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之摄影系大导 第67节

  穆德远脑海里浮现出画面——

  剧场灯光幽幽,镜前的舞者单薄得像一片羽毛。

  她站在长长的排练厅里,墙面上的镜子无穷无尽地映照着自己,而那些倒影在夜色中似乎活了过来,彼此交错,彼此取代。

  而她的身影,最终模糊在镜面中,成为一个陌生又可怕的存在。

  这种惊悚,不是外在的鬼魅,而是来源于自身,是人性的崩溃,是艺术追求的极致所带来的疯狂。

  穆德远的手微微发紧,他的思绪不禁回溯。

  从《黑暗面》到《活埋》,再到如今的《黑天鹅》,吴宸的作品仿佛在经历某种“进化”。

  《黑暗面》是窥探人性,是秘密的禁锢;

  《活埋》是生存的挣扎,是极限的恐惧;

  而如今的《黑天鹅》——是对自我意识的颠覆,是艺术与疯狂的交锋。

  从外在的封闭空间,到内心的幽闭恐惧。

  从物理上的生死存亡,到心理上的毁灭与新生。

  吴宸的作品风格开始愈发成熟,构思愈发深邃。

  如果说《黑暗面》是皮,《活埋》是骨,那么这《黑天鹅》却是在戳魂啊。

  穆德远缓缓阖上剧本,目光复杂地看向吴宸,语气里透着一丝感慨:“你是打算找一位芭蕾舞戏剧大师?”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吴宸却缓缓摇头。

  “老师,我想找一位昆曲大师。”

  此话一出,穆德远愣住了......

第87章 构思,一个教你儒、一个教你柔

  穆德远此时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吴宸这一转折,让他没缓过来,不由的晃了晃:

  “你再说一遍!”

  吴宸低笑:“老师,我想找一位昆曲大师。”

  “昆曲?为什么?”

  穆德远不解。

  吴宸点头,眼神透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写《黑天鹅》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张艺某师兄《十面埋伏》冲奥失败。

  我昨晚就在想,《十面埋伏》真的就少了那点人文关怀嘛,还是说哪怕加上去其实也无济于事。

  我想了很久,想到了李按的《卧虎藏龙》。

  最终得到了一个结论,虽然我不知道它是否正确,但是我认为功夫、美学、武侠,这些元素似乎已经被好莱坞消费殆尽。

  哪怕张艺某师兄的电影,即便再精美,依旧难以打破这些刻板印象。

  这是禁锢,也是枷锁。

  为什么我们非得按他们的路子走?”

  说到此处,吴宸眼眸里光芒难掩,“所以我想用昆曲的美学,来呈现这部电影。

  中国上下五千年文化,戏曲从来不比芭蕾舞差。

  想起小时候,村里戏台上的昆曲,粤曲,水袖一甩,锣鼓一响,满场喝彩。

  那是骨子里的东西,婉转得像山间的溪流,细腻得能勾人魂,又比芭蕾少了什么?”

  穆德远心头一震,内心翻涌。

  他端着搪瓷杯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从惊讶转为深思,像被吴宸的话砸出了一道裂缝。

  “昆曲......”

  穆德远喃喃重复,仿佛要将这个词咀嚼出不同的意味。

  不得不说,昆曲本身的悲剧气质,天然和《黑天鹅》的主题完美契合。

  片刻的沉默后,穆德远缓缓说道:“你选了哪部昆曲塞进这个框架内?”

  “《牡丹亭》!”

  吴宸笑了笑,语气平静,眼眸中却带着一抹坚毅的光:

  “老师,我一直觉得,艺术最重要的是表达。

  昆曲是我们的文化精粹,但这么多年,它的呈现方式始终停留在舞台上,观众也越来越少。

  那是因为它没法进入大众的审美体系,还是说,我们没能给它找到一个真正适合的载体?”

  说到这里,吴宸嘴角微微扬起:“昆曲讲究‘离魂’,讲究‘梦’。

  在《牡丹亭》里,杜丽娘在梦中爱上柳梦梅,死后因情复生。

  这种生与死、虚与实的交错,恰好与《黑天鹅》里妮娜的精神状态如出一辙。”

  吴宸继续说道:

  “《黑牡丹》构思里,主角是一位京华昆曲团的一名女演员,名叫许薇。

  出身于传统戏曲世家,擅长正统的“闺门旦”表演,但缺乏突破的狂野与激情。

  在剧团新版《牡丹亭》的选角中,团长希望选一位能表现杜丽娘“至情至性”一面的演员,但许薇的表演一直被认为太拘谨,不够“疯魔”。

  她渐渐受到心理压力,被自己的野心、母亲的控制、竞争对手的诱惑等因素推向崩溃边缘。

  许薇的母亲是传统戏曲世家的女性,昆曲演员,她严格控制许薇的成长,害怕她堕入“放浪形骸”的歧途。

  她不希望许薇去挑战杜丽娘这样大胆的角色,甚至希望她永远保持“玉洁冰清”的形象。

  她的控制和强压是主角心理崩溃的重要因素。

  ......

  许薇的竞争对手,柳青,是一名风格更大胆、个性更张扬的女演员,擅长花旦或者更放浪不羁的角色。

  她的表演风格不像许薇那么规矩,但更具有‘野性’”和‘情感冲击力’......”

  吴宸把他构思好的《黑牡丹》的大体故事和设定缓缓道来,听的穆德远不停的点头。

  如果说《黑天鹅》这个披着西方芭蕾舞的故事让他惊喜交加,那么这个带着昆曲的东方美学《黑牡丹》则是让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

  想到这里,穆德远直接拿起电话打给了张会军。

  “老张,在不在办公室?要开会啊,大概几点结束,我和吴宸一起过去......”

  “张院要十点才有空。”穆德远挂完电话后,徐徐道,“你这个剧本和立意太好,若是要研究昆曲,就得找最好的老师。

  蔡正壬老师,当代昆曲名家,曾任魔都昆剧团团长,昆曲表演艺术泰斗,最擅长的正是《牡丹亭》里的柳梦梅。”

  前些年,他在京城电影学院做过昆曲美学的讲座,可惜我没他的联系方式,张院手上有,得让他出面。”

  “能成吗?”

  吴宸眼眸一亮,这可是享受津贴的大佬,能请的动吗?

  “成不成试了才知,失败又有什么关系呢,人不能怕失败,成了对你这电影大有好处。”

  穆德远含笑道,“坐吧,我看你怕是没休息吧,兴奋是掩藏不了眼眸里的血丝,还有点时间,在这休息休息。”

  “嘿嘿!”吴宸起身拍手,“我也整杯咖啡提提神,晚点回去再睡一觉。”

  “不过你需要提前补点昆曲的知识,免得一问三不知,可惜中戏那边......”

  穆德远顿了顿,似乎脑海里想到了什么:

  “我记得常莉和刘杏林之前为昆曲《牡丹亭》设计舞台,虽然她们不是昆曲表演专业教师,但是请教一下没什么问题。

  若是能去国戏一趟,那更好,晚点再看看吧。”

  他也有点无奈,人脉这块,他也有局限性,只能靠再往上的张会军了。

  九点五十五分,两人起身前往院长办公室。

  张会军开完会,拿着个保温杯踏步走来,温和笑道:“怎么了?”

  “你先看看这个剧本!”穆德远笑嘻嘻地把《黑天鹅》递了过去。

  “吴宸的新剧本啊,又是走惊悚风格。”

  张会军看到那“黑”字,瞬间就想到了吴宸第一部作品:《黑暗面》。

  只是他还是有点疑惑,给他看新剧本?

  难不成还要和学校合作?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理论上不应该啊,吴宸手上又不是没钱。

  带着疑惑张会军掀开了剧本,一时间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只剩下翻页的沙沙声。

  他眯着眼扫了几行,眉头渐渐皱紧,眼底的光从疑惑转为惊讶,再到一种掩不住的震撼。

  他抬起头,瞅着吴宸,眼底闪着点不可思议的光。

  穆德远十分舒爽的看着这一幕。

  只是张会军余光一撇,后者顿时收敛起了神色。

  张会军顿了顿,眼角一眯,“吴宸,你是打算找我帮忙,介绍个芭蕾舞大家?”

  吴宸还没开口,穆德远乐呵呵摆手:“不是,他要昆曲大家。”

  张会军一愣,瞪着眼,瞅着穆德远,又瞅了眼吴宸,像是被这话砸得脑子一懵:

  “昆曲大家?这跟昆曲有什么关系?”

  穆德远靠回椅背,笑得有点得意:“老张,你先别急,听听吴宸咋说。”

  吴宸低笑一声,起身往前挪了挪椅子,语气平静却带着股藏不住的热,将事情娓娓道来。

  张会军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茶水晃出一圈涟漪,溅了两滴在桌上。

  他眯着眼,盯着吴宸,像是在看真正的天才。

  脑子里闪过《牡丹亭》的画面——杜丽娘的痴情与梦魇,水袖飞舞如云,唱腔低回如诉,那种虚实交错的美,戏中戏的结构,最后跟《黑天鹅》的疯魔何其相似!

  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抿了口茶,压下心头的波澜。

  吴宸这路子,要真走通了,华语电影怕是得翻个新篇。

  终于有人和我一样震撼了。

  穆德远心里暗笑,但是面容神色不变。

  张会军此时注意力压根也不在穆德远身上,放下杯子:“吴宸,研究生你有什么想法?”

  “哈?”

首节 上一节 67/85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