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家演示了仪表盘和各种功能，一切都运转正常，但苏杰瑞的心思，更多放在了继续寻找蛛丝马迹上。
经常砍价的行家都知道，卖家想展示出来的大多都没有问题，不想展示的才有问题。
这个道理在苏杰瑞很小的时候，陪着爷爷看完《五月槐花香》就搞懂了，那部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佟奉全”，就是这么把“汝窑三足洗”给卖出去的。
别人小时候学《猫和老鼠》，他小时候学古玩行套路，可不就是赢在起跑线上了。
不过他里外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这艘快艇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马克先生。”
苏杰瑞坐在驾驶位上，手抓着冰凉的方向盘，语气平静：
“船很漂亮，丽娃的品质也没话说，但它毕竟出过事故，跟汽车一样会折旧，这个价格……有点太贵了。”
船主马克赶紧摇头：
“那次撞击真的非常轻微，连油漆都没怎么掉！你看，现在完全看不出来，对吧？我已经请了最好的船厂，做了全面的检查和修复，绝对跟新的一样！有维修记录的，我可以拿给你看……”
苏杰瑞仔细查看了马克提供的维修记录和购买发票，发现这艘快艇的入手价为34.8万美元，而这位船主挂在TikTok上的价格，只有24.9万美元。
跟不少豪车一样，一旦到手以后迅速缩水，而且还出点小事故，折旧挺大的。
由于没什么特殊的需求，他购买这样的准新款快艇，明显要比购买一艘全新的快艇便宜、省事多了，等于用前主人的折旧，成全自己的性价比。
苏杰瑞合上文件，手指在光滑的桃花心木仪表台上，轻轻敲了敲。
“记录我看了，马克先生，修复得很专业。”
他话锋一转：
“不过，就像你说的，它毕竟只是‘跟新的一样’，而不是‘就是新的’……再给个折扣吧，最低多少能卖？”
船主马克能花这么多钱买快艇玩，本身条件也挺不错的，他用手扶着挡风玻璃，单手叉腰对苏杰瑞说：
“苏先生，丽娃的保值率你是知道的，而且我这艘真的没怎么用过，入手以来总共出海还不到50次，24.9万美元，已经比市价低了不少。”
“23万。”
苏杰瑞报出一个数字，补充道：“各自承担相应的税费，我今天就可以决定。”
马克立刻摇头：
“这不可能！太低了！23.8万，这是底线。”
“23.5万。”
苏杰瑞站起身，战术性走到船舷边，指着不远处一艘格外显眼的豪华大型游艇：
“一口价，不行就算了。”
“看到那艘‘本森号’了吗？它是我女朋友家的船，实际上我只是用这艘丽娃来代步而已。”
“在那艘大游艇上，其实就有一艘兰博基尼快艇，我只不过是不想麻烦她，要不然可以直接买下那艘小快艇……”
马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盯着那艘豪华大游艇看了几秒，表情显得格外惊讶，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苦笑着伸出手：
“好吧，23.5万，各自承担税费。恭喜你，得到了一位美丽的意大利‘小情人’。”
“……”
看样子，马克真的很喜欢船，既称呼它为“她”，又喊“小情人”。
这让苏杰瑞莫名有种接手别人“小情人”的错觉，不过难得为了享受，花钱奢侈一回，他很快把注意力放回这艘快艇上，面带笑容再次和马克握了握手：
“明智的选择，马克先生，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卖掉它？”
“……我也不想，炒股亏太多了。我买了几家邮轮公司的股票，而现在没人敢去旅游，本想靠股票赚一些换游艇的钱，结果亏得只能卖掉这艘丽娃快艇补仓。”
“……”
两人很快敲定了细节。
苏杰瑞当场通过手机银行，支付了1万美元作为定金，并签署了一份简单的买卖意向书。
剩下的款项，约定在七个工作日内，通过双方律师完成正式手续之后付清。
正好上个月从TikTok和Youtube赚的钱到账了，苏杰瑞这回并不打算贷款，当场就拿到这艘快艇的钥匙，向马克学习如何驾驶它。
因为苏杰瑞是个网红，又是名人，马克并不担心他会偷走自己的这艘船，两人先在近海兜了一圈，熟悉基本操作之后才返回码头。
紧接着。
他搬来装着蓝色波斯猫和古代牧羊犬的笼子，准备启程赶往河狸牧场，坐在驾驶位上，插入钥匙轻轻一扭，发动机开始启动轰鸣。
等布丽安娜在副驾驶座坐稳，引擎声加大，快艇很快重新脱离泊位，划开平静的海水，驶向开阔的海湾。
加速之后，强劲的推力瞬间将苏杰瑞向后按在真皮座椅上，船头微微昂起，破开水面，高速向前。
直到二三十分钟后。
苏杰瑞才过足了瘾，稍稍降低速度，腾出一只手，用手机对着驾驶舱、海面和飞速掠过的海岸线，拍了一段简短的视频，随手发给了莉莉安。
之后又发语音，笑着说：
“刚买的新玩具，搞定！以后从牧场往返就方便了！”
就在这时候，他才瞥见女保镖布丽安娜的表情，变得有点苍白难看。
再次降低船速之后，噪音也变得小了不少，苏杰瑞大声问她：“怎么了，你晕船吗！？”
布丽安娜紧紧抓着座椅边缘，摇着头：
“不是！跟开车的感觉完全不同，太快了！而且非常飘……”
最高速度有40节，实际上只相当于74公里每小时，但在海上缺乏参照物，确实显得特别快。
苏杰瑞继续笑着说：
“没关系的，开船比开车容易多了，至少海上没有那么多船，避开主航线，小心一点就行！”
“贝尔他老婆早上给我打电话了，说已经做过微创手术！一切都很顺利！”
“一直想对你说，很抱歉只邀请了他过来工作，主要是贝尔跟在身边更加方便，我女朋友也不会误会什么。假如你以后找不到好工作，也可以来找我帮忙……”
布丽安娜对此没有太在意，大声回答说：
“非常感谢！老实说，如果跟在你这么有魅力的年轻男人身边，我也担心我的丈夫会误会，而且我没办法像贝尔那样，离开家人定居在河狸牧场！”
苏杰瑞听完，心里顿时舒坦了，岔开话题问道：
“你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出发的吗？我想看看需要多久才能抵达我的老码头……”
布丽安娜看了眼手表，又望了望远处隐约可见的海岸线轮廓，回答道：
“我们出发大概有……35分钟了，还要多久？”
苏杰瑞笑了笑，满意道：
“差不多四五十分钟吧，如果找到最优的线路，说不定还能再快一点。平均下来，比开车等渡轮能节省将近一半的时间，小猫和小狗怎么样？”
“……笼子没事，但它们有点紧张，应该还不错。”
“好的，你抓稳了！”
重新轻轻推动油门杆，让快艇的速度略微提升了一些，恢复到舒适巡航的状态，海风再次变得强劲，但坐在船舱里几乎没什么影响。
这个过程，可比枯燥的开车刺激多了。
……
来到码头。
将丽娃快艇停靠在月亮鱼号渔船旁边，苏杰瑞担心爸妈早上又出海打渔，此刻正在补觉，于是给姓孙的监工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开车过来接一下自己。
很快。
孙监工开着他那辆沾满泥点的福特皮卡，沿着牧场新压实的土路颠簸前行。
后车厢里，装着波斯猫和古代牧羊犬的宠物笼，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小家伙们已经适应了移动，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紧张地缩在笼子角落里，偶尔还可怜叫唤几声。
中途，车子先在马厩前停下。
这是一栋长条形的木质建筑，刷着经典的原木漆，屋顶铺着深灰色的沥青瓦片。
苏杰瑞还没走进马厩，就听见里面传来有节奏的“唰、唰”声，伴随着男性低沉的哼唱。
那是一首老式的西部乡村调子，歌词模糊不清，但旋律悠闲轻松。
苏杰瑞对新雇员有点不放心，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过道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干草碎屑，之前预留的窗户位置，现在已经装好了钢化玻璃。
一个隔间里，有个穿着黑色外套、牛仔裤和磨损牛仔靴的男人，此刻正背对着门口，认真给一匹夏尔马刷毛。
那是布洛克·道尔顿，苏杰瑞新雇佣的牛仔之一。
他35岁出头，身材精瘦结实，皮肤被常年日晒，形成了深麦色，头上戴着一顶棉帽。
乍一看有点营养不良，仔细一看……确实营养不良，面试完才多久没见，脸颊似乎又凹陷了些。
体脂率非常低，恐怕都是饿出来的，这么看来“荒野独居式”的减肥营，确实容易出效果。
布洛克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他左手拿一把硬毛刷，右手拿着一把橡胶按摩梳，正以熟练的画圈动作，清理着马的肩部。
那匹夏尔马是枣红色的公马，正安静站着，偶尔舒服抖动身子，发出低沉的鼻息。
“看起来它很享受。”
苏杰瑞倚靠在隔间门框上，笑着说道。
布洛克手上动作没停，只是侧过头，接着摘下帽子，恭敬道：
“老板！这个大家伙脾气不错，比隔壁那一匹马好相处多了，它非常……凶猛！”
苏杰瑞顺着牛仔布洛克用梳子指的方向看去，可不就是那匹难以驯服的阿拉伯马——银色火焰。
布洛克接着加快语速：
“非常感谢您提供的工作，昨天晚上我难得睡了一个舒服的好觉。”
“就因为我无法提供固定住址和水电费账单，没有任何人愿意给我工作，哪怕是去餐厅里刷盘子……那些拉丁裔和印度人太可怕了，每个小时4.5美元的工作，他们竟然都抢着干，找工作的人太多了，竞争非常激烈。”
“放心吧老板，昨天睡觉之前我就想着，一定要好好工作回报您……”
“昨天没来得及安排，你晚上睡在哪里？”苏杰瑞问道。
牛仔布洛克指了指旁边，对他说：
“那里有一间小仓库，本来像是给小马驹准备的。您那位慷慨的父亲，找人给我安装了一个新买的壁炉、充气床垫还有棉被，很舒服了……”
本来就是糙汉子，也没那么多讲究。
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只需要一点点帮助就会觉得很幸福了。
苏杰瑞想了想，掏钱包数出600美元，递给布洛克说：
“你应该想买点什么吧，这可能是你现在最需要的。先预付给你一周的工资，如果是照顾这些马需要用到的东西，可以来跟我、跟我爸妈报销，我待会儿会跟他们打声招呼。”
布洛克道完谢，用粗糙的手接过这些钱，放在鼻子前用力闻了闻，语气惊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