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想去法国度假几天，然后再回伦敦参加女王的生日宴会。”
“对了，那一堆老铅皮已经被大英博物馆的人运走了。等他们清点整理完以后，你也可以取走交换的那些华夏古董。”
“希腊、印度、尼日利亚这些国家还闹着呢，他们无法像你一样拿出足够诱人的筹码，大英博物馆根本就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莉莉安在一旁低头打字，正忙着处理些公司生意上的琐事，头都不抬，问道：
“杰瑞，华夏提供展览场馆的事，你想怎么决定？”
苏杰瑞听完笑了一下，看看地下室入口所在的方向，压低声音说：
“等我把视频发出去以后，应该就能得到准确的回应了。现在专家们只是给我画饼而已，真正能够拍板做决定的人，可能还没有听到消息。”
“到时候我打算综合考虑游客数量、展馆位置，还有其他的优惠政策之类，然后再选一个对我最有利的合作方案。”
“保守估计，这把剑的消息一出，每年说不定能为某座华夏城市增加两三百万游客，期间产生的住宿、交通、购物和餐饮之类消费，可能高达上百亿人民币，我觉得那些城市的管理者，应该会比较重视这件事……”
莉莉安小声提醒说：
“但你的私人博物馆，也有可能会导致当地其他博物馆的门票收入下滑，有些人可能不会欢迎你。”
老詹姆斯也拍了拍苏杰瑞的肩膀，语气当中满是笑意：
“私人博物馆这门生意非常适合你，而且假如不出意外的话，收益还会比较稳定。”
“大概就像那些迪士尼的电影，每过一些年就会重新翻拍，实际上是因为孩子们一代代长大，能够反复通过那些动画题材赚到钱。”
“博物馆也差不多，即使大人们早已经看腻了，也总有年轻人会再去参观。有了这些古董，至少你的下半辈子已经财务自由……”
刚说完这番话，老詹姆斯转而又看向莉莉安，问道：
“莉莉安，等到风声过去，我帮你卖掉一部分缺少收藏价值的古董怎么样？”
“实际上我很怀疑有些金币、浮雕、雕塑究竟是真是假，感觉只有那几幅画最有收藏价值。”
“而剩下的那些，只需要挑选出存在增值潜力的精品古董，交给我来负责吧……”
莉莉安对收藏没有太大的兴趣，听完之后当即来了精神，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问道：
“外公，大概要等多久？”
“我觉得最近存在某些投资的机会，正好手上的流动资金不算多。”
“昨晚还给我妈打电话，想劝她去抄底一些石油股，外加那些医药和疫苗股……”
老詹姆斯犹豫了会儿，再次对莉莉安说：
“我下午出门，就是找朋友去鉴定那几幅亨利·卢梭、瓦西里·康定斯基他们的油画去了，居然都是真的！”
“朋友那边给我的估值，大概是1.2亿至1.4亿美元之间，然而它们属于赃物，最近几年内还无法出手交易……要不然，你们直接把这几幅油画，打包卖给我怎么样？”
“我有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公司，几个月前正好清仓了全部的证券资产，连你舅舅阿莱克斯都不知道这家离岸公司的存在。它旗下差不多有6000多万美元现金……具体数字我记得不太清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老詹姆斯有点感慨，深深叹一口气：
“但我知道有一栋位于巴黎16区福煦大道的诺曼风格别墅，就在这家公司名下。它是你外婆在1999年劝我买下来的，当时说等我们老了，过去定居一段时间。”
“可惜后来遇到互联网泡沫破裂，我耽搁了那栋房子的改造工作，还没有翻新完成，你外婆就回归了上帝的怀抱。”
“这栋房子里面，全是你外婆亲自挑选的设计风格，这些年我始终没舍得卖掉……”
莉莉安隐约记得这件事情，表情也有点不太舒服。
然而她外婆已经离开很久，该消化的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最终只语气惊讶道：
“外公……你是说用这家离岸公司，来跟我交换那些油画？这不太好吧，它们本来就是你送给我的，杰瑞当时准备作为报酬分给你。”
老詹姆斯对此很无所谓，随意地摆摆手，说道：
“没关系，它已经装修好快10年了，当初的购买价格比较便宜，现在已经升值了不少，我一次都没有去住过。”
“过几天正好要去法国，我会让人提前打扫维护一下。这家离岸公司，只是我用星巴克一年的分红建立起来的，成本其实很低……”
“……”
苏杰瑞识趣地没有打岔，只是侧过身，假装在欣赏装在花瓶里的一束鲜花。
这属于祖孙俩的私事，他担心万一真把老詹姆斯劝回头了，晚上会被莉莉安一脚踢下床。
求生欲拉满，这一刻他比鉴定古董还谨慎。
莉莉安这边，尽管明知道外公将来的资产当中，也会给自己留一份，现在基本上像是提前透支了一小部分，她仍然非常高兴。
毕竟站在她的角度上来看，这两天等于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陪着苏杰瑞出门，坐在车里去东伦敦的老工业区那边找了找，就收获了一大笔现金，外加一栋巴黎豪宅，以及剩下的那堆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点鉴定的古董。
实际上，换个角度来看，老詹姆斯也没有亏。
他虽然名下少了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但也拿到了几幅从大英博物馆里流出来的名画。
它们同样是那位女窃贼精挑细选出来的，有一部分从没有在市场上出现过，但因为自带大英博物馆的“出生证明”，依然不愁没人愿意买。
除了女窃贼和大英博物馆之外，苏杰瑞细想了一下，最终发现……好像是自己有点亏了？
毕竟如果昨天晚上，他独自去东伦敦工业区那边转悠，恐怕也能找到被女窃贼藏起来的这批赃物，那么所有的东西，就全部都归他自己所有了。
不过，这种事情也很难评价。
因为假如不是老詹姆斯，他压根不会产生来伦敦旅游的念头。
假如不是莉莉安，前些天闲着没事，他也不会专门跑去圣保罗大教堂参观。
这次出门的收获已经多到不可思议，苏杰瑞并没有钻牛角尖考虑这些，各种思绪只在他脑海里转悠了一圈，随即便被抛在了脑后。
莉莉安和老詹姆斯还在商量着，甚至考虑一起去一趟法国，亲眼看看那栋位于巴黎16区的诺曼风格别墅。
就在这个时候。
由布丽安娜带领着，几位从华夏来的专家，全都离开了地下室，一个个精神看起来有点恍惚，显然是忙碌太久了。
来自国博的董老先生，率先朝着老詹姆斯伸出手，再次用比较标准的英语，客气地说了句：
“小苏先生、兰开斯特男爵、本森小姐，今天真是打扰了。有些工作还没做完，那我们明天早上9点左右再过来？”
老詹姆斯出门刚回来，还不了解关于那把剑、以及下午鉴定的最新进展，闻言笑着点头，抱歉道：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太忙了，应该安排一场晚宴邀请你们才对。”
董老先生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困得感觉灵魂都在头顶飘着了，眼睛都不停打架，赶忙说道：
“不用客气！我们的时差还没有倒过来，等回去随便吃一点就要睡觉了，现在给我一张床，我能睡到后天早上……”
苏杰瑞看向几位老专家，主动上前一步，脸上笑容灿烂，嘴里说着：
“真的太感谢了，接下来鉴定和运输的事情，就要麻烦你们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知道我前几天，在东京买到的那对瓷器狗吗？”
“就是发现莲子和金简的那一对，国内的媒体应该报道过吧……”
燕京博物院的周老专家听完，好奇地反问说：
“当然知道，怎么啦？前几天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宋代的金简也相当罕见，更何况还记载着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同样称得上镇馆之宝了。”
苏杰瑞见有人面带茫然，专门用普通话解释道：
“是这样的，当时我还从那位东京古董商的手上，花几百万美元买下了一件汝窑，暂时不清楚应该怎么鉴定才好。各位都是国内的知名专家，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来自沪市博物馆的齐老先生，听完这番话后，表情古怪地反问：
“几百万美元买的汝窑？”
“要么有裂纹，要么就是品相不佳吧，完好无损的那些传世汝窑，价格肯定没这么便宜。”
“但即使有点小瑕疵，汝窑就是汝窑，一枚碎片的价格，都能比许多完整的古董还要贵……”
苏杰瑞摇了摇头，回答说：
“是汝窑鼠纹洗，上面带有老鼠图案的那一件。”
“……”
几位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气氛略显微妙，突然沉默了两秒。
“这东西我知道，我不仅认识它，去年还受邀去东京帮忙鉴定过。”
开口的是同样来自于国博的陈老专家。
他个头矮小，气质十分儒雅，此刻表情略微有些犯难，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说道：
“不瞒你说，我当时翻来覆去，一寸寸仔细查看那件汝窑，都没有找到任何问题。但直到目前为止，就是没有任何跟鼠纹汝窑相关的其他证据。”
沪市博物馆的齐老先生，仍然惦记着帮单位还有沪市，争取一下苏杰瑞手上的那些宝贝，当即帮腔道：
“找不到动物纹的证据怎么了？”
“现在有标新立异的艺术家，难道古代就不能有？”
“跟三星堆一样，当年制作它们的那些人，审美比较独特，这不是也很合理吗？”
陈老专家翻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接着开口道：
“老齐，你这就有点抬杠了……大英博物馆那边的汝窑鱼纹洗，存世量总共有三件，一件收藏在宝岛地区，另外两件都归英国大维德基金会所有。”
“不仅存在汝窑鱼纹洗，在‘清凉寺窑址’和‘张公巷’遗址，还找到过鱼纹的残器和碎片。”
“但鼠纹洗不一样，没有类似的东西，也没有类似的记载，来源和传承还说不清楚。发现的有些碎片上虽然带有花纹，但也不是动物造型……”
国博的董老先生担心苏杰瑞会失望，接过话茬补充了句：
“当然，没有造假的证据，总归是一件好事，留在手上收藏也很不错，几百万美元的入手价格不算太贵。”
“可能当年的宋徽宗，某一天突发奇想，产生了‘我要一件带鼠纹的汝窑’的想法，这也说不定。”
“反正是件不错的东西，圈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它，哪怕放进博物馆里，似乎也没太大的问题。只要鉴定不出假的地方，那就能当做真的收藏……”
这逻辑，堪比“没抓到就是没干”。
苏杰瑞哭笑不得，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对它做全方位的研究，把能用的科学仪器都用上，应该能够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吧？大概需要花多少钱？”
几位专家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苏杰瑞会提出这个问题。
董老先生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了擦镜片，眉头微微皱起，正在帮忙想办法。
齐老专家再次说道：
“我记得这件汝窑已经做过热释光测年了，当时没有做还好，做了反而麻烦。”
“因为热释光测年需要取样，取样以后就无法复原了，而且每个样本只能做一次。”
“幸亏只是在支钉的部分取样，损坏非常小，几乎看不出来……”
董老先生沉吟片刻，开口解释道：
“科学鉴定一下它，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应该能够解决争议。”
“不过……汝窑鼠纹洗的情况比较特殊，像这种品相完好的汝窑，谁敢轻易动手？万一破坏了整体美感，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
“目前最先进的无损检测手段，是用同步辐射，分析彩绘层的元素分布，然后判断到底是古代矿物颜料，还是现代产品。”
“但国内能做这种检测的地方屈指可数，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的同步辐射装置，想要申请非常困难，排队等个一年半载很正常。而且价格不低，全套做下来……大概需要几十万人民币！”
“几十万人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