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这么大的电影,汤姆要是真的离开,Parameter又找不到可以替代的演员,最常见的处理办法就是搁浅。
因为主演变动而搁浅的电影项目,在好莱坞每天都有好几个。
越是大片,越是如此。
毕竟,小成本电影可以冒险,可以试错,但是大片是不可以的。
毕竟,一部《毁灭日》的失败,就可以让泽比·多伊尔被Parameter扫地出门。
第665章 匪夷所思
“陆严河又给李治百送了一个剧本?”
在拍摄《龙门客栈》的间隙,颜良接到了周平安打来的电话。
颜良:“怎么了?”
“又是一部主角电影?”周平安问,“为什么他主角戏,都给了李治百?”
颜良:“严河到现在为止,他的戏,也就找我们演了《老友记》《仙剑奇侠传》《龙门客栈》以及现在找治百的那部,怎么就变成,主角戏,都给了李治百了?”
周平安:“《十九年》这部剧虽然没有成功,不也是吗?”
“《十九年》是李治百自己从头开始做制片,拉起来的一部剧,跟严河惟一的关系,只不过这部剧的电视剧版权是严河帮刘家镇从儒意那边买回来的,然后由严河授权给了治百那边而已。”
颜良很无奈。
“周平安,你能不能少挑拨离间一点?”
“我不是在挑拨离间,我是你的经纪人,我要为你争取最大的利益。”
“严河没有义务要给我们任何利益,你先搞清楚这一点!”
“只有傻瓜才会这么想。”周平安说,“你知不知道这一次陆严河去找李治百的电影,是Parameter的电影,是一部好莱坞电影,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我只知道这部电影的编剧和主演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他们。”颜良烦躁地叹了口气,“你总是这种事情来烦我。”
周平安:“因为你心里面其实也知道,陆严河他在厚此薄彼。”
“那你知道你在李治百和马致远之间,是怎么厚此薄彼的吗?”
“你知道你在李治百和我之间,是怎么厚此薄彼的吗?”
“你知道你在我的长期发展和短期利益之间,是怎么厚此薄彼的吗?”
颜良连着三个质问,像一口气给周平安轰了三颗大炮过去。
周平安沉默了。
陈碧舸和她的助理从前面走过去,看到颜良站在这边打电话,给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刘毕戈找大家过去。
颜良点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马上就来。
等陈碧舸他们离开以后,颜良继续对周平安说:“我这边要拍了,先挂了。”
挂了电话,颜良站在原地,沉默了数秒,才转身去找刘毕戈。
-
周平安挂了电话以后,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当然,他并不是在反思自己,也不是在思考颜良质问他的那几个问题。
周平安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他当然知道,自己过去做了很多对不起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的事情。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要对得起每一个人。
这个世界就不是这样运行的。
他要是对得起每一个人,他就对不起他自己。
抱着这种想法,他才从一个没有背景的人,一路爬到现在这样的位置,改头换面,成为了一个被很多人仰视的“精英人士”。
为什么要给颜良打这个电话?
他当然知道,颜良不会因为这通电话就跟陆严河之间产生罅隙。
但是,他之所以知道,还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地干着这件事,某种程度上,是为了“洗脑”,有的事情,说一次两次,也许对人没有什么影响,但是说得多了,多多少少会在别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芽。
周平安一定要在颜良和陆严河之间挑拨出这颗种子发芽的空间,就是为了阻止颜良离开他、签到拾火去。
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让颜良心中有根刺。
他不相信颜良可以百分之百的大度,不介意。
尤其是,他们彼此之间是真朋友。
越是真朋友,越是真介意——
你为什么厚此薄彼?-
不过,这都是权宜之计。
他跟颜良的关系,前期已经出现了很多的裂痕,不可能再真的完全弥补。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当颜良的事业稳定下来,有更充足的选择权以后,一定会离开。
在此之前,周平安必须要带出一个一线明星。
现在,他手上的两个明星,一个成海,一个蒙粒,都属于比较当红、但是地位尴尬的明星。
在演艺圈,一个明星的地位,是一个很玄乎的东西。
有的演员,可能就演了两三部戏,但是,在大家的眼中,地位很高。
有的演员,可能演了十几部戏了,也一直挺火的,可在很多人的眼中,更接近于“只是没有过气,可也说不上有什么地位”。
蒙粒就属于后者,一个演了不少戏,人气也算高,但很明显无法跟颜良相提并论的演员。
明明蒙粒红的时间更早,人气和热度等等,也比颜良更高。
《老友记》《淘金记》和《山巅》三部剧,直接确立了颜良在华语剧集年轻男演员中的统治地位,之后在跳起来剧场出演的《实习生》,也在跳起来剧场保持着收视率前三名的位置。
蒙粒难道没有大热剧吗?
当然也有,可是,她的身上没有大势。
她身上缺的那点东西,可能就像是没有出演《知否》和《风吹半夏》之前的赵丽颖。
很红,观众口碑也不错,之前播的剧也火,是大名鼎鼎的85花之一。
但是,真正两次飞升,就是这两部剧。
让她身上有了演员的质感。
颜良的这三部剧其实也是一样的效果。
整个行业、评论圈都从他身上看到了“演员的质感”。
相反,李治百目前还仍然被大家定义为一个很红的明星,很有演戏的天赋,但是,也就到这里了。
哪怕他还主演了刘毕戈的《假死都不行》,他在电影中的表现备受称赞。
但“差了点”。
事业直接迈上一个新台阶的关键节点,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周平安不知道成海和蒙粒到底有没有希望蜕变,如果他们中谁能够拿一座“三大奖”,可能那才是真的地位飞升,只是从目前来看,都还看不到这样一个希望。
还好,至少他们两个人现在都很受关注,很火,正当红。
他仍然还是那个手握多个当红明星的金牌经纪人。
想了想,周平安又决定给陆严河发一条消息:
——严河,希望下一次有剧本,你可以优先考虑一下颜良和成海。
陆严河竟然秒回:当初《六人行》找颜良演的时候,你一开始拒绝了,忘记了吗?
周平安蓦地一愣。
陆严河:跟颜良打完电话又给我发消息,你还挺有心机,两头拱呢?
这一刻,周平安是真的错愕了起来,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颜良竟然转头就把他这个电话告诉陆严河了?
???
-
“周平安这个人是真的有点神奇,有的时候,我甚至都已经放下了他过去那些过分的行为,觉得他这个人只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也算不上太过分,结果,他永远都可以用一种新的方式提醒你,他其实就是一个混蛋。”
陆严河放下手机,跟陈梓妍吐槽。
此时此刻,他们正坐在一家咖啡馆里,享受着这个无事的下午。
陈梓妍笑了,“一个本质上唯利是图的人,他即使不想做一个混蛋,他也一定会表现得像一个混蛋,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就是想要把颜良身边能够给颜良提供帮助的人,都给搅和了,这样一来,颜良就只能够继续依赖他。”
“你说对了。”
陈梓妍点头,给了陆严河一个赞许的眼神。
“这也是他的惯用伎俩,你看看他带的艺人,尤其是带的时间比较久的,包括之前李治百在他手上的时候,在外的名声都不是很好,背后十有八九都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手里的艺人在外面越孤立无援,才越依赖他这个经纪人。”
陆严河:“太坑人了,颜良在他手上,回头还不知道被他坑成什么样子。”
“那你也不用担心,颜良在《六人行》之前,本身也不受周平安的重视,那个时候,周平安手里有李治百和马致远,即使红了以后,也还是没有他们两个人红。
“等周平安手里只剩下颜良这张牌的时候,颜良已经成了气候,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小艺人了。”
陆严河:“那关于我,他都能两头挑拨,颜良身边其他的那些关系,谁知道会被他挑拨成什么样子。”
“这倒是,你可能得提醒一下颜良,你和他是现在无话不说,谁也挑拨不到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可别人跟颜良就未必会这么信任了。”陈梓妍说,“毕竟,颜良那部《淘金记》的导演吴舟游,他是蒙粒的男朋友,蒙粒也在周平安手下呢。”
陆严河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我觉得你也不用太担心,说实话,颜良的心性是你们三个人中最好的。”陈梓妍说,“所以,周平安之所以这么有危机感,就是因为颜良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威胁感,他觉得自己掌控不住颜良了。”
“这个人也有意思,你说他为什么总是想要掌控颜良呢?他就不能够好好端正一下自己的态度,就做好经纪人的本职工作吗?”
“很难。”陈梓妍说,“第一,在国内,经纪人制度本身就是一个野蛮生长出来的东西,它很多东西套用了海外的那一套,但也有很多东西,因为没有配套的制度,所以,其实有很多不完善。
“举个例子,你要知道,在美国,是有法律规定,经纪人跟艺人之间的合约期限,是有非常严格的限制的,具体是不能超过三年还是四年,我忘了,你再大牌的经纪人,合约到期,该重新谈的就必须重新谈,这就让很多处于新人阶段的艺人,不会一下被坑得太死。
“第二,国内的文娱产业,你别看现在似乎已经很蓬勃发展了,实际上,本质上还是一个个跑单帮的,威廉莫斯、CAA这种专门做经纪的、把各行各业的资源可以统筹到手里去做经纪业务的经纪公司,在国内根本生存不下去。
“在国内,说白了,只要最后资源不在自己手上,烈火烹油下一秒也可以一盆冷水浇熄你。游戏规则不一样,资源在谁手上,谁就是大爷。本质上,咱们现在这个环境并不是一个健康的、有序运转的生态环境,这些你都知道,不用详说。
“基于这两点,国内的经纪人和艺人之间的关系,最核心的东西,往往都在法律的合作框架之外。经纪人一般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心血砸到一两个艺人身上,砸出水花来,砸成一个有谈判议价资本的当红明星,才有机会入真正的局,去真的进入到这个圈子里。
“那你想想,站在经纪人的角度,他们有义务把那么多的资源砸给你吗?其实没有,但他们砸出了远远超过合约约定的东西给你,这个时候你红了,你也许还没有想走,但是,这个大环境里,红了的艺人就是被畸形地给予了天大的主动权,哪个经纪人心里面能心如止水看着自己用资源砸出来的筹码,自己独立出去?
“当然,站在艺人的角度,艺人也天然地认为,我签给了你,你是往我身上投入了很多的资源,但是,我也给你带来了很多的回报,我没有亏欠你什么。站在客观角度,你确实没有亏欠我什么,但说真的,说句不好听的,我那些资源,投谁不是投,我不是均等地投给了每一个人,然后你火了,是我大部分的资源喂给了你,你才火了,这个时候,合同里的那点分成,平心而论,又算什么?”
陈梓妍一点一点地掰开了,揉碎了,把经纪人的这点东西讲给陆严河听,让陆严河能够清楚地知道,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运行逻辑。
陆严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些东西,咱们就不论对错了,就是一种现象,我们只是要弄清楚这种现象背后的成因,方便你后续去跟演艺圈的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