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熊晓告的语气，稍微严肃了几分，吴宸知道，正事来了。
“黎锋的网尚文化，估计......支撑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熊晓鸽的语气，颇为遗憾，还夹杂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倒不是心疼那点投资。
在他们这行，几乎每天都在考察新公司，一年投下去的公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看过的失败案例，比吃过的盐都多。
只是，黎锋这个人，跟他终究关系不一样。
“黎总啊......”
吴宸闻言，也沉默了一下。
他在网尚文化只有5%的股权了，当初借用熊晓鸽的关系入股了微博。
但他和黎锋这个人，关系还算不错。
想当年，星宸影业还只是个草台班子的时候，黎锋可是帮了不少忙。
他利用网尚文化覆盖全国的网吧渠道，为星宸早期的几部影片，做了大量的地推宣传。
在那个年代，这种宣传方式，极为有效。
他还帮星宸，低价买下了不少国内影视剧的版权。
这些，都是星宸未来在遇到难关时，可以拿出来周转的底蕴。
“劝过他了，可惜他不听。”
熊晓鸽的语气里，多少有点恨其不争。
“非要一条道走到黑，走向了死胡同。
随着优酷、土豆的崛起，它们也开始走向正版化，网尚文化的盗版护城河，很快就瓦解了。他还想继续做他的‘版权斗士’......”
多好的机会，多好的先发优势。
就这么一步步地，在时间与大势的浪潮中，葬送掉了。
“他这些天，也跟我聊过。”熊晓鸽继续说道，“还谈到了你，吴导。
他说，你当初给过他建议，可惜了......他觉得，有点对不起你。想找你喝酒，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有什么的。”吴呈哑然失笑，“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不了从头再来呗。”
就那点股份，说实话，他早就当没有了。
只是黎锋这个人，他还是认可的。
“重头不了了，吴导。”熊晓鸽的声音，有些低沉，“不是每个人，都能重头再来的。
黎锋......估计是打算退出江湖了。”
和熊晓鸽又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
吴宸看着窗外。
月色皎洁，映照在皑皑的白雪上，泛起一层清冷而温柔的光。
像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温润，却也冰凉。
他拿起手机，翻出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黎锋那有些沙哑的声音。
“黎总，明晚，喝个小酒啊？别搞那么远了，就在东直门吧，我们第一次谈事的那个地方......”
第737章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我有信心
一月份，快来了。
对电影圈来说，这意味着，又一场血战，即将开始。
元旦加上春节，前前后后，小半个月的假期，票房潜力巨大......
但今年的贺岁档，有点挤。
十一月底，一头《星际穿越》这样的史前巨兽，把市场搅得天翻地覆。
十二月，《十三钗》和《龙门飞甲》，又占据了大部分影厅。
这就导致，一月份，足足有二十多部新片，扎堆上映。
贺岁档的硝烟将在1月愈加弥漫。
当然更为弥漫的还得数《十三钗》和《龙门飞甲》两部影片，似乎要死磕到底了。
于东这边刚说完《龙门飞甲》破三亿，举办庆功宴......
张卫平也随即对外宣布《十三钗》破三亿，也要庆功。
就连日子，都选在了同一天。
这操作，给业内都看傻眼了。
“不是，你们有什么好庆功的？三个亿，分到手，够本钱吗？”
“就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呢。看看人家《星际穿越》都还没办庆功宴呢。”
“《星际穿越》环球正在筹备，搞个大的，十五亿美金啊现在，也不知道最终票房能去到哪，这才需要庆功嘛......”
“......”
此时，吴宸也刚挂了戴维·林登的电话。
“行，过些天，我们就过去。”
吴宸点了点头。
环球那边，十五亿美元的盛大庆功宴已经安排上了。
这是戴维·林登当上环球联合主席的一大功绩啊，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光辉的一笔。
他现在，恨不得在自己脑门上，都刻上“影史第三”这几个字。
......
不过十二月的京城，天黑得早。
当天，傍晚。
东直门，簋街。
街边的红灯笼，早早地就亮了起来，映着地上未化的积雪，泛起一层暖洋洋的红光。
空气里，弥漫着麻辣小龙虾和烤串的混合香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吴宸从车上下来，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走进了一家看着不起眼的馆子，但门口却停满了豪车的私房菜馆。
还是那个包间。
还是那张桌子。
吴宸推门进去的时候，黎锋已经到了。
看着比以往憔悴了不少。
身上那股子当年搞IT分销时的锐气，被磨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反复捶打后的疲惫。
“吴导。”
“黎总。”吴宸笑了笑，脱下大衣，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咱俩，就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先喝点，再说吧。”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吴宸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一栋写字楼。
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里曾经是网尚文化的办公场所。
“注销了。”
黎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现在这写字楼，真畅销啊。我前脚刚搬走，后脚就听说，已经有人租了。一家做IT的。嘿，欣欣向荣啊，这经济。”
他想笑，但笑得有点落寞。
一个时代，落幕了。
属于他的那个时代，彻底结束了。
“吴导，这些年，也谢谢你，当年没有你，网尚文化也发展不了这么快，可惜对不住你了......”黎锋又倒了一杯酒，敬了过来。
“别说这些。”吴宸跟他碰了一下，“后面怎么打算？我听熊总说，你打算退隐江湖了？”
“哈哈！”
黎锋笑了笑，“这怎么能叫退隐江湖呢，只有武林高手不想争了才叫退隐，我这差的远呢，就是单纯不想干了，打算回家了......”
吴宸沉默了一会儿。
“黎总，要不要来星宸......”
说实话，对于黎锋，若是对方愿意来星宸，他是乐见其成，无论是影视圈的经验还是其他的，都能帮得上忙。
黎锋愣住了。
他看着吴宸，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不了，吴导。”他摇了摇头，“我累了，真的。不想再折腾了。回老家，开个小卖部，挺好。”
吴宸也没再劝。
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强求不来。
两人继续碰了碰杯，聊了很多，聊了《庭院里的女人》，聊了《英雄》、聊了当年《疯狂的石头》......
出门的时候，黎锋执意没让吴宸送。
他一个人，站在簋街那片喧嚣的红灯笼下，冲吴宸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融入了茫茫人海。
那背影有些萧瑟，但却没有佝偻。
吴宸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能改变很多人......
但他改变不了所有人。
更改变不了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