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游艇上的女侍从送来了几杯绿茶。
苏杰瑞看了看那些茶叶，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像是今年刚采摘的新芽，表面毛茸茸的，香味扑鼻。
等对方的一位顾问，将拟定好的合作框架拿出来，他才跟莉莉安一起仔细翻阅。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明显也做了很充分的准备，分别定制了A、B两套合作框架出来。
前者是除了昨天的三枚手表，额外再一次性支付3000万美元，买断关于那枚老怀表的一切权利，包括那枚老怀表本身，同时需要苏杰瑞配合做宣传推广。
第二个方案是提供500万美元现金，百达翡丽公司则拿到老怀表的各种商业权利，苏杰瑞也需要配合宣传营销。
他可以继续保留老怀表，但接下来10年内不允许变卖。
百达翡丽获得优先购买权的同时，也会连续10年，每年免费赠送他两枚新上市的限量款手表。
文件上明文写着，10年期间内赠送给他的那些收藏级手表，市场总价值不会低于2000万美元。
斯特恩的诚意一目了然，他觉得苏杰瑞会选择B方案。
粗略计算，500万美元现金，加上总共20枚、市场价值至少2000万美元的手表，再加上昨天的三枚手表……总价值超过3500万美元！
而苏杰瑞这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抽点时间，乖乖配合做宣传就可以了。
为了增加品牌的“故事”，斯特恩先生这次确实大手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会儿仍然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
粗略浏览过后。
苏杰瑞放下文件夹，看着斯特恩的眼睛，缓缓说道：
“你昨天送的那三枚手表，我非常感谢。”
“但是那枚老怀表，不只是钱的问题，它是一个故事、一段历史、一份感情。”
“现在我们之间的分歧，在于你想要这个故事，我也想要一些东西……”
闻言。
斯特恩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着这套路我熟啊。
因为他平时不想答应公司高管、家族成员某些事情，也会像苏杰瑞这样，拿“感谢”当开场白，然后用“但是”转折，最后再打一堆的感情牌。
简单概括无非就是一句——“不行！”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端起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定了定神。
再次开口，斯特恩的语气依然温和：“你想要什么？说说看……”
苏杰瑞看了一眼莉莉安，见她微微点头，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我想围绕它打造一个新系列，而且我要这个新系列的营收分红。不是净利润分红，是营收分红……”
话音刚落。
斯特恩还没说话，他旁边那位会六国语言的助理先笑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傲慢：
“苏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公司的规矩，百达翡丽成立至今，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营收分红。”
“别说营收分红了，就算是净利润分红，我们也只给过极少数核心合作伙伴，而且是在斯特恩家族刚收购百达翡丽的初期。”
“你提的这个要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杰瑞看着他，只是面带微笑。
助理以为他被自己震慑住了，收到了斯特恩先生的鼓励眼神，于是继续说：
“你知道我们一个系列的营收是多少吗？就算是一个中端系列，全球年营收，也有足足几亿瑞士法郎。你开口就要分成，这相当于……”
“相当于什么？”莉莉安打断他。
助理愣了一下。
莉莉安靠回椅背，伸手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平静：
“相当于杰瑞要分走几千万美元？我们知道，但这个故事值这个价！”
“它对你们的整体品牌形象也很有好处，或许接下来能够增加超过10亿、20亿美元的营收。如果没有这个故事，百达翡丽就赚不到这笔额外的收益。”
“我希望你们能够改变观念，以合作共赢的态度谈判，而不是跟找形象代言人那样，施舍给他们一点点收益……”
斯特恩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苏杰瑞，眼神相当复杂，像是在思考什么。
苏杰瑞从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他将这份文件推到桌子的中央，伸手示意他们打开看看。
一位来自于普华永道咨询公司的顾问，先看了斯特恩先生一眼，眼神当中带着询问。
他见斯特恩微微点了头，接着拿起这份文件，打开看见，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三朵并蒂睡莲图案商业使用专利注册申请——申请人：杰瑞·苏》”
斯特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旁边，那位刚才还在慷慨激昂的助理，也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
“这是……”
助理的声音变得干涩，带着点难以置信：“你注册了专利？什么时候！？”
另一位普华永道的顾问，是位西装革履的棕发白人，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仔细查看。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上面那个带有美国专利商标局标识的红色盖章，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真的！而且是加急通道，预计六到八周就能正式获批……”
苏杰瑞微笑着点头道：
“不是我，兰开斯特先生帮忙注册的。”
“我们咨询过律师，莫奈的睡莲图案原本属于公共版权，但它可以在全球注册商业使用专利，涵盖怀表、手表、甚至是挂钟。”
“现在，我这边该申请的都申请过了。我承认瑞士很漂亮，但你们的福利太好了，大家的工作也比较轻松，我觉得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快的办事效率……”
斯特恩沉默了很久。
阳光照在甲板上，远处有几只海鸥飞过，叫声十分清脆。
莉莉安坐在苏杰瑞旁边，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正在疯狂鼓掌。
她清晰看见，斯特恩的助理脸上，刚才还是一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表情。
此刻已经变成了“这怎么可能？你不讲武德，居然搞偷袭！”，脸上还写着大大的茫然。
这让莉莉安高兴坏了，简直想掏出手机拍下来，做成表情包，分享给外公一起看看。
过了十多秒，斯特恩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苏杰瑞，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欣赏？
作为欧洲老牌家族的掌舵人，斯特恩从小就含着金钥匙长大。
从年轻那会儿开始，只是埋头专心做好钟表，公司便一天天发展壮大，如今变成了连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
此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斯特恩反而觉得这很有意思，已经很久没有年轻人，能够让他如此意外了。
“杰瑞。”
斯特恩先生的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再次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杰瑞也彻底豁出去了，认真说道：
“知道，意味着如果你们要用这个特殊图案，推出新系列的产品，就需要找我授权。假如你们不要，江诗丹顿、劳力士这些都会感兴趣……”
斯特恩缓慢摇头，这些风险他刚刚也想到了，此刻他的嘴角上扬，开玩笑说：
“我是想说，刚刚我的助理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现在已经变成可能了，这很有意思。”
听完，助理的脸，几乎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斯特恩摆了摆手，示意助理别说话，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在苏杰瑞脸上：
“大意了，你好像真的‘将军’我了……实际上我收到你的图片之后，已经画出了那个图案，也想过提前去申请专利。但是走得太匆忙，忘记从家里把我的稿纸带去公司。”
苏杰瑞的心里正紧张，只挤出个笑容作为回应。
斯特恩沉默了片刻，再次对他说：
“百达翡丽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营收分红。假如我这次答应了你的要求，别人也会来伸手讨要，这属于品牌的原则问题。”
苏杰瑞心里一沉，莉莉安也紧张起来，以为今天可能会谈崩了。
“但是……”
斯特恩看着远处的海鸥，又说道：
“这次确实不一样，跨越一百多年的联动，实在是太美妙了，比任何营销还要好。”
“我不喜欢被威胁，这份专利无法成为你狮子大开口的筹码。实际上就算失去这次的营销机会，我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对你的影响却非常大。”
“家族信托基金每个月都在给我转账，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有多少资产……所以，你想要多少？”
这番话在苏杰瑞听来，约等于“我无所谓，反正我有钱，你就不一定了”。
他心里正飞快地盘算着。
老詹姆斯昨天跟他说过，要就往高了要，反正可以慢慢谈。
莉莉安也说过，参考乔丹和耐克的合作案例，乔丹只持有5%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但需要留出充足的砍价空间。
猜不透斯特恩的真实想法，他还是选择坚持之前考虑的数字，说道：“15%，营收分红！”
那位助理差点跳起来，血压拉满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15%！？你疯了吗？这不可能！绝对不……”
“你闭嘴。”
斯特恩头也不回地说道。
助理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继续看向苏杰瑞，睁大的眼睛里，依然明晃晃地写着——“你怎么敢开口的？”
斯特恩被气笑了，随后眼神里又带着一丝无奈：
“15%太多了，意味着每卖出一块表，你就要分走将近六分之一的收入。我们的渠道商、代理商要分钱，制表师要发工资，原材料要花钱，营销推广要投入……”
他再次摇头：
“10%都不可能，最多5%，而且需要规定一个年限。”
听到这句话，苏杰瑞心里激动了，5%已经意味着一笔巨款，表面上却叹气，眉头微皱：
“至少12%，没有年限。你们的产品溢价高，这个新系列不会缺少顾客……我想知道这个系列是永久性的，还是限量发售？”
斯特恩随口回答说：
“大部分量产，也有一些会是限量款。如果市场的反应比较好，就会持续做下去，你不应该直接杀掉一只能够持续给你下金蛋的大鹅，6%是我的底线。”
苏杰瑞也回了句：
“对我来说只是杀掉一只大鹅，而与此同时，你却杀掉了一只鸵鸟，那同样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鸵鸟，鸵鸟蛋可比鹅蛋大多了……10%也是我的底线。”
底线这东西，在利益面前听一听就行了，不能真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