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志昊愣住了。
他的脚步定在原地,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炙热的阳光炙烤在他深色的帽子上、口罩上、外套上,他却置若罔闻。
等到夏天走出去快三米的距离之后,他的手和脚才开始颤抖起来。
但是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夏助理,谢谢你……但是这些是可以跟我说的吗?是要保密的吧?你没有问题的吗?”
曾经在部队里面待过的南志昊,知道有些东西好的东西说出来,却可能会带来不好的结果。
因此虽然心中振奋,但他下意识地还是升起了对眼前女孩子的担心。
就看到夏天扬了扬手里的大纸盒,笑得灿烂:“哦,我今天辞职了。喏,这里面都是我的行李呢。”
南志昊愣住了。
他不知道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出现这种反应。
“我本来就是实习生,过几天准备回家了。所以我今天才能以私人身份喊你过来,然后对不涉及到案子核心的部分,也能适当告知了。”
夏天眨了眨眼睛:“当然,如果传出去了,可能影响也不会太好……但是我相信南先生你不会这么做的吧?”
南志昊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只觉得有一股似乎不属于他的力量从身体里面涌出来,控制着他对眼前这个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小姑娘点头。
第526章 准备开庭
之后的一小段路,南志昊只觉得脚下都是轻飘飘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跟着夏天一起往前走,直到一个类似站台的地方。
“好了,这里就比较方便打车了。南先生送到这里就可以啦。”
夏天笑靥如花,伸手朝着一边挂着小绿牌的出租车招手,司机就反应很快地拐了过来。
南志昊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思绪繁杂,好像把他全身包括脑子连带着喉咙都一起堵住了,一时间居然发不出声音来。
临到嘴边,也只是一些重复的、干巴巴的感谢的话。
夏天倒是听得笑容又浓了两分。她很理解对方现在的状况,在再次向对方表达今天冒昧打扰的歉意之后,上车离去。
“嗡——嗡——”
没等车子发动,小姑娘的手机倒是先一步震动起来。
夏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稳了稳心神。
在向司机交代目的地之后,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调整出雀跃的声音接通电话:“喂?爸?”
“天天,我今天听老刘说你辞职了,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夏岳峰的声音,语气急躁:“怎么又变了?一开始说只待暑假,然后又说因为工作要多留一会,现在怎么又说提前回来……”
老父亲显然被女儿变来变去的行程弄得焦头烂额,小姑娘一个人孤身在陌生的城市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让人草木皆兵。
夏天静静地听着那头的父亲说完,弯了弯嘴角。
她轻声道:“我想你和妈妈了嘛,所以就想回家了。”
电话那头顿时就没声音了。
沉默了好半天之后,才听到夏岳峰迟疑道:“在北都没有被欺负吧?”
夏天笑出了声:“爸,你女儿多聪明的人?而且还有刘伯伯在呢,又是在北都这么规矩的地方,谁能欺负了我?”
电话那头“哦”了一声。
事实如此,夏岳峰时不时地就会和老同事沟通女儿的情况,不说对女儿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但最起码也能保证确实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刚刚算是一时情绪难以控制,甚至也算是一种先声夺人的话术。在江省省会公安局长的沉稳回归之后,夏岳峰轻声问道:“你之前不是说,留在北都是为了跟一个案子吗?”
像是把话题重新拉回到公事,又像是先把私事按下不表,打算等回头见面了再细细询问。
“就是因为这个案子啊……”夏天的语气悠长,露出一种和她年龄不符的惆怅,“在学校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最好的那个,什么都能做到。但现在真正跟了案子之后,我才觉得要学的东西真的还有很多很多……”
“也是因为这个,我才想回家,趁着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再在爸爸你的手下多锻炼锻炼。”
夏岳峰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意外,顿了顿之后,语气也变得悠长:“那你要想清楚了,在爸爸的手下做事情,可能会比在北都还要更辛苦。”
“我知道的。”夏天回答得很快。
想了想后,夏岳峰又问道:“那你的这个案子没有跟完?要不要等有结果了再回来了?”
夏天轻笑一声,这声笑相比较先前的那几下,多了好多充沛的、难以言明的情感。
“是没跟完,但是结果已经板上钉钉了,不会有任何的意外了。”
年轻的女孩说着看向窗外,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但是她的视线似乎把这些繁杂的物体都化作了背景,在目光的深处,始终只有那一个身影。
……
“祝仁,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听到这声询问,南祝仁抬起头,把手机的屏幕按熄。
“嗯……一点私事,算是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白庆华对小徒弟的精神状况非常关心。要知道,在这年轻人的脸上可很少出现强烈的情绪波动的。
于是白庆华追问了一句:“好消息?”
南祝仁想了想,摇头:“现在还不好说……放心吧老师,不会干扰到今天的工作的。”
白庆华点头,随后招呼驾驶位上的重晖:“大晖,车开慢一点,不着急。”
“好嘞!”重晖本就被撑得紧绷绷的衣袖又鼓了鼓,似乎在展示自己的可靠程度。
今天,是开庭的时间。
白庆华、南祝仁、重晖的三人小队正在去法院的路上。开的白庆华的车,重晖还是惯例的驾驶位。
因为考虑到路况的因素,三人提前了很早出发,时间弹性很足。
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晖在等红灯的间隙突然对南祝仁开口问道:“说起来,南志昊还是没有联系你吗?”
虽然组内案例交流的时候会隐去来访者姓名,但重晖本身就是内部人员中的内部人员,而眼下又一起负责这个工作,因此他也知道了“南志昊”这个来访者的名字,以及对方一部分现实的信息和情况。
南祝仁点头道:“对。”
重晖笑道:“所以你作为证据提交的逐字稿也是保密条例限制的那一版吗,今天也是按照那个标准准备的?就没有再准备一版完整逐字稿的备用?”
南祝仁露出奇怪的表情:“来访者的意思是只用受限的那一版,我肯定要按照他的意愿来。完整版的就更不可能带出来了,都作为档案资料存在公司的电脑里面,我的私人电子设备里面都是没有的。”
可能是因为重晖的问题太业余,白庆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大晖,专心开车。”
“哦哦。”重晖胳膊顿时又鼓了鼓,老实了。
不过他随后又小声道:“我就是想着,来访者会不会临时又改了主意,在关键时刻要提交新的东西什么的。毕竟电视剧里面不都这么演的嘛,这样更有戏剧张力……”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参加庭审,让这个大个子感到哪里都新鲜,也忍不住有了一些夸张的想法。
白庆华忍不住又咳了咳,这才让他彻底老实下来。
因为是专家证人的身份,一到法院门口,立刻有专门对接的工作人员找上了三人组。随后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他们一路到了专门的休息等候室。
除了他们之外,这里还有这次庭审所有的原告和原告律师。
第527章 其他原告
南祝仁的目光扫视极快,一眼就把场内大部分人的样子都收进脑海里面。
房间中间围坐着一圈穿着各异、但是细看似乎又有些相同之处的男人。
他们有的身材瘦长,胳膊和肩膀上覆盖着精壮的肌肉;有的略显臃肿,虽然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纪,但腰腹处已经不可抑制地外凸;
他们有的规规整整地坐着,沉默不语,似乎在等待什么;有的带着一股刻意的吊儿郎当,左顾右盼似乎闲不下来一点。
不过,隐隐之间,他们却给人一种乱中有序的整体感。
同时,哪怕里面腰围最粗的年轻人,整体也能给人一种“敦实”的力量感。
南祝仁还看到了之前有一面之缘的詹律师,此刻他正对着一个戴着不菲手表的男人说话。这两人的座位,在这群人中是最靠近中心的位置。
南祝仁没有理他,而是朝着房间内一个意外的熟人点头打招呼。
“陈助理也在啊。”
南祝仁口中的陈助理,正是之前一起在各个高校做反诈演讲的戴黑色厚款眼镜的工作人员。在看到南祝仁之后,他下意识地展开了表情。
不过联想到现下的工作场合,厚黑框最后也只是露出微笑,稍稍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了。
没等南祝仁多说什么,詹律师已经站了起来:“白教授,南老师!还有这位是……”
对方之前没有见过重晖。出于社交礼仪的需要,南祝仁暂且做了介绍:“这是我师兄,重晖。”
詹律师的眼神在重晖的胳膊和脖子扫了两眼,客气道:“重老师,初次见面。”
重晖扫了一眼南祝仁的表情,作为熟悉的人,心下似乎有了数。
于是他也露出社交性质的微笑:“你好詹律师,幸会。”
这群人在南祝仁一行人刚进来的时候就投过来了注意,看到詹律师的动作之后更是蠢蠢欲动。
眼下詹律师正好顺势介绍道:“白教授,还有两位老师,他们都是我的委托人,也是这次案件的原告——同时,他们也都是南志昊先生的战友。”
虽然说这些“都是”委托人,但看样子也是分主次的。在南祝仁的观察中,詹律师的站位始终离那位戴表的青年最近。
那青年也是会找重点的人,一个眼色递给詹律师之后,就找上白庆华去攀谈。
而詹律师则用一种非常巧妙的站位隔开了南祝仁和两个同伴,在这室内居然都小小地分割开来了一个单独交谈的环境。
他微微俯下腰,上半身前倾:“南老师,南志昊这两天有联系你吗,他还没有来吗?”
果然是因为这事情啊。
詹律师的声音不大,哪怕是在室内也能够限制在仅两人能够听到的范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还没有起身的几个原告,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了这边。
不过不等南祝仁开口回答,一旁的白庆华却出声了:“是聊到来访者的问题吗,詹律师?”
白庆华身边,戴表青年正半张着嘴,显然是有什么话正说到一半。可能是因为被打断了话,又可能是没料到白庆华的注意力始终不在自己这里,他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重晖上前一步,宽大的背脊展开,有意无意间挡住了身后其他原告的视线。
白庆华平和地笑了笑:“詹律师,之前来的时候我比较忙,今天倒是有些时间的。你对来访者的咨询感兴趣吗?”
他身上的气质与公司、课题组的时候相比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看上去还是个温和儒雅的教授,但神态和语气让人忍不住撇开和他对视的双眼。
詹律师的脸上的笑微微僵硬,上半身忍不住微微后仰了起来。
而南祝仁左右看了看,走到厚黑款助理的边上。
低声询问几句之后,就听到厚黑款助理抬头道:“白教授,重老师,不好意思,我们原本以为请南老师过来的原告也在这里。但是既然他不在,那还要麻烦你们移步到专门的证人等候室,等待开庭。”
……
在法庭上,专家证人多是由原告邀请和付费的,这个时候就会和原告一起在休息室;而与原告无关的证人,则会被引到专门的证人休息室,避免彼此之间有特殊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