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夏言已经减少了工作频率，但刚刚却在忙碌，因为他通过内部人士拿到了一份东海银行的经营情况，正仔细研究。
“有人要对东海银行动手？”
从媒体报道的蛛丝马迹中，夏言已经感受到一张悄然编织的大网，估计很快这张大网就要朝东海银行身上罩去。
“会是三和吗？”
“还是三菱？”
在后世，他们确实对东海银行存了觊觎之心，甚至进行所谓的“联盟合并”，像三和银行就欲在两千年左右和东海银行、旭日银行进行合并。
“大而不强有什么用！”
这话说出来显然有些言不由衷，他的北辰银行由七家地方银行合并而成，最初同样是被媒体冠以“大而不强”的评价。
“那就先把水搅浑。”
如今的东海银行就是块大肥肉，夏言可以肯定有人对其产生了觊觎之心。
别管是谁，先把消息捅出去。
翌日，《每日新闻》直接发布头版头条，直言有两家大银行正筹划收购东海银行，其中更是点到了三和和三菱这两家财团。
“八嘎！他怎么知道！”
岩崎远弥把桌子拍得连连作响，他有些恼羞成怒，好像被每日新闻社给戳破了小心思。
电视台那些报道是他叫人炮制的，那些老头老太也是他叫人鼓动去的，甚至东海银行的无动于衷，也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为了扩展他的话语权，三菱银行必须变得更加庞大，而岩崎所想出的庞大计划就是靠吞并。
“难道他也有吞并计划？”
上位者往往以己度人，岩崎有吞并东海银行的想法，难道细川夏言就没有吗？那小子根本就靠并购起家。
想到这里，岩崎远弥冷笑起来，同样安排那些报纸回击，说细川夏言这个股市“狙击手”也盯上了东海银行。
当报纸上铺天盖地报道夏言盯上东海银行时，其股东之一的丰田家很自然地就找上了夏言。
丰田章一郎手指轻叩桌板，等着电话那头接通，他也在考虑夏言到底有无拿下东海银行的意图。
东海银行成立于战时，由名古屋地区的伊藤银行、名古屋银行、爱知银行三家地方银行合并而成。
它和丰田汽车有着极深的资本联系，不仅是丰田最大的贷款银行，丰田家同样是它的股东之一。
“细川君，呵呵，是我啊！丰田章一郎！”
“报纸上说您想拿下东海银行，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如果真有心思，咱们可以谈谈。”
“这可是全流通的大盘权重！”夏言翻看着东海银行的股权结构，还是有些忌惮的。
“8364，东京、名古屋、福冈、大阪上市！”
“现在股市正好，这种老牌蓝筹股流动性很高啊！”夏言想想收购中的溢价，就觉着有肉疼。
即便这些天因为丰田商事的丑闻导致股价下跌，可因为有收购合并的传闻，转头股价又涨了回去。
市场大热，投资者都在蒙眼狂奔，根本不在意什么负面新闻。
再说霓虹企业的传统艺能不就是鞠躬道歉？
只需要找个高层在镜头道歉，然后找几十个员工一起鞠躬，再熬上几个月，舆论风潮总会过去。
“我们可以换股嘛！”
“如果北辰想上市，也可以用8364的股票代码。”老头继续劝道。
丰田章一郎想得倒美，两者换股，他就能借助北辰银行的力量进一步扩张，甚至影响到夏言的金融布局。
“呵呵！丰田桑，我们无意如此。”
“看看股东名单，你们丰田汽车，还有霓虹生命保险，加上三井生命保险，最令人头疼的还有东海银行行员持株会。”
“想要搞定这些股东哪有这么容易？”夏言赶紧打着哈哈，他也犯愁，如果真想吃进东海银行，那些股东根本不好喂饱。
“协调啊！七并一不就是协调出来的吗？”
用夏言的手段来堵夏言的嘴，丰田章一郎也深谙谈判之道。
“不一样！”夏言连连反驳。
那时候泡沫还未萌芽，很多银行股权明显低估，接到手里哪怕合并推行不下去，现在卖出也能赚上一大笔。
现在呢？银行股的估值明显偏高，而且未来还会高下去！
夏言甚至打算在89年泡沫最巅峰时上市融资，那时候市场肯定会给北辰银行一个天文数字般的估值。
以这样的估值去融资，融到的钱肯定比现在多，等到九十年代再去捡尸体不香吗？
将自己的顾虑一条条地摆出，电话那头丰田章一郎一直在劝，两人整整聊了一个多小时，直说得夏言有些口干舌燥。
“好吧！好吧！细川君不想入主，真有些可惜呢！”丰田章一郎试探许久，见夏言确实没兴趣，最终只能挂断电话。
嫌弃地把电话挂断，夏言小声嘀咕道：“真是个老狐狸！”
丰田虽然也被归属于三井财团的一员，但其本身就有自组财团的实力。
东海银行和北辰银行一样，属于当下霓虹银行业的异类。
当下霓虹绝大多数都市银行的第一大股东通常是生命保险公司，但东海银行和北辰银行的第一大股东都是非金融类实业公司。
东海银行的第一大股东是丰田，所以丰田商事诈骗案才会多借助于东海银行的网点。
北辰银行实际控制在夏言手中，但按照股权结构，其第一大股东是细川商社，很多时候，商社人员也会借用银行办公室，不过自从出了丰田商事的破事，小野次郎也在进行风险隔离。
“丰田已经开始紧张了？”冈田奈奈刚刚在旁边听了一会，大概明白他们聊的什么事。
“当然紧张！”
“三井不会帮忙，三菱银行打算往关西扩张，所以必须要有个支点。”
“我们必须....扩大北辰银行在关西的影响力。”
夏言也有自己的诉求，所以在三菱攻诘东海银行时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丰田那个老狐狸估计还会给三菱银行岩崎打电话，他在试探我们！”
“他并不在意东海银行的股权，因为东海银行并不是他的一言堂。”
“三井为了防备他独立，早早就在东海银行的股东里布局好了。”
“三菱想吃下东海银行也不容易，三井不会让他如愿的。”
拿了一张白纸，夏言在纸上不停地勾划起来，霓虹这些公司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有时候想拿下一家上市公司需要平衡各方利益，否则大概率功亏一篑！
“细川君怎么想呢？”冈田奈奈就喜欢他专注思考的样子，最有男人味了。
“继续打压，帮东海银行来个存款搬家！”
“另外炒作东海银行的股价，彻底透支其未来涨幅！”夏言面色阴狠，这就要对东海银行下手。
要知道前一波北辰受挤兑的时候，这些小银行没少下黑手。
像什么买基金不安全、基金资产挪用、美股投资爆亏的传闻都是从犄角旮旯的地方传出来的，不是这些家伙搞的事，又会是谁搞的呢？
与夏言预料的一般无二，直到晚上丰田章一郎才挂断电话，等待许久的东海银行高层才凑过来与他沟通。
细川财团、三菱财团，还有近在咫尺的三和财团都表示并无收购东海银行的意思，但为什么抗议者还不散去呢？
“也怪我没好好盯着！”
“居然有人会打着我们丰田旗号行事。”
丰田章一郎表现得极为自责，但私下里和丰田商事有无关系，那就不大好说了。
按照正常流程，丰田商事的事情不了了之，其账面上消失的一千多亿再无人深究。
广场协议之后，霓虹制造业受到的冲击极大，可丰田汽车反倒没受影响似的，依旧保持一个高速增长模式。
很难说丰田家是不是靠着这些事情积累了大量的备用资金，总之如果细想，就会感觉中间有极大猫腻。
丰田商事业务开展地区在大阪，和丰田汽车所在的中京工业带很近，卖“黄金券”用的都是东海银行的网点，而东海银行的第一大股东就是丰田汽车。
现在眼见火要烧到东海银行身上，丰田章一郎第一反应不是找盟友把事情压下去，而是想借此机会把东海银行卖出去？
把自己的思路跟村上世彰分享一遍，村上也赞同他做多东海银行股票的想法。
只不过他们还得防着一手，防止东海银行股价炒高，丰田汽车直接减持，那就真是给别人做嫁衣了。
为了澄清丰田汽车和东海银行跟丰田商事无关，他们也学着夏言搞了个新闻发布会，奈何他们真没有如夏言这样的舆情操纵能力，在见面会上反被问得尴尬。
“丰田会长，这件事真的很难自圆其说！”
“丰田汽车、丰田商事，你说没有注意到丰田商事的经营活动，我倒有些不信。”
记者言语犀利，问得台上几个老家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的澄清已经说完了，你们如果要怀疑，麻烦拿出证据来！”丰田章一郎身为会长的傲气又冒出来，一句话几乎激怒了所有的记者。
有些不在意润笔费的家伙直接开喷，丝毫没给丰田留面子。
有些问题都已经戳到丰田汽车的痛处，逼得丰田章一郎只能缄默着离场。
不过更为诡异的是资本市场，投资者一开始用脚投票，几大交易所的盘口上，东海银行的抛单远远高过买单。
但就在丰田汽车和东海银行澄清之后，东海银行的股价发生大幅度拉升，汹涌的买盘把卖单吃得一干二净。
“怎么回事？”
“我刚刚卖出，就涨了七个点？”
“难道是丰田汽车要稳定住东海银行的股价？”投资者们纷纷猜测，却不知有几双黑手已经在悄然买入。
三井不希望看到东海银行被三菱那么轻松收购，所以第一时间发布了增持公告，说看好东海银行发展，信任其管理层，准备增持其股权比例至百分之五左右。
翌日，东海银行的股票在这则增持公告的影响下大幅高开八个点，全天甚至没有任何回落迹象。
“买入！”
“继续扫货，不要管价格，应该还有百分之百的涨幅！”村上世彰极为凶猛。
对外，他是标榜重视“公司治理”的投资家，但到了真操盘的时候，他的手段往往大开大合，丝毫不顾忌普通投资者的感受。
“百分之百？”
“不可能吧！难道细川君对东海银行有想法？”
手下操盘手疑惑了。
村上瞪了他们几眼，当即告诫道：“不该问的别问！”
就在三井放出增持消息后，三菱也坐不住了，通过媒体放出了对东海银行部分网点感兴趣的消息。
而这些网点恰恰是受到丰田商事事件波及的，而且在大阪市的区位都不错，三菱这一下场，事情变得越发热闹。
“又涨了？”
“整个银行股都被带动了，什么情况？”
投资者开始变得兴奋，因为银行股几乎都属于大盘权重，整个指数也跟着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