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要不是提前获知了莫奈《睡莲》有机会大幅增值的“第一手消息”，并且还是他亲自创造出来的机遇，几乎十拿九稳，他哪会花费大约3600万美元巨款，只为了买下一幅油画？
想到这里的时候，莉莉安颇为无奈，也有几分欣赏。
她感觉自己找了一位“仓鼠系”的男友，特别擅长疯狂往家里搬好东西，个人欲望却很低的那种。
算算时间，发现苏杰瑞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过生日，莉莉安还是抱着问问看的想法，给自己在休斯顿的好闺蜜发了条消息，询问那件三角龙“大约翰”的骨架化石卖不卖。
对方很快回复，手机屏幕亮起，写着
——“当然卖！我和我妈早就觉得它不适合家里的风格，晚上回家经常被吓一跳！”
后面跟着一串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
莉莉安亲眼看过那件骨架标本，脑袋这么大，三根角特别长，晚上不开灯的时候，确实挺吓人。
她短暂考虑了一下，又飞快打字，回复道
——“告诉我多少钱，发几张照片给我！我问问朋友喜不喜欢，但不一定会买，先帮我保密，别让我爸知道……”
闺蜜嘛，聊着聊着话题就歪了。
两人从海蓝之谜新推出的护肤品，聊到谁谁谁和谁谁谁怎么了，消息气泡一条接着一条。
让莉莉安得意的是，随着苏杰瑞越来越出名，她那些朋友们现在都已经羡慕、嫉妒坏了。
毕竟许多富家子、富家女只是家里有钱，苏杰瑞可是实打实的“金矿矿主”、“宝藏发现者”、“全球最热门大网红之一”……跟之前相比，亮眼的头衔越来越多，这和空有虚无缥缈的继承权，可能需要几十年才能兑现，完全属于两码事。
她忍不住嘴角上扬，那种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脑袋里想着需要保密，但双手实在是不受控制，莉莉安终究把刚才购买《睡莲》时候拍摄的一张照片，分享给了自己的这位闺蜜。
照片当中，苏杰瑞正站在油画前，静静地欣赏着那幅《睡莲》，柔和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情绪看起来很平静。
他是奔着赚钱去的，又有老怀表作为杀手锏，能够自己给自己创造轰动收藏市场的利好消息，心里当然不慌。
见闺蜜回了句——“哪里的画展？”
莉莉安轻飘飘地回复一句
——“苏富比，我男朋友今天买下了它，我们正在伦敦旅游。”
发出去以后，只隔了几秒钟，她的闺蜜回复消息——“OMG！！！！！……”
一连串的感叹号，简直占满了整个屏幕，这波狗粮，她闺蜜吃撑了！
莉莉安瞬间身心愉悦。
但她此刻高兴得太早了，完全不知道苏杰瑞正憋着另一个大招……
还没到中午12点半，苏杰瑞提前接到了仓储公司那边打来的电话，得知工人们和货车已经到了圣保罗大教堂的门口。
从离开咖啡馆开始，他就戴好了录音设备，让西奥多开始拍摄。
此时。
苏杰瑞对着摄像机镜头，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看起来神采奕奕，简单介绍起了目前的情况：
“嗨~各位，大家好，我现在正在伦敦！”
“看！圣保罗大教堂……我昨天过来参观，发现外面的广场上堆放着几十吨铅皮，以前被作为这所教堂的穹顶，使用了超过300年，现在它们已经被我买下来了。”
“提前泄露一下，最近我正在尝试创业，计划创办或者收购一家主要销售黄金首饰的公司。接下来我打算用这些沐浴在圣光下的铅皮，制作一批带有神圣味道的首饰。”
“想知道怎么把铅，通过科学知识加工成人造水晶吗？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会记录下部分生产它们的过程……”
说完，他朝着教堂方向走去。
简单介绍了节目主题，苏杰瑞又聊起教堂内的华丽装修，表示待会儿会带大家参观一下，但需要获得教堂方面的许可。
当他来到位于教堂外面的广场上，能看见几位工人，已经扯掉了防水布，露出底下一摞摞的老铅皮。
苏杰瑞和保安沟通完之后，得知对方还没有得到任何通知，只能当着这位老保安的面，给马斯特斯神父打了个电话。
过了几分钟，马斯特斯神父就带着一位年轻的助手，从教堂里面出来，黑色的长袍轻轻摆动。
这位神父的笑容依然热情，分别跟苏杰瑞还有莉莉安打招呼，并且认真交代了几句，让自己的助理和保安从旁协助。
马斯特斯神父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客套完就先走了，而那位年轻些的助手神父，则负责在一旁监督、记录称重的数据。
苏杰瑞本来还有点担心，暗自捏了一把汗，生怕会有哪位工人，现场掏出光谱分析仪测一下。
好在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估计工人们觉得既然是教堂的屋顶铅皮，而且使用了300多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们更关心的是怎么把这一堆沉重的老铅皮，尽快搬上货车、运进仓库里。
等这些熟练的搬运工们，讨论出一个比较靠谱的方案以后，剩下的只是用叉车搬运、放到电子秤上称重、用拖板运到路边，然后再通过车后的升降梯，把铅皮装进货车车厢里。
整个过程当中，充满了机械的轰鸣声，以及金属碰撞的噪音。
这次属于包工，而不是按照时间计费，工人们干活讲究效率，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只希望早点干完早点拿钱下班。
苏杰瑞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容，扭头看向摄像机镜头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
“叉车师傅的技术很棒，一摞铅皮至少也有四五百公斤。我还没有仔细查找资料，接下来有可能会在英国找一家工厂，先将它们融化成铅锭，这样更方便运输……”
这是在故意放烟雾弹，成功把所有的人都骗了，连平日里接触最多的莉莉安，都信以为真。
金发的中年包工头听见他的话，拍了拍纱布手套上的灰尘，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苦笑着说：
“早知道有这么多铅皮，2200英镑的价格我肯定不会接，两辆货车的最大载重都只有5吨，需要跑四五个来回才能运走这些铅皮。”
“而且当时说的是40吨，我看数量好像还不止，如果超过40吨需要另外收费。”
“这也太多了……难以想象，它居然会是300年前的设计，我很好奇穹顶为什么没有被压坏？”
他抬头看向教堂巨大的穹顶，眼神里满是困惑。
旁边，另一位脸色泛红、气喘吁吁的白人络腮胡壮汉，身上只穿着一件灰色短袖和反光马甲，汗水已经浸湿了衣领，也擦了把汗说道：
“这里可是圣保罗大教堂，上帝的目光始终都在关注着它。不像法国的巴黎圣母院……我觉得那座圣母院之所以会燃烧，肯定存在其中的道理……”
面对镜头，这位穿着短袖的壮汉，还是稍微收敛了点，他本来想说肯定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让圣母或者上帝发怒了。
英法之间互怼千年，如今都想争着做欧洲地区的“龙头老大”，谁也不服谁，苏杰瑞听完只哑然失笑，悄悄把话题岔到了别的地方。
有些网红喜欢靠炒作引流，但他这边不需要。
关注他频道的粉丝们本来就比较佛系，如果苏杰瑞到处煽风点火挑事，反而容易惹人生厌，失去了频道本来的味道，所以他每次遇到敏感话题，都会尽量选择绕开。
镜头里，两位工人合作搬起三块铅皮，然后把它们放在叉车的货叉上。
这些铅皮本来就是摞放起来的，直接用货叉去叉起它们，很容易直接倒塌下来，反而比较费事。
工人们显然有经验，等到搬走一部分老铅皮之后，剩下的则用撬棍稍微分开，再垫上木方，直接让叉车出马。
每次装得差不多了，叉车就把铅皮送到电子秤上。
工业用的电子秤，最大称重重量为500公斤，那位年轻的助理神父，总是一丝不苟地仔细核对数字，然后用钢笔记录在手中的本子上。
搬运期间，动作谈不上轻柔，难免又对这些老铅皮造成了一些损伤，尖锐的货叉在铅皮表面，留下不少新的划痕。
不过它们本来就被暴力拆卸、切割过，也不差这一点“新伤”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到下午3点多钟的时候，总共只处理了不到一半，太阳已经偏西，广场上的影子越拉越长。
莉莉安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玩了两三个小时手机后累了，终于有点受不了。
她来到苏杰瑞身边撒娇，小声问道：
“伦敦有意思的地方那么多，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我们去其他地方玩吧，到伦敦眼坐摩天轮怎么样？或者参观国家美术馆，那里收藏着梵高的《向日葵》，还有达·芬奇的《岩间圣母》……”
倒不是苏杰瑞不想走，只是铅皮已经陆陆续续被送到仓储公司那边，他不清楚究竟什么时候会开始检测。
万一测出了白银和少量黄金的成分，他却不在现场监督，教堂这边可能会翻脸，阻止接下来的搬运工作。
这个风险，他可不敢冒，等到付清尾款就没有问题了。
犹豫片刻过后，苏杰瑞拍拍她的手背，示意莉莉安稍等，再次走过去找到包工头。
对方正在搬运老铅皮，看见苏杰瑞走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对他说：
“刚刚已经称出27吨，这些绝对不止40吨！傍晚5点之前肯定搞不完了，要是让我的人加班……40吨之外，需要加钱！每吨至少需要125英镑！”
包工头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试探，他的真实底价大概在80英镑上下。
苏杰瑞想都不想，十分爽快地点了头，接着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年轻神父，压低声音说：
“OK，但今天必须都运走……免得耽误教堂施工。”
见他没有讨价还价，包工头表情一僵，懊恼地咬咬牙，心里只想着——“Sh*t！亏了！报低了！早知道就说150英镑了！”
但价格已经报出去，这位包工头只好自认倒霉，挤出笑容回答道：
“没问题，差不多要干到晚上7点左右，因为待会儿附近的街道就会堵车。我再调一辆车过来好了，这也需要额外收费……再加300英镑！”
苏杰瑞还是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爽快得让包工头绝望，情绪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心想着——“……奇怪，为什么明明坑了点钱，却感觉我才是被坑的那个？现在的年轻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回头看向剩下的那些老铅皮，苏杰瑞试探着问道：
“仓储公司那边，之前跟我沟通的时候，不是说要检测一下这批材料是否安全？刚刚的铅皮已经被送进仓库里，什么时候能出检测结果？”
包工头的表情仍然无比郁闷，摆手示意苏杰瑞不用担心，心不在焉地提醒说：
“今天是周六，安全员应该放假了。没关系的，晚上我回去登记的时候，顺便测一下金属成分，这些可是教堂的屋顶，总不会混入钠、钾这些会爆炸的物质吧……”
“……”
嗐。
苏杰瑞最近不上学，更不需要打工，下意识就忘了今天是周六，感觉刚刚白等了两个多小时。
短暂和包工头聊完，他叫上莉莉安，说走就走。
上车前，苏杰瑞只小声交代了几句，让西奥多继续留在这里看着，待会儿计算完尾款金额，再陪着去仓储公司领回仓库的钥匙。
从圣保罗大教堂离开，他先陪着莉莉安去坐摩天轮，随着座舱缓缓升高，整个伦敦尽收眼底。
傍晚5点半左右，他们又来到一家法式餐厅享用晚餐。
品尝法式鹅肝的时候，莉莉安接到了老詹姆斯打来的电话，得知今晚外公临时要去参加一场派对，明天早上再启程前往纽波特市。
反正晚上不适合去垃圾填埋场录制节目，苏杰瑞对此很无所谓，索性又陪着莉莉安去了一家保龄球俱乐部……
一晃眼。
刚过晚上7点40。
西奥多忽然打来电话，神神秘秘地对苏杰瑞说：“老板……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难掩激动。
苏杰瑞顿时了然，猜到终于检测出老铅皮的不对劲了，脸上表情依然故作疑惑：
“嗯，在保龄球馆，怎么了？尾款计算好了吗？”
“账单在我身上，我本来想当面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