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才@刘芸珊，回了句——
“不用理她。在芝加哥混不下去就回来，我给你安排份工作。回来叫我一声，请你吃饭。”
发完消息，苏杰瑞顺手翻了翻刘芸珊的近期动态，发现她把头发剪短了，衬得她脖颈修长，似乎还买了辆哈雷机车，看起来挺酷的。
这位老同学长得不差，白白嫩嫩不说，五官也精致，只是彼此太熟下不了手，她家里还有个混帮派、性格很不靠谱的老爸，父母也早已离婚。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都是些小事而已，顺手就能帮的忙，许多工作本来也要请人，工资给谁都一样。
假如看他们挣扎苦熬却坐视不管，彼此之间的友情恐怕很快就要走到头了。
“瑞哥！”
“瑞爷！”
“……”
见苏杰瑞终于不装死，聊天群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纷纷追问他的金矿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这两天实在是解释烦了，同样的问题回答了不下几十遍，嘴角都快磨出茧子。
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还是那种只会说“是的，有金矿，运气好”的单一功能复读机。
只把发现狗头金的视频链接转发到群里，随即又开始忙着回复莱顿·维里克律师的邮件。
莱顿·维里克律师在邮件里告诉他说，那两辆泡海车已经拆除打包好了，总共花掉1000美元，运费则需要2500美元，先从阿留申群岛送到阿拉斯加州的陆地上，再通过火车转运到西雅图。
看这些整整齐齐的数字，苏杰瑞有点怀疑这位律师，也从中赚了点“咨询费”，不过对方本就要收取一定的费用，哪会白白帮忙，所以他爽快转账付了款，让对方尽快安排发货。
接着，苏杰瑞又去看了看收藏夹里的加拿大拍卖网站，发现那辆撞损的G63 6x6，总共有八个人缴纳了押金报名，距离开拍日期还早着，看样子喜欢这款“越野车天花板”的人确实不少。
跟老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期间苏杰瑞又收到一封来自于巴斯鲈钓大赛节目组的邮件，通知说2020年3月6日至8日，将会在阿拉巴马州，伯明翰市的尼斯湖，举办一场精英系列赛。
还没到报名时间，苏杰瑞仔细看完邮件设置了个提醒，接着又带了点好奇心，去搜搜跟自己和金矿相关的新闻。
其中有一篇中午刚发布的西雅图的本地新闻，标题为“《23岁华裔杰瑞·苏，再次发现狗头金！》”
里面写着——
“近日，奥林匹克半岛的河狸牧场，成为了全球瞩目的焦点。
该牧场的新主人，年轻的华裔视频博主杰瑞·苏，在对牧场进行初步环境改造时，竟意外发掘出一块重达18.6公斤、花纹酷似猪头的金块，引发地质学界的巨大轰动。
今天上午，由本地富豪詹姆斯·兰开斯特先生资助，西雅图大学地质系团队参与，现场记者捕捉到了第二块狗头金出土的震撼瞬间……”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
底下跟着上千条评论，有位名叫@RushDreamer的网友写着——
“作为地质爱好者，我得说这两块狗头金太美了！希望能有机会在博物馆看到它们！”
顶着“克拉勒姆镇长”网名的一位白人老头，也评论道——
“为我们克拉勒姆县感到高兴！这证明了我们的土地充满惊喜和机会！支持本地创业者！”
下面有位叫做@Jack1982222的网民，酸溜溜评论道——
“Sh*t！又是这种一夜暴富的戏码，除了运气好还有什么？我每天努力工作，也没见捡到一块金子！”
这条评论的点赞量特别多。
红脖子再次冒了出来，语气疯狂，写道——
“该死的！我们的土地和财富正在被这些人偷走！为什么好东西总是落到他们手里？！这根本就不对劲！”
底下还有其他人赞同说——
“又一个自然资源要被毁掉了！这些外来者根本不懂得珍惜我们的土地，他们只看得见钱！”
“开发金矿？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那片美丽的牧场就会变成坑坑洼洼的矿场，水资源也会被污染，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发展’吗？”
“官方是干什么吃的？这种资源应该属于全体美国人！而不是某个恰好买了地的移民！”
“……”
好在还有理性的网友帮忙说话，某位住在华盛顿州的印第安人写着——
“你们的土地？简直是个笑话！这是你们从我们原住民手里抢走的！现在我更加相信登月是真的了，如果美国没有登月，那么怎么解释月球上没有原住民？”
看见这位印第安人的“地狱冷笑话”，苏杰瑞的嘴角抽了抽，莫名想笑。
如今美国的氛围就是这样，老移民的处境还好一点，新移民的处境更加艰难。
不过美国本来就像个缝合起来的庞然大物，众多种族、文化和观点不同的人聚集在一起，那些来自于“铁锈带”的观点并不代表所有人，祝福苏杰瑞、夸赞他幸运的陌生人也有很多。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就只能看见事物的哪一面，每个人都热情友善的网络环境，只存在于幻想和成人网站当中，苏杰瑞早已适应了，为了别影响好心情，果断关掉新闻网页。
相比起传统新闻这边的乌烟瘴气，年轻人比较多的YouTube上，氛围则稍微好一点。
而且还有许多来自于世界各国的网友，他们可不管苏杰瑞究竟是什么种族，只要他制作的视频足够精彩有趣就可以，评论区里甚至能找到“图瓦卢”的网友，感慨——“你的牧场，竟然有我们国家五分之一那么大！”
苏杰瑞看完好奇查了查，发现“图瓦卢”是个太平洋岛国，总人口只有区区1.13万左右。
还有总共只有800人的梵蒂冈，一位梵蒂冈网友说昨晚做梦，梦到上帝告诉他河狸牧场就是他的“应许之地”，让苏杰瑞抓紧时间办理一下过户手续，由他负责还掉280万美元银行贷款。
苏杰瑞只回复了句——
“抱歉，我身上还有妈祖和财神爷香火味，不是一个部门的，管不到我。跨部门协作没那么容易，得走流程，等通知吧……”
评论发出去不久，还有一位在洛杉矶干洗店打工的闽南人，用简体字回复道——
“这不是巧了吗？我老家隔壁就是妈祖娘娘庙，她也托梦告诉我一句‘见者有份’，不多跟你要，给我三成金矿股份，这事就算完了……”
到处查查看看，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是下午4点多钟了。
苏杰瑞赶紧开始收拾。
为了在新闻发布会上显得“平亿近人”一点，他专门穿了件以前的卫衣，搭配一条加绒牛仔裤，不太希望刚发了点财，就开始以“精英”形象示人，免得引来更大的抵触情绪。
毕竟现在这种经济环境，财富拼命往少数人手里集中，大家的日子都不太好过，他发现了一座金矿，已经很拉仇恨值了，最好别再火上浇油。
等穿好卫衣，发现胳膊处有点紧绷绷的，参加《荒野独居》期间没少劈柴锯树，将肌肉给练出来了，感觉能一拳打死一头胖河狸。
苏杰瑞专门照镜子凑近观察，从大奴湖岸回来已经一个多月，当时轻微冻伤肿胀的耳垂，终于彻底恢复了健康，前段时间在家遇热，偶尔还会有点痒。
等他收拾完下楼，正好看见保镖贝尔·佩恩，站在门外吃裹满巧克力的甜甜圈。
“吃的越多，走的越快啊，难道要说‘我掐指一算，你印堂发黑’？”
此刻他只能在心里叹口气。
对于这位保镖的短命，苏杰瑞也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因为解释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发现异常的。
正考虑着是不是要找个理由，送他一张专门查查脑袋的核磁共振成像、血管造影体检券之类。
不过，正常雇主哪会送这玩意儿？连正常的入职体检也不会专门检查。
对于这位沉默寡言、家里还有三个子女的贝尔·佩恩，苏杰瑞挺有好感的，经常在车里一守就是一夜，办事靠谱又认真，打算等什么时候另外找个机会，帮忙排除掉他脑袋里的那颗“暗雷”。
见爷爷奶奶已经收拾好了，苏杰瑞给老妈打了个电话，问道：
“怎么还没回来，晚上的新闻发布会你们不去了吗？”
“嗯……一身的鱼腥味，洗澡换衣服要很久。你自己去吧。今天海里乌贼特别多，趁着汛期多捞几网，免得到处折腾！”
听老妈的语气有点疲惫，苏杰瑞无奈道：
“最近晚上还要守着金矿，你跟我爸多休息一下啊，乌贼的收购价格又不高，以后每年忙一忙珍宝蟹和帝王蟹就行……捞帝王蟹太危险，你们也应该把捕蟹船租出去？”
庄老妈停顿两秒钟，回答说：
“也是，到时候再看，闲着整天去打麻将，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腰酸背痛会更累。”
“乔纳森船长他们就挺靠谱的，正好也认识。而且已经沉了一艘捕蟹船，总不能那么倒霉，也把我们家的捕蟹船搞沉了吧？”
“等捕蟹季开始之前，我让你爸打个电话问一下。早点过去其实还好，趁着冬季寒潮到来之前就捞完，也没那么危险……”
把渔船和捕捞份额一起租出去，显然没有自己捕捞赚得多，庄老妈有点犹豫不决。
苏杰瑞无力说道：
“又是这种话……现在我开始有点担心了。反正你们自己享享福吧，即使不卖掉家里的渔船，也可以租给老冯叔、小王哥他们自己单干，就跟那些包租婆差不多，躺在家里收钱难道不舒服吗？”
庄老妈果断回了句：
“有时候海上风浪大，在家歇三四天就浑身不舒服，金矿不是还没开采呢，等把钱赚到手里再说吧。忙着呢，你自己注意安全，先不说了……”
奶奶身上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见苏杰瑞收起手机，询问道：“你爸妈他们又不来？”
“嗯，还忙着捞乌贼呢。家里开始有钱了，他们好像连日子都不会过了，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见苏杰瑞的话，奶奶倒是特别理解，连连点头：“一辈子在海上漂惯了，你爷爷刚上岸那段时间，也整天愁眉苦脸，就跟《海上钢琴师》1900舍不得下船一样……”
开车来到位于西雅图市中心的联合湖媒体中心，夜幕初垂，湖边的霓虹灯已然亮起，现场只有二三十家媒体的代表，让宽敞的会议厅显得格外空荡。
流程挺简单的。
老詹姆斯拿着演讲稿，洋洋洒洒说了几分钟，接着才是苏杰瑞的采访，被记者追问“心情怎么样”、“生活方面有什么改变”、“未来会不会做些慈善”、“是否会把狗头金捐赠给博物馆”之类。
重头戏还是那块18公斤多的狗头金，跟一些金砂、小金矿一起，被送到台上展示。
在明亮的射灯下，黄金闪着诱人的光芒，引得台下快门声此起彼伏。
等到流程快要结束，老詹姆斯还招招手，让人送来一张泡沫板，上面印有写着“217万美元”的支票……还真是一张“巨大的支票”。
物理意义上的巨额支票，需要两个人才能抬着走。
老詹姆斯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
“在这里，我决定用217万美元，从幸运的杰瑞·苏手中，买下这块带有野猪头花纹的狗头金！并且准备将它献给女王，作为她今年的生日礼物。”
“大家可能很好奇，为什么是217万美元？因为1803年爆发了拿破仑战争，我的祖先曾高举着印有野猪图案的家族纹章旗帜！在当时英国军队的总司令，也就是弗雷德里克王子的率领下，参与过反法联盟的战争！距今正好过去了217年！”
“遥想当年！我们兰开斯特家族，曾是英格兰金雀花王朝的分支，以红玫瑰为家徽！我家族那些英勇无畏的祖先们，在1399年建立兰开斯特王朝，成为英国的统治家族！并且统治一直持续至1461年，我们也是英国王室的一员……”
他越说越激动，脸颊泛红，手臂挥舞，像是在模仿什么《国王的演讲》。
“？？？”
现场不少记者都和苏杰瑞一样，脸上保持着着微笑，眼神却开始游离，觉得老詹姆斯似乎没有抓住今晚新闻发布会的重点，将这里当成了他的个人秀场。
好好的金矿发布会，硬是变成了《兰开斯特家族秘史》研讨会。
听了几分钟的历史介绍，台下有记者甚至开始忍不住捂嘴打起了瞌睡，老詹姆斯仍然精神抖擞。
莉莉安站在台下，脸上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笑容。
和苏杰瑞对视完，都发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莉莉安被他脸上的迷茫表情戳中了笑点，肩膀都开始微微耸动，只好借抬手整理头发的动作掩饰过去，免得被外公看见。
对于老詹姆斯的做法，莉莉安倒是可以理解。
老詹姆斯性格高调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像他们这种政、商一体的大家族，除了金钱以外，名望和影响力也十分重要，需要抓住每一次机会，扩张自己的软实力。
很多时候，这种软实力甚至会比金钱更加重要，能够转化为许多实打实的好处。
难得遇到一次向全美甚至是全球，公开展示自己的机会，她外公当然会跟打了鸡血似的。
不管怎么样，“猪头金”总共卖出217万美元，这个数字已经让苏杰瑞喜出望外。
他原先的心理价位，差不多只有150万美元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