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当然明白，即便是初始条件的微小偏差，哪怕只有0.001度的温度误差，也会在计算过程中，因为NSE的非线性项被指数级放大，产生所谓的蝴蝶效应。
即使NSE的全局解存在，初始误差仍会导致预测结果偏离真实大气状态。
如果说计算资源的问题还可以想办法，那么初始数据的问题，就让人头痛了，这甚至都不是单纯的金钱能够解决的问题。
想要完成预测模型的构建，必须要精准的数据，并且这不是一城一池的数据，而是遍布极大范围的数据，才可能让模型尽可能精确。
因为整个地球是一个整体，任何地方的扰动都可能引起其他地方气象的变化，如果数据采集的区域不够大，即便模型再精妙，也不可能真正精准的做到预测。
这个问题几乎是致命的！
“你先改进模型，计算资源和数据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陈辉安慰埃琳娜几句后，迈步走出了办公室，满脑子都是如何解决数学问题带来的问号。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卡内基湖旁边。
此时正是傍晚，依旧有不少师生在湖边跑步，不少人都热情的跟陈辉打招呼，如今“咖啡渍启示”和“草坪碰撞”已经成为普林斯顿津津乐道的话题，大家都是愿意与陈辉多多交流的。
陈辉双眼孔洞，满脑子都在思考，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夕阳慢慢坠入湖面。
这些人也不在意，他们并不会认为陈辉无礼，在普林斯顿，像陈辉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甚至这些跑步者，自己也经常会陷入这样的状态。
“怎么？”
“还有什么是我们陈大数学家解决不了的？”
林小棠抱着游戏机在陈辉旁边坐下，“跟姐姐说说，说不定姐姐能帮你呢？”
她从游戏画面中抬起头来，看了陈辉一眼。
陈辉摇头，他承认林小棠在当特工方面或许有些本事，但他遇到的事情显然不是林小棠能够解决的。
但很快，陈辉转过头来看向林小棠，眼中慢慢亮起明亮的光芒。
林小棠的确帮不了他，但林小棠是祖国派来的，她身后站着的，是全世界动员能力最强，号称工业克苏鲁的存在。
不，准确的说，是陈辉自己身后站着的，是强大的祖国！
“你看我干嘛？”
林小棠对目光很敏感，即便在专心玩游戏，依旧感受到了陈辉的注视，抬起头来，疑惑的问道。
陈辉没有回答。
收回目光，看向已经黑下来的卡内基湖面。
但这件事事关重大，又没有什么立马就能看得见的利益，背后那些人未必会同意，这个项目的投入可不会小，并且即便最后做出了成果，阿美莉卡必然是能够捷足先登的。
陈辉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些人的监视之下。
但他还是拿起了手机。
没有通过林小棠的渠道去联系，他不确定会不会暴露林小棠的身份。
电话只响了几声就接通。
“老师，最近还好吗？”
陈辉笑着率先开口问道。
他的电话一直都是畅通的，这些天也一直跟叔叔婶婶保持着联系，否则他们早就该担心了，当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神盾局记录在案，并有专人分析。
“你在那边怎么样？”
袁新毅的声音传来，比起两个多月前来领菲尔兹奖时，他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沧桑，显然这两个月也经历了不少事情。
陈辉有些愧疚，他知道老师是因为担心他，于是轻松的说道，“挺好的，我早就想来普林斯顿了，在这边吃得好，睡得好，研究也大有进展，我早就应该来这边了。”
“嗯，那就好。”
袁新毅知道陈辉是什么样的人，如果陈辉真的乐意待在普林斯顿，当年就不可能去江城大学。
“老师，我有个很有意思的项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跟我合作？”
开门见山，陈辉没有过多寒暄，说多错多。
“什么项目？”
“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运用到气象预测上。”
“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我们的数据都来自公网，采集的数据粒度达不到标准，老师能帮忙解决吗？”
“把具体要求发给我，我给你想办法。”
只是简单一句话，袁新毅大概也能想到陈辉要做什么，自然明白这样体量的项目不是他能承担的，他也明白，陈辉并不是真的要拉他加入项目，只是想让他帮忙传个话。
“那就麻烦老师了。”
陈辉开心的挂断了电话，跟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力。
第272章 诸位可听过郑国渠
华盛顿，神盾局总部，监控室中，
尼克亲自听着陈辉打完这通电话，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不认为陈辉是傻子，所以陈辉应该知道，他的这通电话，神盾局是能够知道的。
可即便是这样，陈辉依旧如此明目张胆的打电话跟老师合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认为这件事已经有些超出他的掌控，或许，应该上报，由上级来解决了。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局长，已经查明，陈教授卫生间监听器发生了短路故障，没有发现人为破坏的痕迹。”
“陈教授那位同学的确是他高中同学，曾经还帮过他，今年正好高中毕业，动了些手段，才来到普林斯顿攻读历史学。”
“什么手段？”尼克目光一凝，顿时来了兴趣。
“环保组织+美元。”这位特工轻笑道，“华夏人常用的手段。”
尼克摇头，这哪里是什么华夏人常用的手段，真论起来，他们漂亮国人材是这种手段的祖宗。
“不可掉以轻心。”
作为高级特工的直觉，尼克总觉得陈辉身边那个女人有问题。
“我觉得局长您有些多虑了。”
“监听器的问题，恐怕跟他们没关系，首先是坏的时间点，并不是有人进去卫生间时坏的。”
这位特工显然是尼克心腹，自然就多说了几句，“其次，我们供应商最近刚刚爆发出丑闻，他们的摄像头存在短路问题，差点引发火灾，给客户造成巨大损失。”
“什么？”
尼克瞳孔巨震。
他很难想象，他们采购的物资竟然还会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故。
尼克怒不可遏，“马上把这家厂商拉入黑名单，让法务部向他们索赔，对所有采购物资进行检测，如果存在问题，一并索赔。”
他们的工作有多重要，不说应该供应他们最好的物资，至少，得保证稳定吧？
这些资本家，简直无法无天！
这位特工苦笑，“局长，这，我们恐怕办不到。”
“为什么办不到？”尼克怒目圆瞪，他已经很生气了。
“这些物资的采购商，是上面指定的。”
特工低声说道，“索赔肯定是没可能的，换也不现实，至于组织对所有采购物资进行检测，厂商出钱的可能性很小，就只能我们自费。”
“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钱进行检测。”
尼克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近陶哲轩被断了科研经费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尼克自然也有所耳闻，他知道的内幕也更多。
断UCLA几亿美元的科研经费，不止是因为zzzq问题，也有如今阿美莉卡政府财政赤字已经大到触目惊心的地步，他们只能开源节流。
菲奖得主陶哲轩尚且如此，他们神盾局的经费，同样不那么富裕。
“所以，那个女人应该真的只是个巧合。”
尼克喃喃自语，“至于陈辉跟老师打电话，也不难理解，身为一个科学狂人，眼中只有研究，根本不会在乎研究资源是谁提供的。”
尼克见过不少这种人，他们可以是热爱祖国的爱国科学家，也可以是科研无国界，前提是只要是对他们有利，他们随时可以转换。
“先严密监视。”
一连串的事情，推翻了尼克之前的猜测，他再次上调了陈辉的监控级别，却没有继续盯着陈辉，他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处理。
……
给老师打了电话后，陈辉一刻也没有耽搁，去到了费弗曼教研室。
可惜不凑巧，费弗曼并不在教研室。
这个点，大家早就下班了，更何况是费弗曼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没有气馁，第二天，完成一天的锻炼之后，陈辉再次去到费弗曼教研室，说明了自己的研究项目，并向费弗曼申请了计算资源。
费弗曼自然是满口答应，陈辉的申请，还是很有分量的，并且陈辉研究的课题，他同样十分感兴趣，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也不为过。
这个结果也在陈辉预料之中，抛开他菲奖得主的身份不说，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就是他证明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完成这个项目，那非陈辉莫属。
解决两大心腹之患，陈辉开心的回到教研室。
埃琳娜依旧在研究数据，方程，虽然现在的数据问题无法解决，计算资源也还没到位，但并不妨碍埃琳娜进行相关的研究，理论推导同样是研究中不可缺少的环节。
邓乐岩早已看完陈辉为他准备的论文，如今正自己在普林斯顿知识库中寻找感兴趣的论文，虽然他还是本科生，但他已经在寻找自己感兴趣的课题了。
倒是迈克尔很难得的出现在了教研室，他正努力将陈辉证明孪生素数猜想的方法归纳总结出来，然后试图用于证明梅森素数猜想。
陈辉现在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很多教授愿意招学生了，有人帮自己干活的感觉，真不错。
“老师，你的别墅我给你看好了！”
“就在普林斯顿小镇上，距离学校只有不到三公里，是一栋砖木小屋，是三年前才建成的，房屋主人要搬去华盛顿，这才愿意出售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
迈克尔看到陈辉后，兴奋的上前来说道，拿出手机给陈辉看具体的照片，“就是价格方面，可能有点超预算了。”
陈辉看了看迈克尔递过来的照片，这是一栋三层小屋，房间内窗明几净，深色的胡桃木家具华贵而不显深沉，的确很有质感，陈辉只是看着照片，就心生喜欢。
至少在这件事上，迈克尔是绝对没有糊弄他，毕竟他还指望着去陈辉的别墅小院开趴体呢。
“要多少钱？”
“七十三万。”
迈克尔讪讪的笑着，他也知道这个价格的确有些不那么友善了，普林斯顿毕竟不是纽约也不是华盛顿，这个价格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小镇中，的确略高。
这还是他跟老房东磨破嘴皮后的价格。
“虽然有些小贵，但我觉得他完全值这个价格，房屋主人建造的时候也是准备常住的，用料都很扎实，并且一直在用心打理……”
迈克尔开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