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秋日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他银白的发梢和舒展的肢体上,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金边。
“既然来了,那我们就沿湖走走?”
孙正津向着顾珩邀请道。
“好啊。”
顾珩做出手势:“孙教授您先请。”
孙正津也没跟顾珩礼让,笑着率先走上环潭路,而顾珩则是带着姜阮紧随其后,三人沐浴着晨曦向前走去……
第四百四十三章:马克思主义哲学
破晓已过,东方天际由鱼肚白转为了淡淡的蟹壳青。
金色光线倾泻而下,将整片水域染成了好似流动的碎金。
一老两少并肩走在环潭路上,三人的身影被拉得修长,投射在铺满细碎落叶的石板路上,画面看起来竟有几分唯美之感。
顾珩和孙正津虽然是初相识,可是老少相谈竟意外得融洽。
那日顾珩接到颜汐电话,当他得知孙正津当众点了自己名字,并且亲口说了有点遗憾时,他就已然决定要主动前来拜访孙正津。
因为顾珩跟邱颜峰和郑涵柳的关系甚密,所以他非常清楚像是邱颜峰、孙正津这些在各自领域之中,拥有着巨大名望、巨大成就的泰斗级人物,在社会里面究竟有着多么大的影响力。
有次齐国伟曾在酒后,亲口跟顾珩说他们齐家能娶到邱悦馨这样的儿媳妇,绝对算是他们齐家高攀了。
原因很简单,像是齐国伟这样的领导,看似是位高权重、权倾四方,可若是将视野拉到国家层面,只要上面有想法,那就可以要多少有多少,将他拿下立刻就能有人补位。
掀不起任何波澜,于国家完全不会有任何影响。
可像是邱颜峰这样的人物,只要他们遵纪守法、不损害国家利益,基本可以做到永葆无忧。
为什么?
因为像是邱颜峰这样的人物,通常都具有不可替代性。
他们大脑里的知识,于国家、于民族都是极为宝贵的财富。
拿掉齐国伟,立刻就能有人顶上。
要是拿掉邱颜峰,可不见得立刻就有人能顶上。
除此以外,像是邱颜峰这样的人物,从事科研事业和教育事业数十年,不仅门生故吏遍布全国,更是在他所擅长的领域里面,具备着全球性的影响力。
这就是齐国伟为什么酒后说他们齐家高攀了邱家,也是顾珩为什么得知孙正津过问他这件事情以后,立刻就安排人手进行调查,然后第一时间前来拜访。
别看孙正津有所成就的哲学领域,好像实用性远不及邱颜峰有所成就的新能源电池领域。
实际上,孙正津在社会的影响力丝毫不逊色于邱颜峰,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孙正津是谁?
不仅是中国哲学界公认的泰斗级人物,更是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界旗帜性学者!
他最具代表性的核心论文之一,也就是那篇《关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当代课题》,直接明确了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方向,甚至影响了整个学科的后续发展规划。
而深谙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学者,往往都在哪里最吃香?
显而易见,必然是体制内。
党政、宣传、统战、政研、党建、社科……
任何一个部门,马克思主义哲学都是根本基调。
孙正津现在是返聘回去的,属于是半退休状态,再加上他的年事已高,基本不参与世事。
可在孙正津尚未退休以前,所受前往全国各个系统进行讲座的邀请,简直是数不胜数,所留情分更是难以计数。
再就是孙正津的学生们,数十年过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在各个系统里面成长为国家的中流砥柱。
如果顾珩早知道那日孙正津会去授课,他肯定会推掉所有事情,早早来到教室第一排中央坐好。
奈何谁都不能预知未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顾珩只能竭尽全力进行补救。
现在看起来,貌似孙正津对他的观感还算不错。
他们沿着环潭路漫步,伴随着时间推移,道路两侧那边缘泛黄的白桦林,此刻在晨曦的照射下,每片叶子都是通体透亮,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
潭水也不再是朦胧的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碧蓝,倒映着岸边斑斓的树影和头顶高远的蓝天。
远处的山峦轮廓分明,层林尽染,红黄绿交织成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与近处清澈见底的潭水相映成趣。
“这里风景不错。”
“我们在这里歇歇脚怎么样?”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一处高地。
放眼望去,整个净月潭尽收眼底。
湖水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两岸的秋色。
远处是金灿灿的田野,风吹麦浪,好似金色海洋。
“居高望远,好风景啊。”
说起来顾珩在御翠园的山顶庄园就在净月潭公园旁边,可他在那里都住一年多了,却是一次都没来过净月潭公园。
今日来这里转转,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小顾,这世界最公平的东西,其实就是时间。”
孙正津拧开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望着眼前那极为开阔的风景,边往保温杯盖里面倒水,边很是感慨地说道:“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都只有几十次麦熟的光阴。”
“所谓千秋万代,不过是脚下土地换了庄稼,头顶月亮多走了几圈年轮,从秦始皇统一六国到今天,也就是麦子熟了2245次罢了。”
“2245年看似漫长,实际就是32个人首尾相连的一辈子。”
顾珩和姜阮站在孙正津的旁边,他们仅是听着孙正津的随口感慨,内心都有些波澜起伏。
要不说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即便是光阴飞逝都能描述出一种壮阔的史诗感。
“小顾,你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孙正津突然转过头,向着顾珩语气温和地询问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尤其询问人还是孙正津这种哲学界泰斗级人物,顾珩下意识有些脑袋发空。
“不用紧张。”
“我们就随便聊聊。”
“今天我不是教授,你也不是企业家。”
“我们就是因缘际会巧遇的老少,畅所欲言即可。”
孙正津看出了些许端倪,又出言安抚了一下。
顾珩轻轻吸上一口气,空气带着北方清晨所特有的清冽。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没有贸然回答孙正津的询问,转而认真思考了起来。
伴随顾珩开始专注起来,特殊Buff【渊渟岳峙】自动触发,其思维能力瞬间大幅提升,数不清的思绪开始在脑海里面碰撞。
站在顾珩身旁的孙正津,看到顾珩身上那悄然变化的气质,眼底再度闪过一抹欣赏之色。
同时,他没有打扰正在思考的顾珩,默默喝着他刚刚倒在保温杯盖里面的温水,欣赏着眼前的风景。
良久,顾珩的神色重新恢复清明。
“孙教授,我想我有答案了。”
他向着孙正津正色说道。
“说说看。”
孙正津笑着示意道。
“如果仅从学生个人观点出发,学生认为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有两件事,一件是找到自己爱的事,另一件则是找到自己爱的人,在太阳升起时投身于事业,在太阳落下时与爱人相拥。”
顾珩轻声说道:“按照孙教授刚刚的比喻,我觉得人生就是找个自己最舒适的姿势,把这几十次麦熟的光阴,过得像模像样就好。”
说到这里,他稍显有些惭愧。
“孙教授,我的想法是不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孙正津听到顾珩最后这句话,不禁哑然失笑。
“不。”
“恰恰相反。”
他轻轻摇头说道:“我觉得你说的这两件事情,其所指向正是一种圆满的人生状态。”
顾珩闻言,面露些许讶色。
“在我看来,你所说这两件事就是人生的基石。”
“一个是向外探索,通过事业实现自我价值,一个是向内安顿,通过情感获得心灵的归属,二者缺一不可。”
“如果只有事业没有爱,那人生就是孤独的荒原,如果只有爱没有事业,人生则是缺乏支撑的骨架。”
孙正津神色稍显认真:“所以你的想法一点都不小家子气,因为只有一个人将自身达到了圆满状态,才会有余力去兼济天下、去改变世界。”
“对于个体而言,追求热爱的事业和真挚的情感,是人性中最美好的向往,而这种向往正是驱动着人类不断向前,去创造、去连接、去体验生命的丰富性。”
“从哲学存在主义的角度来看,这就是个体确立自身意义的方式,在‘爱事’中确认自己的能力与价值,在‘爱人’中确认自己的存在与认同。”
顾珩听着孙正津的阐述,只感觉脑子有点痒。
以孙正津的年龄和学问,恐怕早已达到“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自然不会跟顾珩在交谈中故意卖弄他的学识。
现在顾珩感觉理解有些困难,那完全是因为两人的思想高度相差甚远,即便只是孙正津的随口而言,对他来说依旧是有些晦涩难懂。
不过就算是晦涩难懂,顾珩却依旧听得非常认真。
能跟孙正津这样的人物,面对面探讨人生,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用“千金难换”来形容都毫不为过,顾珩自然是格外珍惜。
孙正津瞧了一眼顾珩,突然话锋一转:“小顾,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吗?”
“因为……”
顾珩试探地回应道:“我设立了【昭德奖学金】吗?”
“是,又不是。”
孙正津笑了笑,给出了这样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顾珩面露些许困惑,但却没有贸然打断孙正津。
“我对你感兴趣,虽然源于【昭德奖学金】,但却不是因为你设立【昭德奖学金】这个外在行为。”
孙正津进一步解释道:“前段时间我闲来无事,翻了翻你所设立【昭德奖学金】的章程制度,是那些充满人文关怀和理想主义的内容,引起了我对你的兴趣。”
“我能看得出来,你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想要为这个世界做出一点改变,而你今年却仅仅只有19岁。”
此时,朝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炽热的阳光将清晨所残留的最后一丝凉意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厚而明亮的暖意,连带着空气里面都带上了些许干燥。
“马克思主义哲学里面有句振聋发聩的名言,出自马克思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十一条: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小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