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想，像一颗石子投入他脑海，瞬间溅起层层涟漪——
“黄金→陨石黄金→价格起飞!→等等！！！卧槽……我可能一不小心把传家宝，当普通金疙瘩卖了？”
苏杰瑞突然既希望它是陨石，又希望它不是陨石。
因为那块“猪头金”，已经以217万美元的价格卖了出去。
但如此一来。
他手里那件7公斤多的狗头金，还有地底下大大小小的小金块，价格都有机会暴增。
其实无论是来自于陨石的黄金，还是地球上本身的黄金，成分都没什么不同，然而说出去有了噱头，收藏价值立马就会变得不一样。
转念再一想，这就又引申出了另一个更大的问题，如果证明这是黄金陨石，而不是普通的金矿，那么……审批手续、归属权等等，又会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
苏杰瑞瞬间没什么心情，继续跟老斯科特·罗素先生闲聊下去，正好对方也要继续沿着道路，去通知住在附近的其他牧场主、农场主，很快便提出告辞。
目送那辆红色皮卡的尾灯，消失在暮色渐浓的道路尽头。
苏杰瑞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随即一头钻进房车里，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那信号时断时续的手机热点。
网络卡顿得让人无奈，但苏杰瑞还是耐着性子，输入关键词——“黄金陨石”、“陨石金”、“美国陨石所有权 vs矿产所有权”等等。
随着一条条信息缓慢加载出来，苏杰瑞的眉头越皱越紧。
阅读进度10%：惊喜！
阅读进度50%：担忧！
阅读进度100%：药丸！！！
因为有某位地质学的教授写过一篇帖子，提到“黄金陨石”的价值与其说是黄金本身，不如说是“宇宙来源的独特性”和“完整形态的稀缺性”。
一块含有黄金的陨石，也就是铁镍陨石当中包裹的天然金，价值可能远超等重黄金的数十倍甚至数百倍，因为它是一个“孤品”，是来自外太空的“艺术品”。
文章对黄金陨石的每一句赞美之词，都是对苏杰瑞的一次暴击。
他卖掉的那块“猪头金”，如果被权威机构认证为陨石，故事性将使它身价暴涨，翻个倍恐怕都不止。
继续往下看，真正的麻烦才浮现出来。
问题在于土地所有者，一般拥有地表和地下发现物的所有权，也包括陨石，但是这里有个巨大的潜在风险——
如果这颗“陨石”，被联邦或州政府认定为具有“非凡的科学意义”或“属于国家遗产”，他们可能会援引《古物法》和其他更宽泛的法律，试图主张权利或限制其处置。
他之前“希望它是，又希望它不是”的矛盾心情，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如果是陨石，价值潜力巨大，可原有的“采矿”路径可能完全走不通，甚至要面对所有权被挑战的风险。
脑海里仿佛出现一个卡通白人胖大叔，身上写着“联邦官方”，嘴里还大喊着——“拿来吧你！”
忽然想到那10枚总价值超过1亿美元，最终判决归联邦所有的“1933年双鹰金币”，苏杰瑞盯着屏幕，自言自语道：
“必须保密，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绝对不能公开‘陨石’这个猜测！”
考虑了好几分钟之后，他还是决定给莉莉安打个电话。
原因在于有些样本，已经被交给西雅图大学那边分析了，苏杰瑞担心会有某位教授察觉到异常，迫不及待对外宣布“河狸牧场金矿，可能属于黄金陨石”的消息。
这要是教授激动召开发布会，联邦人员微笑着拿出文件，那么乐子可就大了！
只有让“老伦敦正米字旗”、“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资本主义战士”、“根正苗蓝”的老詹姆斯·兰开斯特先生出手帮忙，才能把危机扼杀在摇篮里。
两家属于合作关系，如果金矿闹出诉讼，对兰开斯特家那边也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负责管理陨石的史密森尼学会等机构捡了便宜。
刚接到苏杰瑞的电话，莉莉安本来还挺高兴，调侃道：
“嗨，准备给我送平底锅了吗？”
等苏杰瑞讲述完自己的担心，莉莉安也有点头疼了，终于告诉他说：
“其实……昨天外公已经决定，让我来负责跟你合作开发这座金矿，由我和我妈出资，收益也归我们，所以现在我们的利益绑定了。”
“你的意思是假如它是黄金陨石，那么就会非常值钱，但有可能会遭到起诉，对吧？”
“那……起诉我们的，是华盛顿州吗？联邦的手，一般伸不到州内的矿业开发审批上，如果我们能确保由州里来处置，并且让该闭嘴的人闭嘴，应该就没有太大的问题了，我外公会帮我们搞定，这可以多赚很多钱……”
“……”
苏杰瑞很信任老詹姆斯的实力，却也不想赌肯定不会出现风险，犹豫过后说道：
“我的意思是，要不然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现，直接禁止西雅图大学的教授那边继续研究，或者给一笔封口费，当做普通金矿开采出来就算了。”
“杰瑞……我能理解你的谨慎，但你不了解我外公。”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补充说：
“对他而言，把风险变成垫脚石，将那些可能起诉我们的人，变成不希望我们被起诉的人，这才是我外公最擅长的领域。”
苏杰瑞琢磨了会儿，追问说：“你的意思是……”
莉莉安在电话那头似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思考了片刻：
“第一，我们需要控制消息，把金矿的相关研究，列为潜在商业机密，跟那些参与研究的教授、学生们，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第二，在认定它是否属于具有‘非凡的科学意义’或‘属于国家遗产’的问题上，应该存在非常多的模糊地带，毕竟没有发现陨石撞击坑，只有些黄金不是吗？而解释法律，往往不在于条文本身，而在于……谁来解释，以及解释给谁听。”
“第三，在鉴定出结果之前，我们可以先保密，在州内完成所有合法合规的开采权手续，等到开采完再通过不公开的渠道放出消息，高价卖给高端的私人收藏家圈子、特定的拍卖行。”
“我觉得最大的风险不是法律条文，而是舆论和不受控的公众关注，目前最大的问题在于保密，保密开采的同时，我也会让外公提前做好B计划，确保在州层面动用关系，阻拦那些联邦机构将手伸过来……”
“……”
平日里只跟莉莉安闲聊、搞暧昧，苏杰瑞消化完她的这番话之后，才由衷感慨说：
“我本来还以为你跟别人一样，只是去沃顿商学院混了几年，看样子确实学到不少东西。思路清晰、逻辑通畅，霸道女总裁的光环，正在你身上闪耀，有点帅啊……”
莉莉安笑到合不拢嘴，用沾沾自喜的语气说：
“那当然了！我从小就在接触这些，德克萨斯州的州长住在我家隔壁，另一边是检察总长，后面就是副州长，他们都是我爸的朋友。”
“开视频吧，让我看看你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晚上会不会有狼或者熊，来到你的房车外面……”
挂断电话后，苏杰瑞又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只见手机屏幕上，莉莉安正趴在床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衫，事业线不算夸张，却也足够醒目，让人挪不开眼睛了。
刚接通就卡顿，画面断断续续，卡得真是时候，正好给了苏杰瑞足够的时间仔细欣赏。
趁着又一次卡顿，他切换成语音电话，苏杰瑞对莉莉安说：
“还是语音吧，忘记了，这里的网络不太好，我家渔船上的卫星通讯设备也不在，拍些房车的照片给你看。”
“……好，杰瑞，你也看看我的截图，刚才你的眼神，有点直勾勾的，是我错觉吗？”
“……”
嚯！尴了个大尬。
苏杰瑞干咳一声，解释说：
“欣赏美好事物，是人类的本能。但是偷偷把金矿开发出来，再以陨石的名义对外高价出售，真的没问题吗？我是说如果鉴定真是黄金陨石的话。”
莉莉安语气带笑说道：
“这很容易，对外只说‘疑似黄金陨石’不就行了？等把钱装进我们俩的口袋里，剩下的麻烦交给我外公去处理，照样可以用B计划，也许我们可以多赚两倍、三倍的利润！”
“不过，我外公那边知道这件事情之后，恐怕就要觉得头疼了。”
“他舍得将一块价值217万美元的狗头金献给女王，却不一定舍得将那么大一块黄金陨石送出去，我刚刚查了一下，黄金陨石特别稀缺……采访一下，你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苏杰瑞坦然对她说道：
“痛并快乐着，但快乐多一点……跟我合作的事情，为什么会被交到你的手上？算了，如果真是黄金陨石，以高价对外出售，我已经能多赚很多钱，这样也不错。”
莉莉安的声音继续通过手机传来：
“那当然是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外孙女啊，而且我那些表姐们，要不然性格奇怪，要不然和外公不算太亲近，我一直很受外公喜爱的好吧……”
话题渐渐聊歪了，从别人的八卦，聊到参观红酒庄园，又聊起苏杰瑞是否想当个“美国公务员”。
直到手机发烫，夜已经深了，才结束这次的交谈。
苏杰瑞看着长达2小时08分钟的通话记录，正在回忆自己人生当中，是否打过这么长时间的电话，当即便得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心里那块自从傍晚老斯科特·罗素离开之后，便悬起来的石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了地，稳稳沉回了苏杰瑞的肚子里。
车窗外的营地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几盏应急灯和房车窗户透出的暖黄光线，远处隐隐传来工人们的谈笑声，混合着鸟类的鸣叫，显得十分安宁。
“控制消息”、“签署保密协议”、“利用法律模糊地带”、“州内完成手续”、“通过私人渠道高价出售”……这些词句在苏杰瑞脑海中一一闪过，这些可以玩“州权盾牌”的地方，正是老钱们最擅长操作的领域。
仔细想想，确实没必要太过于紧张。
危险的本质，就在于整件事情可能会失控，得到莉莉安和老詹姆斯的帮助之后，他们就可以控制信息的流出、控制解释的走向、控制交易的渠道。
所谓的法律风险，听起来很吓人。
但如果州层面的审批一路绿灯，开采活动合法合规进行下去，联邦的手想要越过州权直接伸过来，本身就会阻力重重。
再加上老詹姆斯那遍布全州的强大人脉网，只要舍得分一些好处出去，想要摆平麻烦并不是太难。
至于那217万美元的“猪头金”是否卖亏了……这个念头只在苏杰瑞脑袋里短暂停留，再去后悔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果地下真是黄金陨石，那么他手里剩下的那块狗头金，以及即将开采出来的黄金，潜在价值将远超之前按普通金矿的估算。
莉莉安那句“也许可以多赚两倍、三倍的利润”并不是一句空谈，一块猪头金的损失，在更大的蛋糕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更重要的是，莉莉安已经明确表示，这件生意将由她和她母亲出资、负责，收益也归她们母女俩所有。
想到两人近期的小暧昧，苏杰瑞忽然有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感觉，嘴角不自觉就弯起一个弧度：
“看来可以放心了，如果以后当做嫁妆，能让老詹姆斯再把‘猪头金’还给我就好了……”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推开房车的门。
夜晚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海风和泥土的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送餐车早已离开，但保镖贝尔留下了他的那份晚餐，用微波炉加热过后，苏杰瑞大口吃饭，接通老妈打来的电话，嘟囔着聊了几句。
听庄老妈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看样子是见了不少老同学，今天的风头出爽了……
第二天清晨。
苏杰瑞在一阵嘈杂而熟悉的鸟叫中睡醒，往窗外看了一眼，果然是那些羽毛鲜艳的和尚鹦鹉，它们正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寻找些残羹剩饭。
“哦豁……完了，要赖在我这里不走了……”
在西雅图和周边其他城市，“不要投喂”这种鹦鹉，几乎已经成为共识。
只要哪个社区有人喂食，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清净，它们聚在一起喜欢吵闹，叫声还非常刺耳，这对社区房价来说绝对是场灾难。
反正牧场面积大，未来还要做观光旅游生意，苏杰瑞倒没有太放在心上。
昨晚睡得挺舒服，洗漱完过后，他又忙碌些正事，比如提醒莉莉安去让那些西雅图大学的教授、学生，重新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见莉莉安发来一条信息——
“20%，OK？但你要帮我外公一个忙，明确站队支持他的候选人。”
苏杰瑞考虑了会儿，前者肯定没问题，主要是后面这件事稍微有点棘手，反复斟酌过后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