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五千人!那么多重武器!你告诉我你被一群民兵挡住了?!”
“不是普通的民兵!”
艾迪积累的压力和恐惧在此刻爆发,对着话筒几乎是在咆哮,“他们像幽灵!用地雷、IED、迫击炮、狙击手……层层阻击!我们前进三十公里,遭遇五次伏击,损失超过千人,三十多台车辆被毁!他们专挑运兵卡车和补给车队打!没有增援,我无法突破!我甚至无法保证能带着剩下的人安全抵达摩苏尔!”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只有巴克达迪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许久,他才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可怕:“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埃米尔。”
艾迪豁出去了,语气带着一种绝望的平静,“没有扎卡维那五千人回来,我们都会被一点点耗死在这条该死的公路上!摩苏尔会丢!尼尼微省会丢!到时候,‘幽灵’没抓到,我们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砰!”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砸碎的巨响。
巴克达迪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一连串恶毒的诅咒和咆哮汹涌而来,斥责着艾迪的无能,诅咒着宋和平的狡猾。
一阵杂音后,另一个较为冷静的声音隐约传来,是巴克达迪的一位核心幕僚在低声劝谏:“埃米尔,请您息怒,冷静!艾迪指挥官虽然……进展不利,但他所言,恐怕……不无道理。”
“摩苏尔是我们的黎凡特国的心脏,一旦失守,我们在伊利哥北部的根基就彻底动摇了。多年来无数兄弟的鲜血和庞大的资源投入都将付诸东流。宋和平……我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清算。但与摩苏尔相比,那尚未支付的两千五百万美元尾款……实在不算什么了。”
顿了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何况,我们不是已经有2500万到手了吗?”
电话里沉默了更长一段时间,只能听到巴克达迪沉重而不甘的呼吸声。
他对宋和平的恨意滔天,但理智告诉他,幕僚的话是对的。
失去摩苏尔意味着什么?
他自己最清楚。
最终,一股混合着屈辱和无奈的情绪淹没了他。
对着话筒,巴克达迪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命令:
“通知……扎卡维……放弃追击‘幽灵’……全军掉头,以最快速度……驰援摩苏尔,与艾迪汇合……告诉他们,如果……如果摩苏尔丢了,他们……也不用回来了!”
命令下达,巴克达迪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倒。
而在伊利哥的枪炮声中,收到指令的艾迪也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指挥车的座位上,汗水滴答地从额头上滑落。
五角大楼,国家军事指挥中心(NMCC)。
与伊利哥西北部战火纷飞的景象相似,这里的气氛同样凝重得让人窒息。
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被分割成多个画面。
最中央的是通过KH-13“锁眼”侦察卫星和RQ-4“全球鹰”无人机传回的高清实时影像。
画面清晰地显示,代表1515武装的大股光点,此刻正分裂成两部分。
一部分在7号公路至摩苏尔的沿途缓慢蠕动,并且不断有代表交火和爆炸的小型闪光出现;另一部分,原本深入西利亚的光点,则明显在调转方向,朝着伊利哥边境返回。
而那个被特别标注为“幽灵”小队的孤立光标,已经安全越过了边境线,进入了伊利哥西北部控制区,正以稳定的速度向着波斯方向移动。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家安全顾问布伦南再也无法抑制怒火,一拳狠狠砸在光洁的实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色铁青,指着屏幕上那些正在回撤的光点,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会议室,最终死死钉在西蒙身上。
“西蒙!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之前是怎么保证的?你说巴克达迪收了钱,就一定会像条忠实的猎犬一样,替我们咬死‘幽灵’!现在呢?猎狗自己跑回家了!”
刹那间,会议室里所有身着各色军装的高级将领、文职情报官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蒙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质疑,有冷漠,有幸灾乐祸,也有事不关己。
西蒙感到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内心同样震惊于“解放力量”展现出的强悍战斗力和江峰对“围魏救赵”战术运用之精妙。
那是宋和平的手笔?
这家伙……
太狡猾了!
但他也清楚,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是致命的。
“咳咳——”
他干咳两声,借此动作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布伦南先生。”
西蒙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议室。
“我完全遵从你的指令,通过完全可否认的第三方渠道与巴克达迪达成了明确协议。2500万美元的定金已经通过无法追踪的加密货币,支付到了他指定的、经过至少五次混币操作的匿名钱包。巴克达迪本人也通过中间人,以他信仰的名义发誓,会不惜代价解决掉宋和平。”
他话锋一转,目光地迎向布伦南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但是,先生们,我们都看到了现在的情况。宋和平,或者说他遥控指挥的‘解放力量’和阿布尤旅,采取了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攻击摩苏尔,然后在沿途布置阻击部队,这是他们华国人最擅长的‘围魏救赵’和他们在战争时期总结出来的‘围点打援’战术……”
“这迫使巴克达迪不得不做出选择——是优先追杀宋和平还是保住自己赖以生存和统治的战略核心区域。结果,显而易见。这恰恰印证了我之前在风险评估报告中反复强调的一点——与1515这种极端、不可预测、且首要考虑自身生存的恐怖组织进行高价值交易,其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我们难以控制的变量和风险。顾问先生,如果我的记忆力还不至于达到老人痴呆的地步,记得在你做决定之前,我有提醒过你,没错吧?”
布伦南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没错。
西蒙之前确实提醒过这么做有风险。
当时他并不赞成这个方案。
是自己命令他这么干的。
见布伦南不吭声,西蒙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很遗憾,当时我的风险评估和谨慎建议,未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和采纳。如果我们当时有更周全的备用方案,或者对巴克达迪的‘信誉’有更低的期待,或许……”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是你们一意孤行,低估了宋和平,高估了巴克达迪,现在出了问题,不能全怪到我头上。
布伦南安全顾问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紫。
他当然听出了西蒙话里的意思。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颜面尽失。
他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西蒙:“我不管这些该死的风险评估!我只要结果!他收了钱,就得办事!这是最基本的‘商业道德’!哪怕他是恐怖分子!立刻!马上!联系你的中间人,我要巴克达迪亲自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剩下那两千五百万,他一个子儿也别想拿到!而且,我会让他知道,戏弄美利坚合众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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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6章 天才的想法!
看着暴跳如雷的布伦南。
西蒙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他知道继续解释也毫无意义,只会自取其辱。
但现在骑虎难下,算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如果不解释,那更说不清。
于是,西蒙在布伦南几乎要吃人的目光逼视下只能无奈地拿出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在众目睽睽之下,拨通了那个代号“商队”的中间人号码,并按照要求,将通话内容通过会议室音响公放。
经过短暂的转接和等待,电话那头传来了“商队”那带着浓重口音、听起来有些油滑的英语。
“西蒙先生,午安。我想,您是为了尼尼微省的事情找我?”
“是的。”
西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我的……上级,对于巴克达迪突然中止协议,调回兵力感到非常失望和不解。我们履行了我们的承诺,支付了定金。我们希望埃米尔也能遵守他的承诺。”
“商队”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叹息:“哦,我亲爱的西蒙先生,我非常理解您和您上级的心情。但是,请您也理解一下我们这边的难处。摩苏尔!那是摩苏尔啊!我们的心脏!现在被人拿着刀子抵住了,眼看就要被捅穿了!您说,在这种时候,埃米尔还能有心思去管边境上那几只小老鼠吗?换做是您,您是先救自己的老巢,还是去追几只无关紧要的老鼠?”
西蒙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布伦南,硬着头皮说:“但我们有协议……”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商队”油滑地打断了西蒙,语气带着一丝无赖。
“再说了,当时协议可没规定,如果老家被人端了该怎么办。西蒙先生,如果你们觉得这笔买卖亏了,非要讨个说法……那我建议,或许你们可以亲自派你们的三角洲部队或者游骑兵,去摩苏尔城里,找埃米尔当面聊一聊?我相信,他一定会‘热情’接待你们的。”
这番充满讽刺和推诿的话,通过清晰的音响回荡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
“混蛋!这群毫无信誉、贪婪卑劣的野蛮人!”
布伦南再也忍不住,猛地将手边那个印着海军陆战队徽章的陶瓷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瓷片和褐色的咖啡液四散飞溅,吓得附近几个文职军官一哆嗦。
西蒙默默地挂断了电话,他知道,任何进一步的沟通都是徒劳。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屏幕上,代表1515部队的光点,依旧向着远离宋和平的方向移动。
西利亚边境,伊利哥一侧。
伤痕累累的皮卡车队冲过一个缓坡,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宋和平命令车队停下。
彼得罗夫斯基跳下车,迅速检查了“霜”的情况。
他的呼吸依旧微弱,但还算平稳。
“他很虚弱,需要马上送院。”
宋和平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然后走到一旁取出静默许久的卫星电话重新开启,迅速拨打了一个号码。
铃声刚刚响起立即被接通,那头传来了江峰的声音。
“老班长!你们安全了?”
“安全了。刚过边境。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宋和平问。
江峰快速而简洁地汇报了“围魏救赵”和沿途分段阻击的战果——
摩苏尔大半已占,阿比季、代胡克已拿下,辛贾尔围困中;艾迪回援部队被阻击在黑峡谷一带,损失不小,寸步难行;扎卡维部队也已掉头回援。
宋和平听完淡淡说道:“干得漂亮。现在扎卡维的人回防了,你们是时候分批撤离战斗,看来1515现在顾不上我们了。”
“明白!哦,对了,老班长,阿凡提那边已经为你安排好直升机了,估计很快到。”
“我知道,你们小心点,撤退要快,别跟他们纠缠,现在还不是时候跟1515武装玩命。”
“我知道了。”
两人通话非常简短,不到五分钟宣告接结束。
正如之前计划的一样。
一小时后,在预定撤离点,一架涂有波斯空军标志的米-17直升机轰鸣着降落。
SSO小队队员和昏迷的“霜”被迅速抬上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