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詹姆斯白了她一眼,忍不住笑着说:
“莉莉安,这也太贪心了,你需要先证明自己足够优秀!”
“而且,其中涉及到了我的男爵爵位,按照传统的规矩会由长子继承,但你舅舅威廉早已经独立生活,他似乎不关心这些。”
“等到女王……咳,上帝保佑女王!我觉得再过几十年,已经没人会在乎这些传统了,而且我最有价值的资产,其实是那些股票、股份,到时候你母亲肯定会分一份……”
旁边,苏杰瑞就只是听一听,心里丝毫没有多余的念头。
直到老詹姆斯主动提议,说要去地下室的金库里参观一下,他才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大英博物馆那边,好像也收藏着几件精品汝窑,等到天亮之后,我想再去看看它们……”
“这属于小事。”
老詹姆斯摆摆手:
“我跟大英博物馆的几位理事都很熟,他们缺钱举办展览的时候,我捐过几次款。”
面对黑夜的环境,莉莉安又困又精神,伸着懒腰说:
“时差真的太折磨人了,这里刚过午夜,我却已经睡饱了。”
“外公,你没必要另外安排,等白天我们自己去参观。”
“正好杰瑞是第一次来伦敦,而且我想带他去采购几套衣服,他的衣帽间……空到说话能听见回声……”
他们边走边闲聊。
穿过铺设着大理石地板的大厅,沿着旋转楼梯下到一层,又经过一道走廊,很快来到位于地下室走廊尽头的金库。
一扇看似普通的橡木门后面,安装着现代的厚重银色金库大门。
当老詹姆斯掏出一把钥匙,并且准备输入密码的时候,管家先行离开了。
苏杰瑞也故意走了几步,稍微离远一些,转过身去欣赏墙上的一幅版画,以免瓜田李下。
不久,“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液压装置轻微的声音,金库的门开了。
空间并不算大,目测只有三四十平米。
跟那些传承已久、始终保持辉煌的老牌家族不同,兰开斯特家族起起落落,以至于金库里略显空荡,只存放着三四十件藏品。
四面墙壁都是定制的橡木展柜,玻璃门内安装着柔和的射灯,中央还有几个独立的玻璃展柜,像博物馆那样陈列着最珍贵的几件藏品。
其中包括一件阿尔贝托·贾科梅蒂制作的雕塑半身像,价值三四千万英镑。
还有一幅英国画家威廉·透纳的《多佛悬崖》,画面上的海雾仿佛还在流动,苏杰瑞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位画家。
老詹姆斯却沾沾自喜,说这幅画是他1987年在苏富比买的,当时花了140万英镑,如今至少价值2500万英镑!
另外也有约书亚·雷诺兹的《沃斯利夫人》,画中贵妇人身穿红色长裙,裙子似乎仍然带有光泽,同样价值2500万英镑左右。
苏杰瑞看完以后,愈发觉得自己只适合当个“寻宝猎人”、“探险家”,很难成为真正的收藏家。
因为老詹姆斯面对这些艺术品,脸上是一副如痴如醉的神色,而他满脑子只想着
——“就这?居然那么值钱?哪怕被人丢在我面前,我也不一定会把它们捡回家啊……”
艺术这东西,没有统一的标准,实在是很难评价。
收藏品的价值,更是难以衡量,主要取决于背后是否有人炒作、买家是否愿意跟风。
苏杰瑞先是自我怀疑了片刻,接着又觉得,就像自己分明从小在西雅图长大,却始终吃不习惯法式大餐、意式大餐一样,可能还是老祖宗们留下的那一套审美标准,才更加适合自己。
这些收藏品,主要以欧洲的物件为主,虽然不太理解,他倒也不觉得老詹姆斯的审美有问题。
毕竟从这些收藏品的入手价和堪称疯狂的涨幅来看,老詹姆斯搞艺术品投资,还是相当有一套的,眼光简直绝了。
短暂欣赏完几件宝贝,苏杰瑞逛到一件银制大酒杯的旁边,只见这件酒杯造型古朴,表面刻满了文字和徽章。
他俯下身子,凑近仔细观察了会儿,果然看见当年兰开斯特王朝的红玫瑰标志,上面还有一句拉丁文格言——“命运眷顾勇者。”
老詹姆斯站在金库门口等待了一会儿,拍了拍手吸引注意力,说道:
“好了,参观到此结束,我想先去一趟洗手间。”
“杰瑞,以后你要是有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不想放在银行保险库,可以寄存在我这里。”
“我听莉莉安提过,你打算在河狸牧场建造一栋豪华木屋对吧?但我需要提醒你,建造能够收藏古董的金库,造价可不便宜。”
“光是这套恒温恒湿系统、安保系统,每年维护费就要花掉我几十万英镑。主要是安保系统很贵,每天24小时有人待命……”
苏杰瑞不敢随便答应,主要是其中的风险并不小,比如老詹姆斯突然出了意外,又或者一觉睡醒意外失忆,开始觉得东西是他自己的,那可就麻烦了。
他只含糊地笑着点头:
“谢谢,我会的,感觉还是收藏瓷器和金币比较方便,那些古董比较容易保管。你的藏品数量真多,再次感谢你今天的邀请。”
“多吗?”
老詹姆斯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惆怅,说道:
“你不了解那些真正的顶级收藏家,罗斯柴尔德家族、卡塔尔王室、盖蒂家族……他们的收藏都属于百亿英镑级别。当年我们兰开斯特家族,也有机会跟他们一样,可惜在权力的游戏当中失败了。”
“我这只是小打小闹,图个高兴罢了。在几十年前,收藏讲究的是眼光和耐心,现在是新兴富豪和疯子们的狂欢,收藏市场已经变得越来越疯狂。”
“所以我最近几年很少再购买了,以后只收藏些真正的顶级藏品,比如那些莫奈《睡莲》系列。趁着还有机会,你们再多看几眼《多佛悬崖》和《沃斯利夫人》吧,我想把它们都卖掉,这件阿尔贝托·贾科梅蒂的雕塑也一样……”
莉莉安语气惊讶:“都卖掉吗?为什么?因为准备收购‘四玫瑰’威士忌公司?”
老詹姆斯微微摇了摇头,解释道:
“这些是我年轻时候喜欢的,早就开始审美疲劳了,需要重新置换一部分。而且最近股市大跌,我感觉等到危机过去以后,会出现新一轮的投资机会,现在要套现离场,去抄底下一个风口。”
说完。
这老头看了看苏杰瑞,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欣赏:
“你小子的运气是真好,一船的金币和银币,加上那些古董、还有那座岛,已经快要超过我几十年的积累了。”
“……运气,纯粹是运气。”苏杰瑞谦虚地摆摆手。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而且你敢为那件汝窑,砸几百万美元做检测,这种魄力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老詹姆斯刚说完。
莉莉安眨了眨眼睛,看向苏杰瑞开口道:
“杰瑞,等到鉴定完以后,万一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你可别太难受。或许只是因为它比较特殊,才让那些专家们无法信任,你自己也说那些汝窑有很多种颜色,万一就只是工匠当年不小心,手滑放错了原材料呢?”
苏杰瑞听出来了,她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嘴角翘起,摇着头:
“倒也不能说那些专家完全不信,只是我看新闻的时候,发现华夏考古界有‘孤证不立’的说法。”
“也就是不能只靠单一的证据,就判断某件古董的真伪或者价值,必须通过多重证据互相印证。但这样一来那些古代的‘艺术家’们,就比较倒霉了,会因为作品太过于创新,而被当成赝品。”
“例如有一件新石器时代的鹳鱼石斧图彩陶缸,上面的图案就挺独特,有人说毕加索的风格有点像它……”
老詹姆斯更懂这些,举一反三,语气带笑:
“假如都采用这套规则就好了,许多国家的古董卖不出价格,明显是有原因的。”
“19世纪至20世纪初的很多收藏家、古董商和少数考古学教授疯狂造假。塞内杰姆木棺、阿肯那顿浮雕群、帕罗斯岛青年像、罗马皇帝青铜头像……我能举出很多这样的例子。”
“估计他们也没有想到,现代会出现那么多科学鉴定方式,但是大家都被搞怕了……”
“……”
虽然都不困,但这个时间点无处可去,大家还是各自回房间休息。
老詹姆斯可不相信苏杰瑞依然和自己的外孙女“清清白白”,然而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分别在二楼给他们各安排了一间客房。
在管家的带领下,苏杰瑞和莉莉安踩着楼梯上楼,脚下是非常厚实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一点声音。
两人的客房都位于二楼东翼,门对着门,房间里的灯光已经被调好,行李也被送了过来。
苏杰瑞进去看完,发现书桌上放着一本介绍庄园历史的小册子,封面印着老詹姆斯的照片,笑容灿烂、十足的老钱风,但样子比现在看起来至少年轻20岁。
旁边斗柜上还摆着几本书。
除了老詹姆斯的自传,也有兰开斯特家族自己的“史书”,序章开头写着——“兰开斯特家族,曾经创建过英国最辉煌的伟大王朝。”
苏杰瑞对此一点也不意外,这很符合他对那老头的“臭美”印象。
管家交代了几句,笑眯眯地离开之后,他继续查看客房。
起居室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画的是这座庄园在不同季节的景色。
卧室的大床足够睡四个人,浴室非常奢华,有双人按摩浴缸、独立淋浴间、全套爱马仕洗浴用品,架子上还叠放着白色的松软浴袍。
不久,莉莉安刚洗漱完,就来到苏杰瑞这边串门。
两人一起坐在床上闲聊、看电影,崭新的电视又大又清楚,接连看了《侏罗纪世界1》和《侏罗纪世界2》。
期间,苏杰瑞还从行李箱里,翻出了那块巴掌大的琥珀,随后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干干净净的垃圾桶,准备打磨它。
但砂纸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很快就被莉莉安叫停了。
两部电影看完,还不到凌晨4点钟。
苏杰瑞翻了翻YouTube后台和评论、处理了几封邮件,接着便将主意打到莉莉安的身上。
她显然提前做过准备,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不久便换上一套带有粉白色兔耳朵的圣诞女郎装。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果然还是“人类最原始的娱乐活动”,最能打发时间……
伦敦当地时间的早上6点左右。
天色刚蒙蒙亮,苏杰瑞带上莉莉安出门看日出,在兰开斯特庄园里散步。
本来他觉得,像这种历史悠久的古老庄园,可能会有些被遗忘的好东西,比如埋在地下或者湖底。
但他转了一大圈,很快就失望了,只遇到一些野兔、天鹅还有鹿。
倒是隔壁的罗斯柴尔德家族那边,主屋所在的方位附近,竟然藏有大量的黄金!
图标光点密密麻麻,苏杰瑞差点被亮瞎了。
跟巅峰时期相比,这个家族虽然“家道中落”了,但是底子仍然非常深厚,拉菲、木桐等法国酒庄都归它所有,持有的古董数量更是惊人。
早上7点半,他们回到主屋吃完早餐,终于回房间休息了会儿。
苏杰瑞一觉睡到接近11点钟,才收拾完出发,坐车直接前往大英博物馆。
在这座博物馆里,他依然直奔华夏馆,总共看见7件正在展出的汝窑。
仔细鉴定后,结果没让苏杰瑞失望,面前这些汝窑的成分,真的跟他那件汝窑鼠纹洗大同小异。
他们一直参观到下午2点半,才在泰晤士河北岸,找了家莉莉安很熟悉的咖啡馆,坐在路边喝咖啡、品尝甜点。
身材微胖的老板娘,主动送来两份焦糖布丁,苏杰瑞想要给钱,却被对方拒绝了。
这位红头发的白人老板娘,看上去有四五十岁了,站在圆桌旁微微叹气,说道:
“最近真糟糕,本来旅游业就不景气,圣保罗大教堂还被遮盖了起来。已经快半年了,工人偶尔来施工,偶尔连放很多天的假,也不知道究竟要翻新到什么时候。”
莉莉安品尝着焦糖布丁,用小勺子指了指苏杰瑞,抬头的时候马尾辫晃动,对老板娘说道:
“我刚刚还在跟我男朋友谈论这件事,圣保罗大教堂怎么了?我本来还准备喝杯咖啡,然后去里面拍些漂亮的照片。”
老板娘轻轻摇着头:
“去年春天,教堂的穹顶损坏了,掉下来一大块铅皮,差点砸到一位正推着婴儿车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