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S方程方向?”
王启明皱眉。
如果是燕北大学,这样的人肯定能找得到,比如如今在网络上大火的韦神就是研究这个方向的,可江城大学,好像还真的找不到。
NS方程本就冷门,江城大学数学院又只是中游水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名单,他还真找不到几个擅长NS方程的教授。
陈辉当然算,但今天他肯定是没办法帮忙了。
“我想起来了,我们江城大学数学院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王启明眼前一亮,“你们跟我来。”
江城大学数学院,行政楼顶楼,一间普通规模的办公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埋头研读着最新一期的《数学年刊》,年过七十的吴文岳依旧坚持每天搞八个小时的学术研究。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吴文岳抬头看向门口,数学院副院长王启明正站在门外。
这也是数学院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只要房门是关着的,就可以打扰,但若是对方关上了门,你再去敲门,打断了对方灵感,即便对方不记仇,那也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进来吧。”
吴文岳对王启明点点头。
“吴老,我们有个关于NS方程方向的数学问题想向您请教。”
王启明开门见山的说道,周振更是识趣的上前将草稿纸递了过去,他以前也听说数学院有位返聘的老教授,虽然名声不显,但在NS方程方向有很深的造诣。
没办法,这个方向想要出成果太难了,但这并不代表这位老教授没有实力。
“哦?”
吴文岳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展开草稿纸,老花镜滑至鼻梁,见到周振这珍视的模样,他对这叠草稿纸也来了几分兴趣。
第一页的湍流模型令他颔首:“精妙,但尚在预期内。”
但刚翻到第二页,他就皱起了眉头,“胡闹!”
“泊松过程怎能写成漂移形式?”
但当目光扫过附注*Ref: Ann.Math 2023, Lemma 2.4*时,瞳孔骤然收缩。
一转椅子,从身后的书柜中拿出《数学年刊》的合订本,很快,他看到了2023年第198卷的引理2.4,对任意非适应过程γt,存在测度Q使得……
吴文岳红笔在“非适应”三字下划出深痕:“传统Girsanov要求γt适应于滤流,这里竟突破了?”
结合这个引理,再来看这叠草稿纸,吴文岳顿时眼中充满了明亮的光芒,好巧不巧的时,他当年也参加过宝钢的项目,对这些式子他再熟悉不过了,他也明白这些式子的价值。
这些事连王启明都不知道,王启明找到他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小王,这几张草稿纸是从哪来的?”
吴文岳激动的问道,这几张草稿纸的主人进行的非适应过程测度变换Girsanov定理推广,直接改写了随机分析的基石,他在1999年曾证明“非适应过程测度变换必导致奇异性”,而这张草稿纸上的Doleans-Dade指数构造,乘积项∏(1+(λ_s-1)ΔN_s)·e^{-(λ_s-1)νds}如同数学魔术般消解了该奇点!
一边询问着王启明,吴文岳也没闲着,他快速在旁边的空白草稿纸上进行演算。
当精炼中氩气流量从50NL/min→150NL/min阶跃变化,对应λt从1→3跳变,这个模型预测的夹杂物数量误差仅 0.3%,而传统模型偏差达 240%!
这个模型不仅完成数学意义上的突破,对洁净钢模型同样有巨大的现实意义,这样的人才,必须要好好培养。
王启明看向周振。
周振又看向林浩。
“我也不知道,今早它直接就出现在我书桌上了。”
“你们不会查监控吗?”
吴文岳满脸震惊的看向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怎么这些年轻人,脑子还不如他一个老家伙好使。
第242章 随机分析终将弥合理论与工业的鸿沟
遗憾的是,实验室中并没有监控,正如周振自己的办公室里也没有监控一样,他不希望自己工作的时候还有人一直盯着自己,所以他也没有这样要求自己的学生。
好消息是,走廊上有监控,可以看到谁在这几天进出了实验室。
吊诡的是,这几天除了王启明和陈辉两人,就连林浩都没有进过实验室。
查监控的时候林浩忍不住脸红了好一会儿,这种偷懒被当众抓包的感觉,还是相当社死的。
“如果不是陈教授,我实在想不出来会是谁了。”
看完监控,周振对王启明说道。
人们常说,当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那个,不管再荒谬,都只可能是正确答案。
但在陈辉在几分钟之内解决了困扰他们数年的问题,和有神秘的力量将这叠草稿纸放在林浩书桌上,这两个答案之间,周振一时间竟然觉得难以抉择。
因为这两个答案都太过荒谬了。
幸好,他们可以直接问陈辉。
……
蓉省的十月,蝉鸣依旧裹着暑气往会议室玻璃缝里钻。
蓉省一汽大众采购部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可王建国攥着第三次检测报告的手心里全是汗——报告边角被他捏出了毛边,“总氧含量0.0062%“的红章像团火,在他胸中燃烧。
对面的东瀛代表松本一郎正慢条斯理地擦拭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他面前的日式茶盏还冒着热气,青瓷杯底压着份日文检测报告,封皮上的“JFE钢铁”logo在灯光下刺得人眼睛疼。
“松本先生,”王建国把第三次检测报告推过深木色会议桌,“这是我们委托郭嘉钢铁材料测试中心做的,总氧含量超标0.0012%,夹杂物评级II级——你们JFE的标准是总氧≤0.005%,评级I级。”
他指节敲了敲报告,“三次了,第一次说运输震动影响,第二次说实验室温湿度不对,第三次连检测设备都要质疑。”
松本终于摘下眼镜,用丝帕仔细擦拭镜片,动作慢得像在表演,“王桑,”
他的华夏话带着刻意的腔调,“洁净钢的检测不是买白菜,需要专用设备校准。”他突然抬手指向窗外,“你们蓉省的湿度比东京高30%,普通光谱仪在这种环境下……”
“够了!”技术部老陈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氧氮分析仪说明书拍得啪啪响,“我们用的就是东瀛岛津的MOA-7000F,和你们JFE实验室用的是同型号!上个月刚请东京实验室远程校准过,误差不超过0.0001%!”
他涨红了脸,“你们倒说说,到底是我们设备不行,还是你们的钢不行?”
会议室陷入死寂。松本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从西装内袋抽出份文件推过来,“王桑,你们知道洁净钢检测为什么需要我们东瀛设备吗?”
他的指尖划过文件上的专利号,“这台MOA-7000F的核心算法,还有氧氮分析的校准程序,都是JFE的专利。”他忽然提高声调,“你们每次检测都在用我们的技术,现在倒来质疑结果?”
“是我们的钢有问题,还是你们拿到专利技术了也不会用?”
王建国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上周技术部拿到的账单,单次检测的技术使用费高达8万华夏币,一年下来光检测费就够买半车钢。
“松本先生,”他抓起桌上的合同复印件,“合同第7.3条写得清楚,‘质量争议以双方共同认可的第三方检测为准’。我们找了华夏钢铁研究总院,他们用的也是岛津设备,结果和我们的完全一致!”
“华夏的机构?”松本嗤笑一声,身体往后仰在真皮椅背上,“王桑,你们华夏的检测标准比JIS落后十年。”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去年你们给丰田供应的冷轧板,因为夹杂物超标退了800吨——哦对了,那批钢也是你们自己检测合格的。”
“那是丰田的标准和我们不同!”采购经理李芳猛地插话,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们这次是给速腾换挡机构用的,公差要求0.02毫米,你们的钢连0.03都达不到!”
她抓起桌上的实物样品,“你看这个折叠缺陷,显微镜下能数出三层叠层——这能装在汽车上吗?”
松本的目光扫过样品,又迅速移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王桑,商业合作要讲诚意。”
他的语气突然软下来,“退换货损失太大,不如这样——你们承担30%的检测费,我们补偿5%的货款。”
“5%?”王建国砰地拍了下桌子,震得茶盏里的茶水溅出来,在合同上晕开一片污渍,“你们耽误了我们三周排产,光模具空置费就损失200万!”
他指着墙上的倒计时牌,“速腾新车型下个月就要上市,现在换供应商根本来不及!”
“那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松本的语气又硬了起来,“我们JFE的交期向来严格,是你们自己没提前确认质量。”
他站起身整理袖扣,“再说了,就算退换货,运输费用、清关费用都得你们出——国际运输可不是国内送快递。”
“够了!”王建国抄起那份日文检测报告,“你们自己看!”他把报告甩在松本身前,“JFE内部检测的总氧含量是0.0048%,和我们第一次检测的0.0051%只差0.0003%,怎么到了我们实验室就变成0.0062%?”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是不是你们的出厂标准和给我们的不一样?”
“那应该问你们自己啊!”
松本一郎有恃无恐的说道,“你们浪费我这么多时间,我没找你们要损失费就不错了,如果你们只有这些所谓的‘证据’,那恕我不再奉陪了。”
说完他站起身往会议室外走去。
采购经理李芳死死的盯着松本一郎,眼中似乎正做着某个艰难的决定,“如果你们是这个态度,或许我们也该考虑换个合作对象了!”
“既然如此,那你们以后的采购价格将在现在的基础上提升5%。”松本一郎回头看了李芳一眼,轻笑一声,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
“欺人太甚!”
王建国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一口钢牙都快咬碎。
“当年东瀛的住友金属向三峡工程供应600吨低合金钢,若不是被检测出来不合格,若投入使用可能导致三峡大坝关键结构损毁。”
技术部老陈恨恨的说道,“这些东瀛鬼子,就没憋好屁!”
“对我们的技术响应时间比欧美客户延长50%,关键部件更换需额外支付30%手续费,禁止我们的企业在合同外使用其专利技术,即使进行工艺改进也需支付授权费。”
“这算什么,当年我们从东瀛采购一条钢铁生产线,他们连厕所都放在图纸中,售价20万美元。”
王建国冷笑着说道,“这些东瀛鬼子,别看他们满脸笑,背地里尽使些下作的手段。”
会议室中几人大倒苦水,这些年华夏因为技术落后,在对外的交易中处处受挫,可以说就是一段屈辱史。
索性这些年华夏慢慢崛起,这样的情况已经得到了巨大的改善,但外面那些人对华夏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当然,想要完全改变这种局面,还需要继续努力。
“可我们能怎么办,宝钢自己不争气,生产的钢材达不到标准,我们只能从东瀛买。”
采购部李芳同样无力的苦笑。
“那现在怎么办?”
技术部老城神色凝重,搞技术的他知道,宝钢现在的技术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并非他们的材料达不到标准,只是他们的材料过不了东瀛检测机构的检测,其中的猫腻大家心知肚明。
他前几天还听说宝钢有一批钢材被扣在了东瀛海关,就是因为没有通过东瀛检测机构的检测,到现在都还没出关,其中各种费用加起来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可知道归知道,他们还是没办法用宝钢的钢材,否则要是有人暴光他们使用了没有达到检测标准的钢材,可想而知舆论会变成什么样。
大家并非这个行业的专家,他们不清楚具体参数,也不想知道,也不应该由他们知道,所以即便宝钢的钢材实际达到了标准,也无法消除他们的恐慌。
“跟德国那边谈谈。”
王建国冷哼一声,“新品延期就延期,同样的价格,我们为什么不用德国货,要去买东瀛鬼子的?”
德国与日本在钢材上的技术是相差无几的,他们之所以选择从东瀛进口钢材,而不是德国,是因为德国钢材价格更贵,但现在,也不是考虑贵不贵的时候了。
李芳点头,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前几天我们采购部就已经在接触了。”
“真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建立自主检测体系!”
老陈唉声叹气,深刻的明白了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
“哪有那么容易,想要获得国际互认资质,除非能够在技术上领先他们。”
王建国摇头,不想去谈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华夏如今的确强大起来了,但他们也要清晰的认识到,华夏目前还处于追赶阶段。
……
陈辉处理好蔻依的事情,化学院的周振教授就出现在了医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