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冲击波会席卷整个太阳系，摧毁或严重扰动小行星带、木星、土星等巨行星的大气层，并将柯伊伯带的天体搅得天翻地覆。
陈辉心头发寒，体会到了文明之间战争的可怕和残酷，动辄一个星系的毁灭，中间根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完了！”
所有人都瘫坐在原地，预想到了那个可怕的未来。
即便他们现在乘坐飞船往太阳系外逃离也根本来不及了，他们探测到时，那道超光速粒子流距离太阳已经不足0.5光年，只需要不到三个月就能抵达太阳。
到时候太阳爆发的伽马射线同样会将他们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湮灭在太空中。
更何况，没有了蓝星，他们就算逃往星空，又能如何？
像无根浮萍一样在星空中流浪吗？
想想那孤寂绝望的未来，或许跟蓝星一同毁灭，会是更好的选择。
“启动流浪计划！”
钱老的声音在总控室中响起，早在应对ALX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虽然大家都明白逃亡也是徒劳的，但并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不做，若是能离太阳系足够远，再加上一定的防护措施，未必不能幸存下来。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陈教授，你跟随第一批队伍先走吧！”
钱老灰败的声音在陈辉身旁响起，面对这种水平的打击，他已经不再抱有侥幸。
陈辉坚定的摇头，“还没到走的时候！”
以他如今的各项基础属性，他的计算能力已经不逊色普通的电脑了，他能够计算出，即便他现在就开始往星空逃亡，也不可能逃得过太阳风暴。
现在唯一的生路，只有留下来，向死而生。
“不管如何我都不会离开蓝星，大家如果想走，那就走吧。”
陈辉看向自己实验室的研究员们。
“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我们也可以试着拯救世界！”
他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疯狂的神色，如今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也没有退路了。
林浩等人看向陈辉，他们是第一次从这位天才眼中看到这样的神色，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竟然感觉自己情绪有些不受控制的被这样的陈教授感染。
与其去寻找那万中无一的逃生机会，不如，留下来陪陈教授向死而生。
壁垒系统实验室众人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没有人说话，却也没有人退缩，他们竟然都选择了留下来。
钱老深深的看了陈辉一眼，最后叹了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劝不动陈辉。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很快，就有上百艘飞船离开蓝星，向远离太阳的方向全速前进，在宇宙尺度下，0.15倍光速缓慢得如同在蛛网上挣扎的虫子。
太阳系边缘的预警传感器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温度计，读数瞬间飙升至峰值，一道纯粹由未知粒子构成的、速度远超光速的毁灭性洪流，如同暗夜中无声的利刃，已撕裂星际尘埃，朝着内太阳系直扑而来。
距离撞击，还有七十三小时！
大屏幕上，显示着那道毫无遮掩直奔太阳而来的超光速粒子流，还有它抵达太阳的倒计时。
壁垒系统指挥中心，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全息投影上那代表壁垒系统的模型，在无数次模拟中，依旧如同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在启动的瞬间就被宇宙自身的修复力产生的时空湍流，撕得粉碎。
“能量溢出，场稳定性崩溃，第七十九次全尺度模拟……失败。”
林浩声音沙哑的说道，“教授，我们试过了所有已知的场强化方案，但……宇宙不允许修改它的基本常数，就像试图用手握住流水，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陈辉站在投影前，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超载的量子计算机，无数方程、模型、数据流疯狂碰撞、推演，却又一次次撞上那堵名为物理规律惯性的绝壁。
他能统一力，却无法让宇宙服从这被统一后的新规则，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深空寒冰，慢慢渗透他的骨髓。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们的研究也已经陷入了绝境。
距离撞击，还有四十八小时。
随着距离拉近，深空望远镜传回了更清晰的影像，那不是实体舰船，而是一道扭曲了时空的、绚烂而致命的能量流，它所过之处，连星光都为之弯曲、湮灭。
这是一种蓝星文明目前还无法理解的攻击方式，超越了物质和能量的传统概念。
“是纯粹的信息扰动？还是高维能量的投影？”团队里的理论物理学家面色惨白地猜测。
忽然，正在思考律令节点为什么额失败的陈辉看向了那道粒子流，他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道超光速粒子流的数据中。
为什么？为什么它能以如此违反已知物理法则的方式存在和行进？宇宙的免疫系统为何没有将它视为异端而清除？
他调取了混沌环在过去数年里收集的所有关于宇宙背景量子涨落的庞大数据，这些曾被视为无用噪音的信息，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隐藏着宇宙最深的秘密。
距离撞击，还有十二小时。
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般蔓延。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目光呆滞地望着那个在投影中不断逼近的死亡之光。
陈辉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座与绝望对抗的孤峰。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他的思维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他反复对比着超光速粒子流的时空曲率数据，和宇宙背景量子涨落的频谱模型。
突然，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道闪电，击中了他！
在超光速粒子流的核心轨迹周围，侦测到了极其微弱、但与粒子流主体完美同步的……量子涨落模式！
这不是噪音！这是……钥匙！
陈辉猛地转身，他的动作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显得有些僵硬，但他的声音却如同破晓的钟声，瞬间击碎了指挥中心死寂的沉默，“我明白了！我们全都错了！”
所有人都被他的声音震慑，抬起头，望向他们眼中近乎神明的领袖。
“我们一直试图用蛮力去覆盖宇宙的规则，这就像在洪流中逆流筑坝，注定失败！”陈辉的语速极快，眼中燃烧着洞察真理的火焰，“但我们忽略了宇宙本身并不是铁板一块，它无时无刻不在波动！”
他挥手调出全新的数据模型，将背景量子涨落和超光速粒子流的协同模式高亮标注。
“看这里，这道超光速粒子流，它之所以能存在，不是因为它对抗了规则，而是因为它巧妙地利用了规则本身的缝隙和波动，它就像一艘冲浪板，不是对抗海浪，而是乘着海浪的势头前进！”
他指向那些被同步放大的特定量子涨落。
“这些涨落，就是宇宙允许规则短暂改变的瞬间，那道粒子流，正是在无数个这样的允许瞬间中穿梭，才实现了超光速，它不是在违反物理，它是在利用物理更深层的、动态的本质！”
这一刻，灵感的洪流彻底冲垮了所有障碍。
陈辉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构着壁垒系统的设计。
“所以，我们的律令节点不应该去做坝，而应该去做冲浪手和指挥家！”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节点需要做的，不是产生一个稳定的、对抗性的场，而是去侦测、筛选、然后与那些自然发生的、有利于我们的规则波动，比如导致α升高的涨落，去产生共振！”
“我们去同步它，放大它，引导它！
让无数个节点协同工作，将宇宙自身那无数个微小的、随机的允许改变瞬间，叠加、放大成一个宏观的、稳定的新规则领域！”
“宇宙不会攻击它自己，我们的壁垒，将是宇宙自身呼吸的一部分！”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混杂着狂喜与希望的喧嚣！
即便他们还没有进行实验验证，但他们依然从陈辉的描述中明白，陈辉是对的！
新的方案被飞速下发，律令节点装置早已组装完成，他们现在需要改变的只是发出律令的节奏，去跟随，去感受宇宙的呼吸，并与之产生共鸣。
所以并不需要做出太多的调整。
“可是，即便我们现在完成了律令节点，也根本来不及了，那道超光速粒子流距离太阳已经只有八个小时，哪怕现在我们全速赶过去，也来不及布置壁垒系统。”
忽然，林浩绝望的声音在实验室响起。
狂欢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了大屏幕上的倒计时，顿时如同被掐住脖颈的鸭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八个小时足以让他们赶到太阳前方，可想要布置律令节点，完成调试，形成一道完整的屏障，至少需要六个小时。
根本来不及了。
明明已经看到了希望，却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结局。
终究是命运弄人。
第345章 壁垒
“不，还来得及！”
陈辉露出开心的笑容，看向实验室中其他人，“你们看看我们现在在哪？”
林浩先是一怔，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快步冲到实验室巨大的观察窗前，冰冷的手掌啪地拍在透明舷窗上。
下一秒，他的呼吸停滞了，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窗外那超越想象的、燃烧的炼狱之眼正悬在前方。
那里没有水星环绕的轨迹，没有金星朦胧的面纱……
只有太阳！
一颗巨大、狂暴、永恒燃烧的恒星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它不再是从蓝星仰望的那个温暖光球，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恐惧的原始形态。
翻腾的等离子体海洋表面不断喷发出壮丽而致命的日珥，暗红色的火舌舔舐着虚空，每一次翻滚都抛射出足以蒸发行星的气态巨浪。
金色的日冕在漆黑的天鹅绒背景下如丝如缕地闪耀延伸，延伸出数十万公里远，仿佛神灵张开的光之羽翼。
最核心的区域是刺目的白热，白到近乎融化一切的光泽，正将无声的、纯粹的热和光泼洒在近在咫尺的空间站外壁合金上。
实验室冰冷的人工灯光被彻底淹没，舷窗玻璃滤掉了最致命的辐射，但那难以形容的威压感透过物理隔绝直刺灵魂。
林浩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是听到一种无上的恐怖嗡鸣，那是恒星自身引力与核聚变湍流形成的、搅动时空结构的宇宙低吼，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宇宙脉搏！
“是的，一切都还来得及！”
林浩回头看向陈辉，脸上已经充满了狂喜的笑容。
实验室中其他人也才反应过来。
原来，早在他们进行实验时，陈辉就已经下令驾驶天宫三号来到了太阳前方，来到了那道超光速粒子流射向太阳的必经之路上！
“行动起来吧！”
陈辉停顿片刻后才再次开口说道，“暂时封锁消息，等到尘埃落定再通知蓝星。”
早在律令节点验证成功之前，天宫三号就已经开启了电磁静默，直到现在，整个蓝星文明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担心那道超光速粒子流所在的文明探测到这个消息，若是超光速粒子流临时改变了方向，他们将无法避免太阳毁灭的命运。
天宫三号顿时如同忙碌的蜂巢，几百位工程师顿时忙碌起来，穿上宇航服，带上律令节点的设备，走出天宫三号，背对熊熊燃烧的太阳，直面那道从遥远深空而来的超光速粒子流，开始构筑壁垒。
这道超光速粒子流带着对蓝星文明的蔑视而来，它根本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也没有改变方向，所以陈辉他们也不需要将整个太阳系覆盖，他们只需要拦在这道超光速粒子流的前方即可。
一切都还来得及！
“快，还能再布置十个节点！”
林浩在指挥频道中大声说道。
天宫三号不止是实验室，同样也有大量的材料储备，能够在短时间内生产大量的律令节点。
虽然那道超光速粒子流没有任何要改变方向的迹象，但若是能够让律令节点覆盖更广的地方，总是能让人安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