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宾客慷慨解囊。
有人带来了毕加索的版画，看主题应该是“斗牛”，还有人拿出了一栋加州太浩湖的度假小木屋，珠宝、手表等等更多。
莉莉安贡献了一箱木桐酒庄的红酒，苏杰瑞则带来几枚欧泊原石，外加一套巴斯鲈钓大赛官方赠送的崭新钓竿。
苏杰瑞傍晚刚出现在这里，马上就受到了不少人的热情欢迎，许多华盛顿州的上流人士，也开始拿他当做“好运的探险家”看待，跟以前相比，接纳程度明显更高。
众人喜欢听他讲述发现太平洋号沉船宝藏，还有顺着沉船上的线索，成功找到那个维多利亚市金库保险箱的故事，并且心生向往。
毕竟大家的日常是开会、逛街、签支票、打高尔夫，而杰瑞的日常是海底开盲盒、金库寻宝，这差距堪比《继承者们》和《夺宝奇兵》，画风突变。
此时此刻。
莉莉安的手里端着一杯冰酒，身上是深紫色的长裙，裙摆会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今晚酒水，就是由她管理的公司负责提供。
姑娘们喜欢喝葡萄酒，主要因为冰酒、雷司令等等口感比较甜，干红是用来配正餐的，那涩味十足的口感，在派对上喝它就像在啃树皮。
莉莉安举起杯子，看了看琥珀色的酒液，笑着对苏杰瑞说：
“今天的公司活动非常无聊，早知道就跟你一起去博物馆了。恭喜你顺利融入了西雅图社交圈，刚才我想找你聊天，都挤不进去，他们将你给包围了。”
苏杰瑞同样感受到了细微的变化，以前虽然也受欢迎，但远没有今晚那么受欢迎。
他微微侧身靠近莉莉安，压低声音，问道：
“我以为只是那种很小型的慈善拍卖活动，怎么有人连太浩湖的度假木屋都拿出来了？”
“至少也价值几十万美元吧，俄勒冈、加利福尼亚和内华达州的有钱人，好像特别喜欢去太浩湖度假。”
“每年一到暑假、寒假，就能从网上看见那些富家子发的度假视频，那地方就像是什么高产、富豪的后花园一样……”
闻言。
莉莉安没忍住乐了，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你没看出来吗？那些今晚拿出昂贵拍品的家伙，主要都是未婚单身的小伙，而芙蕾雅不仅迷人、性感，还有一位富裕的老爸。”
她提醒到这里就足够了。
苏杰瑞顿时搞明白了原因，并且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笑着说：
“那就没问题了，差点以为现在的人都这么慷慨，原来是为爱冲锋的勇士们。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还以为捐赠的东西太普通了。”
“普通？”
莉莉安轻轻摇了摇头，耳朵上的那对粉钻耳坠微微晃动：
“不会啊，刚刚我还听别人议论，问你怎么会拿出几枚欧泊宝石，我只说在你的牧场里发现了一座欧泊矿……但没告诉他们具体的规模，留足了想象空间。还有那一套钓竿，我有个闺蜜说她想拍下来送给她爷爷，平时也特别喜欢钓鱼。”
苏杰瑞用一种无奈语气，继续压低声音：
“灰鹰牧场那边，牛仔们帮我挖了一堆欧泊原石出来，从几百块原石当中，只找到这么点宝石级的欧泊。”
“这叫什么矿？连人工成本都赚不回来，只能继续往下试一试，看深处的品质会不会变好。”
“你要是喜欢，我就帮你挖一点，做成手链、耳坠挺漂亮的……”
莉莉安听他提过这些，侧过头看着苏杰瑞，随口回了句：
“好啊，既然能够开采出欧泊宝石，那就是一座矿，我又没有骗他们。我说的是实话，至于他们脑补出多大一座金山，取决于他们的想象力有多丰富。”
苏杰瑞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头上不断炸开。
他的视线扫过宴会厅，正好跟站在不远处的戴蒙对上，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又问道：
“我们待会儿要不要拍点什么？你有喜欢的吗？”
莉莉安摇着头，提醒他说：
“这样的慈善拍卖活动，要不然空手过来拍点东西，要不然就捐赠一些东西。不一定非要买些什么，除非是真的喜欢，或者想做点慈善……”
话音刚落。
她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苏杰瑞的手腕，戴着的是曾经属于她老爸的那一枚鹦鹉螺，接着又问道：
“你那边……有没有考虑好？我是说跟百达翡丽的合作。”
“斯特恩先生给你的东西太贵重了，没人会无缘无故赠送8位数的礼物。”
“我感觉他送这三块表的时候，确实留了一手，说是心意，没有提到礼物，更像是合作的订金。这样如果合作谈崩了，他理论上可以要回去，赌你不会厚着脸皮将事情闹大……”
苏杰瑞听完瞬间乐了，追问道：“那如果我真的厚脸皮呢？”
“杰瑞，你学坏了！但即使你不归还，百达翡丽的损失也没那么大，他们就是生产这些手表的公司。”
莉莉安将酒杯搁在侍从手里的托盘上，笑容满面地补充道：
“相当于成本价5美元一瓶的红酒，就算市场上售价100美元……如果你是生产商，摔坏了这样一瓶酒，会觉得自己损失了100美元吗？”
“不过，如果你的口碑因此受到影响，那么其他广告商也会联手排斥你，到时候你的损失，会远比这几块表更大。”
“我指的是理论上……实际操作当中，他作为百达翡丽的荣誉主席，掌管着家族基金会当中数十亿美元的财富，为了几块表起诉你？”
“我觉得他丢不起那个人。这期间你的视频一发，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了，对他的品牌形象反而会造成巨大的伤害。他也许赌的是你会被这份心意打动，不好意思对他狮子大开口……”
苏杰瑞听完，低头考虑了片刻，用无所谓的语气说：
“假如他们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会还给他们的。”
“忽然觉得多学习一些华夏古老的知识，对我的人生帮助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派上用场。”
“比如我现在想的就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用中文说出来会更有哲理一点，翻译成英文就失去了它本来的味道……”
翻译过来，“I'm rich but I have principles（我很富有，但我有原则）”，逼格果然瞬间掉了一大半。
对于苏杰瑞的这个决定，莉莉安一点也不意外，笑弯了眼睛说：
“你也许永远不会成为一位精明的商人，但这个世界上那些吝啬、无赖的商人已经太多了，现在这样就挺不错的。何况以你的低消费水平，我觉得你早就财务自由了。”
“斯特恩会算计，我外公也会算计，能坐到他们那个位置上的人，哪个不是人精？斯特恩家族掌管百达翡丽快一百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也许斯特恩把这三枚手表给你之前，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些风险。”
“但他也确实想要那枚怀表……而且非常非常想得到。不然他不会亲自飞过来，更不会送这三块表，你说了‘需要商量’之后，斯特恩马上就同意把首展放在我外公的博物馆里，这并不符合百达翡丽以前的规矩……”
苏杰瑞咂了咂嘴：
“那你说，我要的那个营收分红，他会答应吗？”
莉莉安沉默了一会儿，正在反复权衡着什么，远处的钢琴声，换了一首更舒缓的曲子。
“在开始谈判之前，这些都不好说。”
她缓缓开口，挽着苏杰瑞的胳膊，语气当中难得透着点认真，主要是背后涉及到的利益太多了：
“我简单查过一些资料，百达翡丽似乎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营收分红，包括那些顶级的欧洲、好莱坞明星，就是莱昂纳多来了也只能拿代言费。”
“他们的品牌早就建立起来了，跟那些需要明星帮忙开拓市场的小公司不一样，逻辑是‘爱干干，不干滚，后面排队的能从日内瓦排到巴黎’，属于很高傲的买卖关系，始终都是百达翡丽占据上风。”
“但你要分他们的营收，哪怕只是旗下的一个新系列，这也触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了。不过主要取决于斯特恩的想法，整个公司的决策权都在他的家族手里……”
忽然想到老詹姆斯，直接给斯特恩来了个釜底抽薪，苏杰瑞又对她说：
“假如不是你外公，我压根没想过还可以注册专利，他真是帮了我大忙……”
这时，几位端着香槟的客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浓浓的香水味。
刚刚现场的其他人一直在忙着社交，这会儿正准备开始拍卖，两人站在人群外面交谈，并没有谁过来打扰。
舞台方向的灯光，忽然调亮了几度。
芙蕾雅小姐关注到了他们，她站在舞台边缘，隔着人群露出笑容，抬起纤细的胳膊，摆了摆手。
莉莉安也笑着回应，继续以闲聊的口吻对苏杰瑞说：
“我外公办事情，一向都十分周全。即使是东海岸华府特区的那些人，在华盛顿州遇到一些难题，都会请他帮忙。”
“他帮你准备的这份专利筹码很重要，他这次干得漂亮。莫奈的睡莲图案，原本属于公共版权，谁都能拿去用，但现在你把这个图案和怀表、历史绑定在一起，注册了商业使用专利，那就不一样了。”
“如果百达翡丽不延用这个图案，他们推出的新表，就和这段感人的历史没关系，那就等于只是一款普通的百达翡丽手表，噱头少了一大半。如果他们用这个图案，到时候就需要找你授权，而你如果把授权卖给别的品牌，那么他们就被动了……”
苏杰瑞心头一动，追问说：
“他们没有跟别人营收分红的先例，那么换汤不换药，直接收取专利授权费就没关系了吧？”
“没错，杰瑞。不过这样一来，你收入的想象空间就会变小了，它完全有机会，成为一个百达翡丽品牌当中的高端子品牌，而专利则是有年限的，价格也无法太夸张。”
莉莉安实在是有点不放心他这种菜鸟，轻轻捏了捏苏杰瑞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一句：
“谈判的时候记得叫上我，你可别胡乱做决定，比如合作年限、分红比例、限制条款这些都是重点。”
“斯特恩现在面临的选择，无非就是要么答应你的条件，付出一些营收分成，把这个故事变成自己的。或者不答应，然后看着这个故事被竞争对手拿去，成为他们永远的笑柄。”
“我觉得他会选答应，但不会全答应，这需要讨价还价。其实如果谈不成，劳力士也不错，它的利润非常高，也想试着冲击超一线的奢华系列，而江诗丹顿更有合作的理由，它已经被百达翡丽压了很多年……”
聊完正经事。
莉莉安收到了一条短信。
她一边低头打开计算器功能，一边笑着说：
“如果莫奈知道他的怀表被找到了，一定会很高兴吧。至少卡米尔留给他的礼物，没有永远沉在漆黑阴冷的海底。”
“我外公让我告诉你，他的艺术品经纪人，已经联系了英国那边。那幅《睡莲》的卖家同意暂时不对外公开，等你去看完，开价……3000万英镑。”
“我前段时间，让人在伦敦定制了一顶帽子，汇率好像是1.24左右，相当于3720万美元？”
苏杰瑞愣了一下，眨眨眼睛，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惊讶道：“这么快？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你觉得我应该买吗？”
“我外公说如果你决定买，而且缺少资金，可以借给你一笔首付款。也可以当做预支展览老怀表，应该给你的一部分分红。”
莉莉安觉得苏杰瑞的问题有点多，却丝毫不嫌烦，反而津津有味地说着：
“站在投资的角度，这明显是一个好机会。莫奈的作品大多被博物馆收藏，市面上流通的《睡莲》本来就稀缺。”
“加上这段故事，短期内有很大的上涨空间，等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收藏家们就更不会轻易选择卖掉了。莫奈这种层次的艺术家，作品价格基本上只会涨不会跌，你这就相当于在证券交易市场上，提前得到了第一手的内部消息。”
“而站在我们个人这边……如果你买了那幅画，以后你就可以说自己拥有一幅莫奈的《睡莲》、《阿让特伊的春天》和那枚老怀表。不仅非常酷，我的朋友们还会嫉妒到疯狂，这实在太美妙了……”
苏杰瑞瞬间乐了。
确实挺酷的，回想4个多月前，他还待在鸟不拉屎、冷到庇护所里结冰的大奴湖岸，为了赢下那100万美元奖金而苦苦挣扎。
短短小半年时间过去，竟然已经敢惦记着买一幅莫奈的《睡莲》了？
哪怕八成、九成的资金，都需要通过银行贷款，这也远远超过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
至于莉莉安这边，苏杰瑞倒不觉得她的想法有什么问题，每个人都会有虚荣心。
就连他自己，也想等到老怀表的消息公布之后，再对外用轻飘飘的语气说一句——“其实……我提前抄底了一幅莫奈的《睡莲》。”
这波凡尔赛可以打满分。
即使只是想一想，都身心舒畅。
最妙的是只要将交易和资金都放在美国境外，哪怕是联邦税务局，都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
苏杰瑞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早年那帮人在设计美国税务体系的时候，早就给自己留足了“后门”，倒霉的反而是普通中产和高产……
晚上7点半，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宴会厅的主灯熄灭，只剩下舞台上的聚光灯，还有几盏昏黄的壁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