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还是别惦记了,海面上只有零下七八度,晚上的气温更冷。要是黄金蟹号还在,那就还好说,但假如船已经沉了,哪怕几位船员坐上充气救生艇,估计也已经凶多吉少。”
“我可不想突然看见海面上趴着个人,出海最怕遇到这种事,你爷爷以前遇到过,还硬着头皮打捞上来带回码头,回家的时候脸色煞白,手一直在抖,接连好几天做噩梦。”
“后来去唐人街找算命先生,对方说他帮忙把人带回来,算是积德行善了,给了几张符,烧完泡水喝,这才缓过来……”
以前家里爷爷奶奶、老爸老妈都出海,苏杰瑞从小到大听着各种各样的事故,也会为他们感到担心。
想到那些船员的家属们,肯定正在家里焦急等待确切消息,他也有点不舒服,可惜自身天赋探查的范围极其有限,尤其是跟广袤的大海相比,压根帮不上忙。
中午陪老妈吃完饭,苏杰瑞跑去甲板上帮忙,危险的事情苏老爸和老冯叔他们,都不让他插手,只能往诱饵罐里装一装冷冻起来的饵料。
海底密密麻麻都是帝王蟹,他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帝王蟹已经钻进了蟹笼里,只能耐着性子慢慢等。
众人从上午忙到中午,又从中午忙到傍晚,终于把所有的捕蟹笼全都投放进海里,站在船尾往后看,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零散分布的浮漂,到了晚上这些浮漂还会亮灯。
在甲板上被冷风吹着,工作强度又特别大,老冯叔和临时聘请的捕蟹工鲍勃他们,嘴唇都累到发白了,脸庞也冻到有点紫。
此刻这几位捕蟹工,终于可以短暂松口气,坐在餐厅里准备吃饭,一点多余的力气也没有。
即使这样,鲍勃仍然感觉到亢奋,举起啤酒杯笑道:
“祝我们今天大丰收!我看了好几次声呐图像,以我的经验来看,捕蟹笼肯定丢在蟹潮和它们的前进路线上了,明天早上我们就能知道,笼子里究竟有多少帝王蟹!”
苏老爸的性格一向很稳,此刻提醒说:
“在渔船上喝酒危险,所以我们只喝一杯,谁都不许多喝,如果抓到了很多螃蟹,等上岸我再带你们去酒馆庆祝,所有开支都算我的!”
老冯叔表情乐呵点着头,问道:
“早上最开始投放的蟹笼,到现在已经有六七个小时了吧,等到明天早上也就是24个小时左右,要不然大家今天早点睡觉,明天凌晨早一点,先拉一组笼子上来看看?万一收获一般,也好及时调整捕蟹笼的位置,追着蟹潮的前进方向继续二次投放。”
点了点头,苏老爸只喝了一小口啤酒,嘴里说着:
“我也是这么想的,待会儿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海面上传来一阵异响,像是大鱼跃出水面的声音。
几位常年在海上混饭吃的老渔民,都下意识往外看了过去,苏杰瑞也一愣,果断伸手拿起相机,说道:
“什么鱼的动静这么大?我看甲板上还带了张手抛网,中午吃多了还不饿,我去抛一网试试。”
老冯叔也放下筷子,起身说道:
“白天累过头了,我暂时也吃不下去,一起过去看看吧。”
“手抛网是在码头捞鱼用的,在这里估计派不上用场,还不如试着甩几杆,去钓深海里的大鱼。”
“不过这条鱼好像来到海面上了,假如抓到放进冷库里冻起来,正好过几天返程开回西雅图,就不用在码头买那么多补给了......”
苏老爸也好奇,跟着站起身笑道:
“走!我也看看,老冯你休息会儿,明天还要忙呢……”
出门来到甲板上。
一阵冷风吹过,苏杰瑞的寒毛纷纷竖了起来。
站在甲板围栏旁,只见在接近水面的地方,有一条体型硕大,体背为褐色,带有暗棕色斑点的大鱼,正侧翻在水面上。
似乎无力游动,身体轻轻摆动,尾巴溅起的水花,反而让它成了显眼的目标。
老冯叔见多识广,仔细看了一会儿,语气疑惑道:
“这是……巨型太平洋真鳕鱼?”
“怎么跑到海面上来了,难道是鱼鳔充气游不起来了?赶紧把它给捞上来……”
“哦,小老板要拍视频?那你先拍,我去把长钩拿过来……”
苏杰瑞只在码头见过这种鱼,但体型没有这么大,海面上这条目测快接近1米了。
它此刻侧躺在海面上,过度膨胀的鱼鳔让它无法下潜。
由于海水压力的变化,眼睛还微微突出,身子显得笨拙、慌乱,不断用尾巴拍打着海面,此刻显得脆弱不堪。
正当他们讨论着,疑惑于这条巨型太平洋真鳕鱼究竟怎么了,远处,捕蟹船灯光隐隐约约照到的地方,能看见海面上有虎鲸的背鳍划过,身上带有显眼的白色斑纹。
苏杰瑞立刻明白了——虎鲸群正在捕猎!
估计是这条巨型太平洋真鳕鱼,被虎鲸追得慌不择路,再加上受到捕蟹船声呐的干扰,冲到浅海来了。
没等虎鲸撕咬,它就先因为压力骤变,导致鱼鳔充气失调。
作为海洋里的“街溜子”,即使肚子并不饿,虎鲸也会猎杀其他大鱼取乐,有时还会攻击海龟、海豚,把它们当做自己的玩具。
这条倒霉的巨型太平洋真鳕鱼也一样,分明已经没机会逃命,附近的虎鲸群却不吃它,反而隔着一段距离,绕着捕蟹船转了一圈,接着就沉进海里消失不见。
等苏老爸将船挪过去,老冯叔用带有长柄的钩子,熟练地将这条大鱼拽上船。
期间捕蟹工鲍勃也来帮忙,还说着:
“哇哦!这么大的真鳕鱼?应该达到35磅以上了吧,以它的体型肯定可以溢价。”
苏杰瑞好奇问道:“大概值多少钱?”
“我估计......能卖到200美元左右?会有日料店专门去码头收购一些精品鱼。”
鲍勃的语气很不确定,又说道:
“可惜我们是捕蟹船,没有真鳕鱼的捕捞配额。如果老板你想留着它,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卖掉,但冷冻几天就会变得不新鲜,卖出100美元应该没问题。”
听见这番话,苏杰瑞就知道此刻拍摄的素材,后期需要剪一剪了。
无论加拿大还是美国,都对渔船做出了严格的限制,一旦违反规定,惩罚力度相当大。
他担心惹上麻烦,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一点点蝇头小利,就将把柄送到外人手上?
连一秒钟都没犹豫,苏杰瑞摇着头说:
“明天加餐吃掉吧,海面上的温度这么低,即使刚刚刺穿鱼鳔把它放走,多半也活不下去。带上岸万一被查出来,无论罚款还是影响到其他捕捞配合,都得不偿失。”
苏老爸对这个回答相当满意,接着说道:
“嗯,待会儿把它做成鱼柳,给你们明天加餐吧。真鳕鱼肉清蒸和香煎,味道都很棒.....”
第35章 坏消息和好消息
夜色渐浓,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船身。
老冯叔和鲍勃他们,早早回到舱铺,响亮的鼾声隔着门板隐隐传来。
苏杰瑞觉得,自己今晚恐怕需要戴上隔音耳塞,才能睡个好觉。
他们作息紊乱,加上白天高强度劳作了一整天,只能靠充足的睡眠来快速恢复体力。
甲板上只剩下海风咸湿的气息,庄老妈拉着苏杰瑞聊了好一会儿,问他参加《荒野独居》,期间发生了什么,接着才去餐厅收拾。
为了省点事,吃饭只用一次性餐盘,大家都分餐自取喜欢的菜品。
苏杰瑞还不瞌睡,也来帮老妈的忙,把这些一次性碗勺,统统丢进垃圾袋里,直接免去了洗碗的烦恼。
这种“用完就丢”的消费观念很美国,主要是人工成本太贵了,其他捕蟹船上很少做热菜,只提供些高热量的即食餐,又或者煎些热狗、烤一大份焗芝士通心粉、烤披萨等等,怎么方便怎么安排。
另一边,他老妈则忙着擦桌子和洗锅。
今晚的菜品很丰富,主要是因为苏杰瑞回来了,他老妈专门做了些儿子喜欢的饭菜,比如可乐鸡翅,还有萝卜炖排骨、土豆烧鸡。
至于船上的两位白人捕蟹工,究竟喜不喜欢正宗的中餐……这压根不在庄老妈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之前看鲍勃和小盖文他们,疯狂啃可乐鸡翅,一个接着一个,边吃边夸赞的样子,对于这道从没见识过的菜品,显然也是十分喜爱的。
庄老妈不语,先前只默默往苏杰瑞的餐盘里多夹了几块,免得都被这几位今天体力消耗过大,早就饿坏了的捕蟹工们给吃完了。
将洗干净的锅和木铲归位,庄老妈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说道:
“趁那条大鳕鱼还新鲜,现在就杀鱼把肉取下来吧?”
“省得放在这里忘了,被巡逻的人查到,又让我们罚款,根本不会听我们解释,只知道伸手要罚金。”
“这几年规矩越来越多,真是越来越麻烦,这条大鱼价值一两百美元,要是能卖掉多好,不如换成钱去买鸡肉、牛肉来得实在......”
苏老爸昨晚没开船,也还不困,听完接茬道:
“规矩多一点也好,要不然海里的鱼都被大公司的大渔船捞完了,像我们家肯定会被挤垮。”
即使是在美国海钓,无证钓鱼的罚款也相当高,如果钓到了某些尺寸不合规、非开放捕捞季的鱼,又或者是超过了限制的数量,一般每条鱼会罚款一两百美元。
还有倒霉蛋在产卵季钓波士顿龙虾,一次性就被罚了两三万美元,到处都有执法人员不定期巡逻检查。
对钓鱼佬的限制都那么多,更别提渔船了。
美国的东海岸、西海岸和南海岸都适合捕鱼,还有夏威夷、阿拉斯加这两个海产丰富的“飞地”,官方统计的持证商业渔民数量,却仅有约3.5万人。
要想保证这些渔民的利益,全靠严格的准入制度和捕捞规定限制着,捕捞帝王蟹需要配额,捕捞珍宝蟹需要配额,捕捞波士顿龙虾同样需要配额。
不然,狼多肉少,近海的鱼虾蟹不够分,要不了几年就会资源枯竭,导致最后大家都没钱赚。
像苏杰瑞家里的那两条拖围兼做渔船,有一艘挂靠在他爷爷名下,每年申请领取两份捕捞配额。
收成好的时候,仅凭捕捞珍宝蟹、鲑鱼、大比目鱼、鲆鲽鱼等等配额,扣除成本后,加起来一年税前净赚10万美元,甚至有可能更高。
比许多打工人自由、舒服一点,天气不好就放假,心情不好也能给自己放假,而且收入还算比较稳定。
主要就是因为海洋渔业部门发放配额,尽量确保渔民们,能够赚到一份相当于普通工作的利润,强制把蛋糕分配好了。
两艘都是远洋渔船,虽然有一艘他爷爷的老渔船,制造于上世纪80年代末,但每年这两艘船也能跟别人合伙或者租出去,到公海继续挣点钱。
“是啊,我也觉得挺不错。”
船舱里没暖和到哪里去,苏杰瑞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补充说:
“比如帝王蟹,要是大家都来捞,我们家就要喝西北风。现在有两艘渔船的配额,还有帝王蟹的捕捞配额,已经让很多人羡慕坏了。”
“勤快一点,想多赚钱,就从别人手上买配额赚差价,又或者跑去公海,那就没有这么多限制了。”
“去远洋捕捞很辛苦,一出门就是几个月,但即使再苦,最起码不愁吃喝,也能跟别人聊聊天,总比参加《荒野独居》舒服得多......”
苏老爸拿着刀,去外面的甲板上杀鱼,笑着说:
“当年我也陪你爷爷去过几次深海,后来为了照顾你们,我才选择每年挑空闲期,把渔船交给别人。”
“现在这样也不错了,最起码你们兄妹几个都很优秀,有些整天忙着工作,没时间照顾家庭的朋友,现在都开始后悔。”
“赶紧忙完吧,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如果大丰收,你们还要帮忙分拣......”
......
苏杰瑞不太适应在船上睡觉,但船身晃来晃去,对他而言还挺助眠的。
在捕蟹船一层的沙发后面打地铺,他睡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看电子邮箱,也看了看脸书、Youtube、照片墙等平台。
不知怎的,他临时起意切换输入法,在照片墙社交软件上,搜索小学妹“钱书瑶”这个名字,很快又找到一些她分享的照片。
即使已经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苏杰瑞依然会觉得养眼。
在其中某张清纯可爱的自拍照下面,还有圆脸络腮胡的白人网友评论,写着
——“我一个对女生不感兴趣的人,都觉得你很美,亚裔女生的皮肤果然最滑嫩,赞!”
苏杰瑞看完差点笑喷了。
本来想找小学妹钱书瑶说几句,但算算和西海岸的时差,又觉得大晚上的,自己偷偷去翻她的照片墙,似乎有点不合适,索性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