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杰瑞没有接茬，只用端着酒杯的手示意客厅主墙上：
“这幅毕加索的油画真不错，难得让我感到顺眼。”
跟那些把画挂在家里，会让他觉得家里有“脏东西”的奇怪作品不同，这一幅毕加索作品，描绘的只是窗边桌子和静物，看上去并不会生理不适。
“吸血鬼小伙”正好走了过来，好奇问他说：“你怎么知道这是毕加索的作品？”
苏杰瑞失笑道：
“因为我前天来帮忙搬家了，米兰达阿姨说会把它挂在这里。”
西蒙娜·方丹先是恍然大悟，随即眼里闪过八卦的光芒，突然觉得苏杰瑞和莉莉安之间的发展进度，很可能远超刚才的预计。
这让她有点失望，毕竟她也对金……啊不对，是对苏杰瑞本人非常感兴趣。
论起信息扩散速度，西蒙娜·方丹> 5G网络。
有她这个小喇叭帮忙宣扬，相信要不了多久“两人疑似恋爱”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西雅图的社交圈。
毕竟，西雅图大都会区人口超过400万，但真正的核心市区只生活着70多万人，上层圈子里的人更少，远没有纽约、洛杉矶那边热闹。
这就导致小池塘里，扔颗石子都能起浪。
派对渐入佳境，即使苏杰瑞公开搂了莉莉安一下，仍然有大胆的姑娘主动跑来搭讪，一身盔甲也挡不住桃花。
他好几次用目光向远处的莉莉安求助，但莉莉安只远远丢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给他。
就在这时候。
当一位穿着西服的年轻白人出现，现场的交谈声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接着才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交谈。
苏杰瑞却眼前一亮，打断一位始终缠着他，自称拥有三十四万粉丝的TikTok小网红，说：
“抱歉，戴蒙·霍奇森来了，我有点事情需要跟他商量一下！”
被酒店大亨老爸赶出家门的戴蒙·霍奇森，见到苏杰瑞之后，露出笑容说：
“嗨，杰瑞，这位是我妹妹芙蕾雅。芙蕾雅，这位就是杰瑞·苏。”
名叫芙蕾雅·霍奇森的年轻姑娘，长得相当漂亮，脸蛋小巧、鼻梁高挑，挺符合东方审美。
她穿着一套做工精致的神奇女侠战袍，深棕色的长发披散着。
本来她还显得高冷，此刻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用手指将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朝着苏杰瑞伸手道：
“嗨，你好。去雷尼尔雪山救援那天我也在现场，作为华盛顿大学的志愿者分发食品和水，在人群里看到你了。”
戴蒙·霍奇森眼神古怪，没好气地说了句：
“我妹妹一向不太喜欢这样的社交活动，听说你可能也在才改了主意。”
芙蕾雅小姐闻言，立马用警告的眼神示意哥哥闭嘴。
她略显尴尬地笑道：
“别听他瞎说，谁都知道我哥哥最近因为跟爸爸吵架，已经快疯了。”
戴蒙·霍奇森听见这话，气得翻了个白眼。
苏杰瑞上下打量完他，对戴蒙说：“你今天……装扮的是谁？”
戴蒙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耸耸肩，随口道：“没有穿战甲的钢铁侠，托尼·斯塔克平时不就这样？”
“……”
苏杰瑞一时无言，这解释竟无法反驳。
芙蕾雅的性格比较清冷，苏杰瑞也不敢“顶风作案”，便没有主动找话题，两人聊了没几句，她就被一位朋友叫去了旁边。
戴蒙·霍奇森像是屏蔽了周围的议论，不管那些风言风语，询问说：
“上次你提过考虑投资，所以最近想好了吗？我也感觉疫苗研发非常有市场，正考虑接下来专门往这个方向深挖，甚至转型。但是营销推广的资金不太够……今晚过来就是为了找些合伙人，怎么样，你感兴趣吗？”
聊起这个。
苏杰瑞对疫苗的兴趣，可比波浪能发电高多了，当即试探问道：
“你的公司价值多少，需要投资多少钱？”
戴蒙叹了口气，告诉说：
“以前‘股票积累计划’在西雅图的规模不错，现在已经快完蛋了，去年净利润只有55.2万美元，但我最近开除了一些混日子的人，成本应该能够大幅下降。”
“投行的朋友告诉说，按最保守估计，用6倍PE计算，差不多价值330万美元吧，你投100万美元给我，分给你25%的股权。”
“怎么样？很划算的买卖，你要是爽快，给你30%也没有问题……”
分明就是正常交谈，但涉及到这些专业术语，在苏杰瑞看来就跟“谜语人”差不多。
从戴蒙急切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状态来看，确实已经彻底豁出去了，还没正式商量，张口就要多给5%的股份。
“稍等……”
苏杰瑞艰难地从盔甲侧面的缝隙里，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搜索——“PE是什么意思？”
很快就搞懂了，PE也就是市盈率的缩写，放在股市上，股票当前市价除以每股收益，得出来的数字便是市盈率。
按照55.2万美元的收益计算，乘以6之后，差不多就相当于“股票积累计划”这家小型券商基金公司的保守市场估值。
苏杰瑞用古怪眼神看了看戴蒙，好奇询问道：
“你这家公司……没有自己的写字楼？没有其他硬资产？主要就是客户和牌照，就值330万美元？”
戴蒙无语道：
“还不是要怪你们的那场派对，导致我跟我父亲决裂了。”
“本来是在我自己家的写字楼里办公，最近另外租楼、采购设备，几乎榨干了账面上的资金。”
“为了显得正式一点，我在‘哥伦比亚中心’里面租了一间办公室，价格真不便宜……”
哥伦比亚中心大厦就在西雅图市中心，高度为295米，苏杰瑞经常开车路过。
起初想着跟戴蒙·霍奇森这样的富家子合作，似乎有点不靠谱。
但是考虑到外界传言戴蒙已经跟父亲决裂……这就有点逼出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味道了。
逆子创业，说不定能爆发出惊人能量，苏杰瑞不着急商量，转而问道：
“以我现在的情况，假如去银行申请100万美元的贷款，银行会愿意放款给我吗？”
“……？”
戴蒙的表情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挑眉提醒说：
“你有一座金矿！我知道，银行的人知道，几乎所有西雅图的人都听说了，谁会不给你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优质客户放款呢？”
苏杰瑞当即放下心，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么现在就可以聊聊了，如果你真的打算专注于疫苗投资领域，我就对你的这家……公司很感兴趣。上次你说这场流行病很快就会结束，我却没那么乐观，病患规模似乎正在疯狂扩大。”
戴蒙听完精神一震，眼神里终于冒出了一丝光彩：
“反正也没什么太好的其他方向，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也没问题。”
“像互联网、金融、消费等等赛道，我可没办法跟那些华尔街巨头竞争，真正的有钱人也不会关注我这样的小型公司，最近我关注的重点就在疫苗和加密货币领域。”
“你如果跟我合作的话，亏本的可能性并不算高。毕竟自从我接手股票积累计划公司以来，已经很多年没有认真管过它，利润一路从400多万美元，下滑到了现在。”
“剩下的投资者，应该是习惯了的老客户，不会再轻易离开，我们虽然一直在走下坡路，但好在已经快到底了……”
这家公司的英文名是“Stock Accumulation Plan”。
苏杰瑞听着头疼，建议道：
“你首先要做的，似乎是改一个更容易被人记住的名字，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理解这家公司名称的意思。美国金融文盲那么多，不能太高估那些普通投资者的理解能力，假如名字都不好记，谁买你的产品？”
“……”
戴蒙思考了会儿，承认道：
“我会考虑你的建议，我是说如果你成为我的合伙人的话。”
两人旁若无人，沟通了好一会儿。
其实戴蒙长得挺帅气，足以让不少姑娘们心动。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抄底”一只名声不佳的垃圾股，何况如今他的各种传闻还不太好听，早已成为众人口中的笑话。
莉莉安转悠一圈应酬完，享受着她所熟悉的社交氛围，接着回到苏杰瑞面前，感兴趣问道：
“你跟霍奇森家的那位，很聊得来吗？看你们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本来我还想把你介绍给几位新朋友认识。”
“还有啊，那位芙蕾雅小姐真漂亮，刚占完我的便宜，就去认识其他姑娘？”
“我还担心你会不适应这种场合，看样子是我多虑了……”
苏杰瑞咂了咂嘴，压低声音说：
“你这番说话的口吻，就像是我的女朋友一样了，而且……占便宜？我甚至只触碰到了你的衣服和空气。”
“刚刚戴蒙找我聊生意，他的那家小型券商基金公司需要投资。”
“大概100万美元左右，老实说我还挺感兴趣的，主要是他也在考虑专注于推销疫苗股，这正是我关注的地方……”
莉莉安听到这个金额，并不是太在意，帮着出主意说：
“戴蒙除了这家小公司，似乎什么都没有了，也许会给你带来一些惊喜呢。”
“他现在需要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来挽回声誉和……家庭关系。专注于某个细分领域，似乎是个聪明的选择，尤其是疫苗，现在的热度很高。”
“不过，小型券商和基金公司想在这片红海里分一杯羹，挑战不小，那些医药巨头和投行的盘子可不好动。如果金额不多，又没有太大的风险，我觉得试一试也不错，或许我会考虑看在你的面子上，成为你们公司的客户……”
苏杰瑞惊讶道：
“劝你妈妈过来投资？这还是别了吧，万一亏钱了多不好意思。”
莉莉安笑着解释道：
“是我自己的钱，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给我成立了几个信托基金，定期会给我分红。上大学之后就开始学着自己理财，平均年化利率能达到18%左右。”
即使苏杰瑞以前没有闲钱理财，生活费都得精打细算，也知道平均每年赚18%左右，真不低了。
这就是信息差和资源差。
普通人埋头研究K线图和新闻的时候，这些信托基金的受益人，或许只需要在家庭午餐期间，听长辈或者基金经理聊几句“内部观点”，就能赢在起跑线上，并且还能早早接触到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某些项目。
不过苏杰瑞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他看重戴蒙的，恰恰是对方“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以及自己对流行病精准动向的掌握。
大机构固然有优势，但船小好调头，如果只聚焦一点，未必没有机会。
这时，西蒙娜·方丹像一只灵巧的黑色兔子，又扭着腰钻了过来，脸上带着八卦的笑容：
“嘿，两位的悄悄话说完没？派对的主人可不能一直躲在角落。莉莉安，你那位表姐好像在找你，似乎是下个月想借你的游艇出海兜风。”
游艇还没赶来西雅图，先被亲戚给惦记上了，莉莉安叹了口气，对苏杰瑞说：
“看来我得去一下。你自己逛逛……让西蒙娜帮你介绍些朋友，假如真要跟他合作的话，多认识些人脉会很有帮助。”
苏杰瑞放眼望去。
这一屋子，可不就都是潜在的优质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