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一批失窃的赃物，并不算什么非常难以接受的犯罪，我相信她们会很乐意赚一笔外快。”
苏杰瑞也点头补充道：
“我觉得她们没办法拿这件事情，威胁我和莉莉安。即使消息传出去了，估计也只有英国人会生气，其他国家的许多人反而会夸我们干得漂亮。不过，詹姆斯你这边……”
老詹姆斯听明白了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他痴迷于祖上的荣光，同时也拥有世袭男爵的头衔，万一传出去了，容易招惹非议。
但临时选择退出，这老头又一万个舍不得，咬了咬牙，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说：
“没关系！反正我又帮不上什么忙，而且他们的家都在西雅图，应该不敢轻易招惹我。能用钱摆平的事情都不算麻烦，我会让律师和他们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莉莉安感觉没有太大的毛病，岔开话题问道：
“对了，大英博物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交换清单确定了吗？”
老詹姆斯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神秘兮兮地递给苏杰瑞：
“我问了艺术品投资顾问凯尔，早上帮你罗列了一份新的名单，增加了几件价值比较高的古董进去。我觉得你应该会满意的……”
苏杰瑞展开这张纸，只见上面用工整的中英双语，分别罗列着藏品名单，最下面几行增加了
——“元青花龙纹花觚”、“春秋错金银铜翼虎”、“坦坦荡荡青石鱼盆”、“一对唐三彩骆驼”、“孝庄皇后东珠朝珠”。
他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大英博物馆真的愿意直接给我这些？还是依然算一份意向名单，先用来平息最近的新闻，另外还需要再次协商？”
老詹姆斯轻轻摇着头，得意地说道：
“是真的，我威胁了他们，说几家大使馆已经跟你接触过了，都希望你能够公布在秘密仓库里的见闻。然后，他们会尽量让所有人，都不再来英国旅游、留学、参观博物馆。”
“他们现在焦头烂额，恨不得赶紧把事情平息下去。无论是元青花还是唐三彩，大英博物馆里还存放着很多件，这样一份名单，能够让他们的‘归还文物’，看上去显得更有诚意。”
“这些古董，放到市场上的价值非常高，但对于大英博物馆来说，显得非常微不足道，他们仓库里古董的数量太惊人了。合同已经开始拟定，等签完合同你就能把它们带走，我建议直接通过使馆的渠道帮忙，他们说不定会为你协调一架飞机……”
就像下午说过的那样。
仅凭一堆老铅皮，对应的价值，其实无法换到这么多东西。
其中有一些，比如特别敏感的《永乐大典》、 圆明园牌匾、兽首铜水管等等，实际上算是趁机归还给华夏，等于是把烫手山芋甩出去。
但由于大英博物馆的内部规定，禁止归还馆藏的任何文物，所以在名义上，它们仍然属于交换的一部分，同时也归苏杰瑞私人所有。
眼前的这份交换名单，让他心里一阵暗爽。
分明算是公平交易，却让他有种用一堆“可回收垃圾”，换回了一大堆奇珍异宝的美妙感觉……
……
又等了大半个小时。
警车终于陆续撤离，记者们也渐渐散去。
大概是因为女窃贼的房子里，工业风构造十分简单，确实藏不了太多东西的缘故，苏杰瑞专门又扫一眼，发现大家真的都撤走了，警方并没有设下任何埋伏，连警戒线都被整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红砖房子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街道也变得安静起来。
他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红砖房子对面的棕色厂房里，仔细看来看去，从屋顶扫到墙角，又从墙角扫到门窗边缘，都没有找到任何像是监控摄像头的东西。
由于路上偶尔有车经过，泡酒馆的那些人也还没有散场回家，他们选择在车里小憩，继续耐心等待了一会儿。
直到凌晨1点钟左右，苏杰瑞才避开红砖房子，悄悄绕去另一条更僻静的街道上，带上布丽安娜和非要“探险”的老詹姆斯，组团来到棕色厂房附近。
这是一栋维多利亚时期的老建筑，铁门锈迹斑斑，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
大概是由于有碍市容，会耽误当地吸引投资者的缘故，当地官方用油布将它给围了起来，四周没有围墙阻拦。
跟布丽安娜一起，苏杰瑞先帮老詹姆斯爬窗户翻进去之后，自己也进入了老厂房里。
今晚阴天，月亮都被遮挡住了，光线比较昏暗。
但好在近几年附近忙着开发，专门安装更换了路灯，借助那些穿过窗户的灯光，也能勉强看清楚脚下。
苏杰瑞走在前面，让老詹姆斯和布丽安娜跟在自己身后，他再次确认了附近数百米内没有外人之后，才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灯光照亮了厂房内部。
空旷的大厅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机械，生锈的冲压机、残缺的传送带，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
早年还有流浪汉曾在这里生活过，留下了脏兮兮的被子、酒瓶和各种别的垃圾。
老詹姆斯一直在上流环境中生活，今晚的体验在他看来格外新奇，正小声地激动道：
“阴冷、肮脏、混乱……虽然没有古老的历史、神秘的机关，但因为这里可能存在宝藏，也算是非常刺激的冒险了！这比我在高尔夫俱乐部待着要有趣几千倍！杰瑞，接下来我们应该找什么？”
“嗯……反正那个纸箱肯定在这里，先找它绝对没错。”
苏杰瑞非常清楚古董的藏匿位置，这会儿正故作茫然，一点点靠近几个小时之前，在女窃贼怀里见过的那个纸箱。
三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绕过一台锈迹斑斑的冲压机。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比较整洁的区域，看起来像是被人专门收拾过，地面上的碎屑被扫到一旁，形成了清晰的界限。
一把折叠椅靠在墙边，旁边还有几个空的红酒瓶，从新旧程度来看，近期显然有人在这里待过。
做了大半辈子的酒水生意，看清楚地上的酒瓶，老詹姆斯惊讶道：
“拉菲、拉菲，还是拉菲？那位女窃贼挺有钱啊，这款酒每瓶的批发价都要1200美元左右。也对……她偷了大英博物馆，应该还认识销售古董的人，肯定已经赚了不少。”
苏杰瑞则装模作样继续寻找，故意在几堆杂物旁边停留，用手电筒照来照去，很快掀开一块老帆布，语气兴奋道：
“纸箱在这里！”
布丽安娜凑过来一看，发现在众多破破烂烂的旧箱子当中，有个格格不入的新纸箱。
她不太清楚这两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结合先前的见闻来看，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一些事情。
帮忙搬出箱子的时候，布丽安娜看向苏杰瑞，问道：
“老板……有点重，大概三四十磅！需要打开看一下吗？”
老詹姆斯担心她见财起意，横生枝节闹出什么麻烦，赶紧抢先道：
“不用，我们需要抓紧时间。请你把它放到我管家开来的车上，记得一定要小心点。”
苏杰瑞跟布丽安娜关系挺好的，觉得她话不多、办事踏实，此刻抱歉地笑了笑，小声补充了句：
“知道太多对你不好，反而会连累你也惹上麻烦。等回去之后，我会补偿你的。”
布丽安娜什么都没问，听完挺高兴的，脸上露出个理解的微笑，轻轻松松抱着这个箱子，先从原路返回。
等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老詹姆斯才继续寻找，用手电筒四处照着，并且不放心地问了句：
“你的这位保镖，平时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的吗？我是指她非常在意的那种。”
苏杰瑞回想了片刻，说道：
“钱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但她丈夫最近居家办公，收入好像比之前少了很多，正在考虑辞职。”
“也是因为这样，我的另一位保镖贝尔，才把出门的机会让给她，因为可以多从我手上赚些补贴。”
“布丽安娜家还有两个孩子，生活压力应该不小……”
老詹姆斯未雨绸缪，点着头说：
“那就好办了，你应该再给她丈夫安排一份工作，这样利益关系才更加牢固。至于孩子那边，我很乐意帮她写一封介绍信，有一些私立学校水平不错，但普通家庭的孩子很难进去。”
老头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擦擦手指上沾到的灰尘。
只是些小事而已，苏杰瑞听完点着头，故意转移话题：
“我会的……你看这些旧箱子，好像都被移动过。帆布虽然看起来是旧的，但上面的灰尘不算多，后面会不会藏着东西？”
说完，不等老詹姆斯回答，他就慢慢揭开了老旧的油布，搬走了一个表面干硬发脆、带有陈旧霉斑的纸箱。
换成别人很容易灯下黑，直接忽略了这堆旧纸箱，对他则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图标光点相当密集。
箱子轻飘飘的，上面没有封口，里面装着的是各种垃圾，能看见发黄的报纸、快餐盒、易拉罐。
结合之前的发现，苏杰瑞猜测说：
“附近被打扫过，那些垃圾好像都被装进箱子里了。纸箱是旧的，但胶带看起来却很新，这是为了增加重量，免得风一吹箱子就倒了？”
老詹姆斯本来也想帮忙，但是看了看这些破破烂烂的纸箱，他不由皱起了眉头，还是不想碰这些脏东西，略微有点小洁癖。
随着苏杰瑞继续搬运，后面露出了一扇陈旧的木门。
早年好像刷上了一层红油漆，但这么多年过去，门上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
看见这扇门，老詹姆斯更加生理不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偏偏又产生了非常刺激的感受，亢奋道：
“密室！我的上帝啊，可惜我没办法把这些写进我的自传里，要不然我的自传就能卖疯了！那些出版商肯定会说‘这老头写的自传，比许多冒险小说还离谱’！”
苏杰瑞一边继续搬纸箱，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大英博物馆那边已经知道东西失窃了，并且公开报警追讨，应该会存在一个追诉期。”
“詹姆斯，你可以等到追诉期过去之后，再把这件事情写进自传里，到时候也提一下我。”
“说不定那个时候，我已经属于过气的网红了，还有希望再靠这件事情翻红。至少我会在华夏、埃及、希腊、阿根廷之类的地方成为‘英雄’，但是这帮窃贼可能会被气死……”
说完，苏杰瑞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手上动作不停，又搬开一个纸箱之后，露出了门上崭新的不锈钢挂锁，和破烂木门格格不入。
老詹姆斯看了看这把锁，凑近了仔细观察，还伸手拉了拉，皱眉道：
“没有钥匙，打不开怎么办……”
苏杰瑞则四处打量，嘴里说着：
“这地方以前是工厂，应该有工具能利用上。”
“对啊！我差点忘了！”
老詹姆斯精神一振，听完赶紧去附近寻找趁手的工具，跟寻宝似的，隔着手帕在一堆废铁里翻找。
苏杰瑞也在翻找，接连打开好几个抽屉，这些抽屉锈蚀严重，拉开的时候会发出刺耳嘎吱声。
过了会儿，他从里面翻到了一把螺丝刀，看样式恐怕有好几十年了，木柄已经磨得发亮，像是带有一层机油包浆，整体依然完整。
他试着来到门口，将螺丝刀插进门缝里，用力撬了一下，清楚看见门板裂了一小块，已经远不如想象当中牢固。
做贼确实会心虚，期间苏杰瑞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这会儿通过图标发现，莉莉安居然和布丽安娜一起来了。
果然。
厂房里很快传来莉莉安压低了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显然有点紧张：
“杰瑞？有什么新发现吗？街道上静悄悄的，我感觉没什么危险。”
木头发出一声闷响，苏杰瑞用力撬坏一处门轴，接着才小声回答：
“在这边！找到一处小密室，好像也不能被称作密室，只是用纸箱遮掩起来了而已。”
周围实在太黑了，还有各种机器的阴影。
那些影子在手电筒的灯光照耀下，仿佛会蠕动一样，让莉莉安心里毛毛的。
然而一想到宝藏，她还是深呼吸两下，走来打量着面前这扇破旧的木门，好奇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