答应了？不再等一等燕京的方案？”
苏杰瑞的肩膀微微耸了耸，解释说：
“燕京那边也相当不错，可惜没有自贸区的企业所得税优惠，恐怕也没办法直接将场地长期免费交给我使用。我好像一不小心，又多租了个地标。”
莉莉安微微点头，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露出笑容说道：
“这样也挺好的，在消息闹大之前就确定下来，避免他们互相争抢，不太得罪人。”
“要不然你选了沪市，燕京的网民肯定会生气，而你选择了燕京，沪市这边也会生气，小心他们举报你的视频账号。”
“况且你的博物馆里面，也不仅仅只有那把剑，还有莫奈的《睡莲》、莫奈的怀表、沉船宝藏等等古董。接下来外公帮我挑选的古印度、古希腊、古埃及文物，都可以暂时送进去……”
苏杰瑞仍然有种等到这件事情传出去，恐怕会闹大的感觉。
他略微有些头疼，叹气道：
“这么一说，我的博物馆简直是‘古今中外大乱炖’。门口放一把秦始皇的剑，里面挂着莫奈的睡莲，隔壁再摆个埃及法老的雕塑，这参观路线需要好好设计一下，不然游客容易时空错乱。”
“站在私人博物馆的角度上来看，确实是沪市的氛围更合适。我都快被他们的合作条款给砸懵了，价值超过4000万美元的豪宅啊，居然要帮忙承担三分之二的购房款。”
“主要是蔡先生说得没错，燕京能玩的地方太多了，游客的时间就那么几天，分给我的肯定没多少。在燕京，我必须跟故宫、国博抢生意，那不是自取其辱吗？人家仓库里全是国宝，缺少的只有展柜，看上了别的宝贝还能跟外地借一下，甚至都不用还。”
“在沪市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了，可以把我的引流效果充分发挥出来。去没饭吃的地方开饭馆，生意才最好……”
面对沪市方面猛烈的金钱攻势，私人博物馆选址的事情，暂时就这样定了下来。
但苏杰瑞的心里，始终有点不太踏实……
只能说，预感还是很准的。
沪市这边。
蔡先生挂断了电话之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里同样有点七上八下，感觉没有正式签约之前，都不能算彻底稳了。
他认真思考过后，先把初步的谈判成果汇报了上去。
随即一边交代秘书盯紧一点，帮忙处理好后续的协商细节，一边安排新的工作，迫不及待就让宣传部门那边，放出苏杰瑞私人博物馆即将落地沪市的消息！
策略在于先官宣再说，在外面造好势了之后，就算苏杰瑞想反悔，也必须掂量掂量网民的唾沫星子。
重点交代完，手下那些人的效率，果然没让蔡先生失望。
大约只过去了1个小时，沪市文旅的官方账号，通过多个宣传渠道，发布了一则简短的新闻稿——
“【快讯】经初步协商，一批从大英博物馆交换回国的珍贵文物，将落户本市的苏杰瑞私人博物馆。该博物馆选址于原邮政博物馆及淮海中路双子老洋房，目前正在积极筹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