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句话,锋芒和谦虚需要维持平衡。
刚刚他已经向郭志清展露了他的锋芒,现在也是时候谦虚一下了。
“顾董,你知道一个文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想要实现长治久安,最怕出现什么情况吗?”
面对着郭志清抛出的问题,顾珩其实心里面是有些想法的,但表面却是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然后适当露出些许虚心求教的模样。
“没有希望,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当你生在罗马的贫民窟,你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注定是奴隶。”
“当你生在印度的低种姓家庭,你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连喝水的井,都不能和高种姓共用。”
“当一个社会彻底堵死了底层人向上的通道,当一切努力全都变得毫无意义,你想想看那该多可怕?”
郭志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声说道:“一旦这个文明变成了血统决定一切,那这个文明就好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高压锅,一旦爆炸就会瞬间四分五裂。”
“顾董读过欧洲的历史吗?”
他突然向着顾珩询问道。
“读过。”
顾珩点了点头,在统子爹给他的书单里面,就有好几本书都是跟欧洲历史有关的。
“那你应该知道欧洲中世纪最黑暗的那一千年,就是因为那段时期完全是贵族的天下,整个社会完全遵循血统论。”
“而我们国家却早在1400年前的隋唐时期,就发明了一个让西方启蒙思想家伏尔泰都顶礼膜拜的制度。”
顾珩听到这里,嘴里面缓缓吐出三个字:
“科举制!”
郭志清面露些许赞赏:“没错,就是科举制!”
“现在很多学生和家长所深恶痛绝的应试教育,他们根本不知道正是因为有高考的存在,我们整个社会才能始终保持流动、才能让数不清的底层人民看到希望。”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所深恶痛绝的应试教育,放在古今中外的历史长河之中,究竟是人类制度历史上多么伟大的发明之一。”
郭志清言语中带着些许感慨,连带着声音都稍大了几分。
“我们祖先用一张考卷、一把尺子,强行打破了古代门阀世家对权力的垄断。”
“不管你是王侯将相的私生子,还是深山老林里的放牛娃。不管你家里是有万亩良田,还是家徒四壁。”
“只要你肯读书,只要你有才华,只要你在考场上写出的文章能被皇帝赏识,你就能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你就能穿上官服、戴上乌纱帽,去治理一个县、一个州,甚至成为当朝宰相去治理这个国家。”
顾珩听着郭志清的表达,很能理解郭志清的心情。
因为对于郭志清那代人来说,读书改变命运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读书确确实实改变了太多太多人的命运,甚至郭志清可能都是既得利益者。
纵使后来时代在发展,将读书改变命运这句话给弱化了许多,但直到今天这句话依旧适用,也依旧有千千万万的人因此而受益,从而改变原有的人生轨迹……
第五百一十六章: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顾珩嘴里面下意识冒出来了这样一句话,不过这话说出来以后,他想到郭志清的身份,就立刻意识到好像有些不太妥当。
郭志清看到顾珩流露出的尴尬神色,不禁面露些许莞尔。
“顾珩说得不错,这句两千年前陈胜吴广的怒吼,不是一句空话,是真的被科举制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出路。”
“科举制看似残酷,因为它竞争极度激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它极度有效。”
说到这里,郭志清指了指远处角落的保洁阿姨:“就拿那位大姐来说,她可能就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但她的孩子要是努力读书,能从双一流高校毕业,说不定就能进你公司当高管,再过十几年说不定就能自己创业当老板,就此改变全家人的命运。”
“这种事情在国外概率很小,但在我们国家却是太常见了,而这就是我们国家很多家长,哪怕家里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读书。”
“因为在我们的文化基因里,读书是最公平的路,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从来不是天注定的。”
“这也是为什么国家早些年,纵使再偏远的山区,也要把基础教育全面铺开,就是为了给山里孩子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顾珩轻轻点头,对于郭志清的话很是认可。
前段时间火遍全网的“小镇做题家”,其实就是无数普通人的成长缩影。
他们确实只会做题,他们确实只会考高分,那是因为他们想要改变人生命运、想要突破家庭上限、想要去外面见识更广袤的世界,唯有这条路才能走得通。
那些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他们可以通过种种手段,从国外寻求捷径来获取高学历,或是通过特长来另辟蹊径,但只要他们选择参加高考,那就是绝对的公平。
甭管你爹是亿万富翁,还是达官显贵,最后也得按照分数说话,你考400分就得排在考401分的后面,即便他爹是农民、是工人。
正是因为这条路绝对公平,才让无数底层人看到了希望,才让无数底层人对生活有了盼头。
——我可以这辈子陷在泥里,但我的娃不行!
多少家长都是秉承着这个信念,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期许。
这个早晨顾珩和郭志清聊了很久,最后郭志清离开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意,对顾珩的称呼更是从最初稍显疏离正式的顾董,变成了较为亲近的小顾。
顾珩站在行政酒廊门口,目送着郭志清离开的背影,整个人莫名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排在郭志清前面那两位,都是异地调任过来的。
唯有郭志清是吉省本地人,其所拥有的人脉资源难以想象,甚至就连齐国伟这种身份的领导,跟他都有师生关系,可想而知他的社会关系盘根错节到了何种程度。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顾珩怎么会没有压力。
“顾珩哥哥,你好厉害……”
站在顾珩身旁的王婉柠仰望着他,美眸里尽是崇拜和迷恋的神色。
“还好吧。”
“只是刚好碰到了我所擅长的方面。”
顾珩摊了摊手,笑着说道:“要是他对文艺方面感兴趣,我可能就干瞪眼了。”
“走吧。”
“陪我回去再吃点东西。”
“刚刚喝了一肚子茶水,什么都没来得及吃。”
他牵住王婉柠的小手,朝着对方温声说道。
“好~”
……
另一边,雪麓国际度假区雪麓天际公寓施工现场,相较于雪麓滑雪场的热火朝天,这里稍显冷清许多。
万正伟裹紧深蓝色工服,踏着结霜的钢板路大步走向施工现场,手中攥着最新一批防水保温材料的检测报告,而他的身后则是三辆被拦在施工现场外的大货车。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场?”
万正伟皱着眉头,朝着面前负责人说道:“我要见你们钟总!”
“我们钟总在陪王董视察,你可能得等一会儿。”
负责人边拿着对讲机指挥着现场工人,边抽空向着万正伟随口回应道。
万正伟看到负责人如此态度,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重新走出了施工现场。
“万总,什么情况?”
为首的货车司机从车里走了下来,他从衣兜烟盒里面抽出一根香烟递给万正伟,同时低声向着万正伟询问道。
“不知道。”
万正伟摇了摇头:“今早咱们临发车前,钟毅突然给我发了个消息,说是让我把咱们这批货的检测报告拿着,当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检测报告的复印件和电子件早就递给他们了,还要原件做什么?”
“那现在怎么说?”
为首的货车司机洪大勇跟万正伟合作多年,两人也算是老朋友了。
“不让咱们进。”
“刚刚我给钟毅打电话,对方也不接。”
万正伟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想到他们合同都签了,心里面还算是有底。
“那咱们就这样干等着?”
洪大勇回头瞧了一眼:“咱哥俩这交情,我是无所谓,陪你等多久都行,但后面那两人可没这耐性,而且你雇来的那些工人,可都是按工时收费的。”
“不干活,你也得给钱。”
“咱们在这里干等着,那就跟你拿钱打水漂没什么两样。”
万正伟皱着眉头深吸一口烟,洪大勇所说这些,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现在首批货都已经拉过来了,难不成再将这些货给拉回去?
“老洪,你这样……”
万正伟将烟头摔在地上,探头在洪大勇耳边说道:“你把货车斜停,他不让我们进去,别的车也别想进出!”
他做了半辈子建材生意,自然也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既然对方跟他玩手段,他自然也可以回敬对方。
“这能行吗?”
洪大勇有些迟疑:“这可是雪麓国际度假区的地产项目。”
“咱们手里有合同,你怕什么?”
万正伟语气笃定:“我感觉今天这件事情,就是钟毅那小子想要搞事情,如果真是这样,他肯定不敢把事情闹大的。”
“行。”
洪大勇听到万正伟这样说,当即也没有再多废话,打开车门直接按照万正伟的吩咐,将那条本来就不算宽敞的道路,直接给堵死了。
不大一会儿,刚刚对万正伟爱答不理的那个负责人,就从施工现场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诶诶诶!”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负责人离老远就开始喊:“你们把路给堵上了,其他车还怎么进出啊!”
“兄弟,我们也不想啊。”
万正伟露出老实巴交的模样:“刚刚后面有交警过来,说我们后面的货车,影响度假区主干路的交通了,让我们把车往前提一提,但你们还不让我们进,我们就只能这样侧停了。”
“交警?”
“哪来的交警?”
负责人瞪眼睛嚷道。
“我也不知道啊。”
“人家说完就走了。”
万正伟摊手说道:“要不你过去瞧瞧,看看还能看着不?”
负责人直接被万正伟给噎住了,他怎会不知万正伟这是睁眼说瞎话,但偏偏人家给出的理由就是这么无懈可击,毕竟确实是他们理亏在先。
“那你就先这么停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