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经常做空的人大概都会对空头之王出现这种情绪。
崔之愚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老板好像也是有点预备手段的，小空头有一票，比亚迪有一票，这至少也有两票了……
很快，他的担心在提问提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继续得到了缓解。
香江这边也不是全都看空头之王不顺眼，作为香江中华总商会的副会长，也是内地新能源汽车零部件厂商的老板，王建仁发起的提问就有效的展现了碳硅集团在供应链上的推动与深入合作。
崔之愚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回答的十分完善，只是，这里似乎完全不存在鼓掌这么一个环节。
“就在今天早晨，华尔街多家机构谈到内地新能源产业的发展以及碳硅集团的未来，包括俞先生做空背景对市场信心的影响。”又一位委员王德辉把话题放在市场信心方面，“俞先生，这种市场信心的波动是否会导致融资不足，继而让产能扩张受阻呢？你们是如何评估这种风险对估值的影响？”
“华尔街的机构没有对国内市场进行过准确的调研，他们口中的言论并不具有正确性。”俞兴先是谈论是否问题，然后说道，“碳硅集团的估值已经综合考虑后有所折现，这次IPO的价格相信会得到热烈的欢迎，关于这一点，黄总可以更为专业的全面解答疑问。”
保荐人黄国滨立即接上：“我们已经引入2家基石投资者，一家是淡马锡，一家是华润新能源，将会锁定20%的发行份额，能够有效对冲市场情绪风险，不排除还会继续引入1-2家基石投资者。”
港股引入的基石投资者，是公司与具有较高市场公信力和资金实力的知名机构达成协议，由其承诺以确定价格认购一定比例发行股份的长期投资者。
这显然有利于稳定发行，提振市场信心。
碳硅集团不得不转道港股，高盛这一项工作就是为了应对空头之王的额外影响。
黄国滨最后又说道：“同时，俞先生承诺上市后锁定持股五年，五年内不会转让碳硅集团的任何股份，这份承诺已写入招股书，经过香江律师见证，具有法律效力。”
俞兴在这时把话题接回来：“作为创始人和大股东，我对碳硅集团有绝对的信心，对新能源产业发展有绝对的信心，也对碳硅集团在港交所的未来有绝对的信心。”
“过山峰过去的做空旨在揭露上市公司存在的造假骗局，并非恶意逐利，它在合规框架下是市场纠错的重要一环，是推动信息透明和挤压虚假价值泡沫的补充力量，这与港交所坚守的‘公平、公正、公开’原则是一致的，本质都是为了维护健康的金融生态。”
“我做空是对劣质标的的筛选，做碳硅集团是对优质赛道的深耕，两者殊途同归，都是金融与产业良性互动的组成部分。”
“我知道我的做空背景会让委员会投入更多精力进行风险核查，在此也衷心感谢各位的指导与付出，在座委员们的严格审核不仅帮我们完善风险隔离机制，筑牢了合规底线，更让我们坚定了求真务实的初心。”
“我锁定持股五年，也是希望以实际动作来回报市场信任与监管期许，希望碳硅集团的这次募资能够助力我们新能源产能的扩张与技术研发，助力全国绿色能源转型，也为香江资本市场注入实体经济活力。”
俞兴借着提问的侃侃而谈让不少委员侧目，结合他承诺的锁股，听起来还挺悦耳。
旁边的崔之愚明显看到有些人的脸色似乎都变得和蔼不少，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先兵后礼，降低期望？这有用吗？
他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但接下来的提问明显提高碳硅集团业务部分的比例，关于产能、订单、工厂建设成为不少委员们关注的重点。
说起来，“碳硅奇迹”的缔造企业绝对是IPO的优质标的。
临近中午，原定90分钟的聆讯已经超时，陈慕贤在又推迟三个问题之后终于宣布了聆讯问答环节的结束，紧接着就是休庭30分钟，由28名委员进行内部审议并当场投票。
这种流程据说是为了基于聆讯现场质证信息形成即时判断，但俞兴想着大概也是为了防止更多的外部干扰。
“老板，能行吗？”崔之愚忍不住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忐忑不安的询问俞总。
“不知道啊。”俞兴淡定的回答。
崔之愚低声问道：“俞总，你怎么不紧张？是不是那个……那个打点过了？”
俞兴摇头：“别把我想得太坏了。”
崔之愚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想象一个大空头的幕后操作。
委员们没有吃饭，碳硅集团的团队们也没有吃饭，聆讯已经超时，外面蹲守等候的媒体记者们同样没吃到太多的饭，只有一部分人机灵的喊了盒饭。
因为空头之王来港之后只有寥寥三次面对媒体，有一次还是专访，所以，记者们边等边聊天，和谐地交流着等下怎么围堵俞兴。
碳硅集团的上市聆讯当然是值得关注的事，但大家等在这里还是希望大空头聊聊他对三个市场领域的“炮轰”。
即便凤凰卫视的专访内容里显得比较平和，大空头划定三个不看好领域的内容还是被国外媒体和机构定义为炮轰，也已经引起激烈的反响。
俞兴谈到的是三个相对细分的领域，所以，华尔街迅速罗列出相关上市公司并进行讨论。
划定范围的工作并不难，满打满算，SaaS是6家，可穿戴设备是3家，基因测序是4家，合计13家上市公司，那么，哪一家最有嫌疑？
或者说，哪几家很有嫌疑？
涉及到细分市场，这13家公司的规模并不算很大，合计市值接近1400亿美元，但空头之王没有明确点名的行为甚至已经导致有菠菜网站给出赔率。
美国那边正是晚上，可是，模糊的当事公司们已经鸡犬不宁，考虑着如何回应这波点兵点将。
值此沉默之际，曾经和匿名过山峰有过多空较量的大空头阿克曼在推特上出声，嘲讽了这件事的动静：“很显然，东方的电动车公司老板真的把他当成了空头之王，他首先应该解决的是缠在身上的官司，然后才是如何继续进行做空。”
阿克曼曾经尾随过山峰做空欧洲车企，但因为欧盟的政策变动而撤退，又因为这种变动成为吹捧空头之王的一员，只是随着俞兴身份的曝光，他显然不愿意继续存在一个超级空头的概念。
这位知名空头的表现自然而然地激起了港交所门口记者们的八卦。
下午一点钟，碳硅集团的聆讯仍旧迟迟没有结果，但疑似当事方的上市公司给出了一个公开的批评回应。
SaaS领域的上市公司Tableau副总裁罗伯特在脸书上指责俞兴：“我不清楚俞兴是从什么渠道获得了Tableau公司的财务信息，但他选择在这样的时刻制造这样的声音是一个很不得体的行为！”
还在辩论的华尔街分析师们瞧见这位副总裁的言论，脑门上都挂满了问号。
——？？？
俞兴没说是Tableau公司，但什么叫他获得了Tableau公司的财务信息？
这就是直接自己跳出来承认财务情况没有市场预期的那么好吗？
Tableau在2015年的市值有个明显的起伏，年初65亿美元，年中涨到105亿美元，年底又跌回63亿美元，股市对于它激烈的市场竞争已经有所预期。
这同样是华尔街在争论俞兴言论的重要论点。
大家不是没有预期，大家已经把预期放在股价里了。
可是……Tableau公司这么跳出来，似乎只能证明，预期比想象中的还要差！
美股没到交易时间，但随着Tableau公司的动静，整个SaaS板块都极可能遭遇动荡。
记者们还在吃着美国上市公司的瓜，这边终于看到碳硅集团一行人姗姗来迟的露面，一瞬间便是一拥而上的围堵，一半询问聆讯结果，一半询问做空炮轰。
俞兴面对闪耀的镜头，露出笑容：“感谢港交所上市委员会的委员们，感谢香江证监会以及所有中介机构的付出，感谢香江对我们的审慎包容，今天我在这里看到了港交所作为国际金融中心核心平台，对多元主体和合规创新的开放姿态，碳硅集团不会辜负大家给予的机会，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上市委员会以16对12票通过碳硅集团的上市申请，与此同时，证监会也传来赞同的决议，这就意味着碳硅集团的上市之路已经扫清程序障碍。
现场媒体记者们纷纷记录着眼前的一幕——沽空大佬擎硬货，创板小场纳猛桩！
第633章连锁反应（4k）
在香江、内地以及国外媒体的见证下，碳硅集团通过双审的消息第一时间公之于众。
然而，记者与镜头所追逐的热点仍旧是俞兴的做空。
碳硅集团似乎也不错，但那不足以轰动全港，它只是作为世纪级空头的旗下业务而获得了额外的关注。
俞兴在港交所门口的致谢只得到可能不到五秒钟的恭喜。
随着敷衍结束，众多记者杂七杂八的还是揪着空头之王的最新状况不放，既有问官司的，也有问SaaS市场前景的，还有问过山峰今年做空计划的。
俞兴甚至还听到有记者提到其他空头对碳硅集团的看衰。
提问太多，声音太杂，但几乎不涉及碳硅集团这次的上市。
俞兴今天的心情十分不错，不论如何，碳硅集团接近上市，那就能给上上下下一个交代，让大家一起分享资本市场的利益。
他顺着自己感兴趣的提问追溯，伸手示意道：“刚才没听清，谁看衰碳硅集团？”
人群里的记者立即说道：“海曼资本的凯尔巴斯说你不配称空头之王，他不光看衰碳硅集团，还扬言会在上市后进行做空。”
“海曼资本？我从来没有自称空头之王，这本来就是一个喊出来的东西。”俞兴摇摇头，没听过这个空头的名字，又笑道，“但从我的角度来看，碳硅集团的基本面还是挺不错的，我对它的未来有信心。”
“俞总，俞总，你之前在专访里提到的SaaS领域的上市公司Tableau，它的副总裁抨击你获取了公司财务信息，你对此有什么回应？”现场记者发现俞总今天明显有回应的兴致，忍不住往前边挤边问，“他还表示要对你发起诉讼。”
俞兴没听明白：“抨击我获取他公司的财务信息？什么意思？”
记者们立即解释这一状况。
“这就真的很奇怪了，我完全没提过Tableau公司，也没它什么内部敏感信息，至于SaaS的市场竞争，相信大家如果乐于研究，也会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俞兴给了一个正式的回应，“这一点在华尔街不同机构的研报里也有体现，只是我认为这个市场的竞争烈度与情况可能更糟糕一些，至于这位什么副总裁……”
他有些纳闷地说道：“我还是不理解他这话的意思，但没关系，相信Tableau公司很快也会有财报信息的披露，那是大家一起研究的最佳材料。”
Tableau公司的反应不仅不会降温，反而会佐证对SaaS领域的看衰，特别是在这种言论甚嚣尘上的敏感时刻。
这一个平A，对面要放大招了。
俞兴一时间没理解对方的逻辑，但转念一想，也不打算试图理解，天底下的事不能带滤镜，什么预制菜往自己腰上唰的插上两刀，大脑褶皱瞬间都被抚平了。
记者们随着大空头的回应更显兴奋，提问里夹杂着对更多领域的看法。
“过山峰只是涉及到一些市场的调研情况，我之前接受采访也只是觉得某些领域的竞争还比较明显。”俞兴试图结束这样的话题，“尽管没有提到上市公司的名字，但这样还是会遭受批评，以后还请以过山峰的正式研报为准，我的任何个人看法都不构成投资建议。”
他示意保镖们推出空间，准备上车离开，还要处理碳硅集团下一步的工作布置。
中间有位记者大喊道：“俞总，我是车主！我买车了！我要提问！”
俞兴忍不住驻足，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却没什么效果，也只能提高声音问道：“真的假的？在香江用吗？”
“我香江和内地两边用，我是挂了两个牌！”记者举起自己手机，展示里面的照片，赫然是挂了双牌照的九州。
俞兴啧啧称奇：“我还没在香江见到过，你有什么想问的？”
车主记者得到了一个提问的特别优待。
媒体不能让空头留步，但九州可以。
车主记者一口气地说道：“俞总，你对SaaS、可穿戴设备、基因测序市场的评价是否彰显过山峰后续的做空并不执着于打假？你认为乐视是存在造假还是发展不力的问题？现在很多欧洲、日韩、美国包括内地舆论都认为你存在操纵市场等可能导致市场禁入这样严重后果的行为，包括阿里、企鹅这类竞争对手也在试图蚕食碳硅数据在移动互联网的市场，你如何看待因为你做空曝光而对临港商业竞争所导致的现有局面？你如何看待包括IDG、今日资本等机构在内的沉默或批评？你怎么处理政……”
俞兴刚思考第一个问题没几秒钟就感觉不对劲，叫停的功夫就见对方已经甩出一连串的问题。
他连忙制止：“停停停，你是买了一辆九州，不是把碳硅集团买下来了……”
车主记者意犹未尽，强烈期盼道：“俞总，有太多问题希望能得到你的回答，如果你有时间，我能不能对你进行一个专访。”
俞兴还没回答就见对方又补充一句。
“我买的是顶配的Max九州！”车主记者大声道，“我等了两个月！”
俞兴给予了自家车主充分的尊重：“等下你联系我秘书，安排个采访时间，至于这些问题……”
旁边的记者们听到这样的安排，已经按捺不住的喊道：“俞总，我也要专访，我也可以买顶配！”
俞兴瞥了两眼，仍旧回复那一连串问题：“过山峰会有常态化的运营，基本面研究下的造假是重点，也可能会泛泛谈一些竞争趋势，同样不构成投资建议。”
“你问的其他的东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大家感兴趣的那些东西，什么批评，什么竞争，什么谩骂。”
“我不在乎。”
记者们纷纷拍下这一幕，车主记者仍然不满意这样的回复，追问道：“你完全否认操纵市场吗？俞总，你没提到你对乐视的看法，申城方面对你做空又是什么态度呢？”
俞兴面对喋喋不休的追问，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与众多媒体和镜头告别，保持沉默的在保镖们的艰难簇拥下乘车离开。
媒体记者在不同场合的提问内容已经很接近，而不能说的始终不能说。
俞兴坐在车里，浏览香江街景，手机上已经陆续接到恭喜的信息。
不管过山峰曝光带来如何的问题，碳硅集团终究还是能上市了。
港交所上市委员会的审议票数拉开了一点差距，但外面在他们讨论的过程中能隐约听到激烈的辩驳。
俞兴转着念头，交待崔之愚：“宁波工厂可以不急，我们与宁德的合作要赶快往前推，既然选了这样的路，那就做到更强的垂直整合。”
临港工厂二期在Q2就能释放产能，宁波工厂是为新车型筹建，可以常规建设，而宁德时代不愿这阶段加码磷酸铁锂技术的研发，这就要求碳硅集团接棒过来进行更多投入。
尽管短时间里没有纯电的计划，但新三大件的电池仍旧是重中之重。
另外，随着过山峰的曝光，俞兴现在考虑的是上下游整合的步子可以再大一些，越是自主，未来不管是国内市场白热化的竞争，还是海外市场出现的机会，都可以更加从容。
崔之愚点头应下，半晌之后又幽幽地叹了口气：“俞总，我们的股价会不会很难看？那些空头真会来做空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