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我一个后富怎么了 第612节

  ——俞兴遭遇400亿赔偿诉求!

  ——过山峰恐吐出400亿做空盈利!

  这种来自欧洲的集体诉讼同样对碳硅集团的上市产生额外的影响,有香江议员公开表示,不应该为大空头的企业上市放行。

  就在这样的声浪之下,凤凰卫视对空头之王进行了他曝光以来的首次专访。

  曾瀞漪是这次采访的记者,她是凤凰卫视资深财经记者,也是《金石财经》《财经点对点》主持人,专业财经背景扎实,采访风格理性犀利,受众也覆盖政商学界。

  当她接到要采访空头之王的任务,整个人是既惊讶且兴奋的。

  过山峰已经曝光了两个月,俞兴来港举行媒体会,有进行当众的问题,但一对一的专访还是第一次。

  专访需要什么效果,会对碳硅集团的上市有什么影响,问题要如何来选择……

  曾瀞漪就这些询问了领导。

  “就正常问吧,不用想太多,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效果,说不准就造成什么变异的影响。”领导的情绪也比较复杂,“但总归是一次很好的采访机会。”

  曾瀞漪认同这一点,她同样在密切关注过山峰与俞兴的情况,前者是没曝光的时候就已经在了解空头之王的百分百胜率,后者是掀起内地新能源发展的浪潮。

  两种身份忽然离奇合一,没有人不震惊。

  这天上午,曾瀞漪与一位摄像同事抵达空头之王下榻的酒店,见到这位饱受争议的传奇人物。

  与她想象的不同,衣着简单的大空头看起来很平和。

  “俞总,我还以为你是很张扬的风格。”曾瀞漪寒暄握手后落座,用自己的观感来打开这次专访,“我相信很多人也会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是吗?可能是过山峰曝光后的风雨比较多。”俞兴微微一笑,“回到两个月之前的时间节点,大家可能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人还是那个人。”

  曾瀞漪不同意道:“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在公众眼中的碳硅集团创始人仅仅是那个人履历的一部分,另外一个重要的部分是刚刚得知,大家需要重建对你的认知。”

  俞兴摇摇头:“对我的认知对大家来说,并不重要。”

  “那俞总认为什么重要?”曾瀞漪语速加快,“是过山峰对上市公司造假的探究?是过山峰离岸公司的安全?还是近期采用律师天团对法律诉讼的对抗?”

  俞兴短短思考数秒后给出答案:“我觉得真实比较重要。”

  曾瀞漪追问:“那你认为你隐藏过山峰身份的举动与你对真实重要性的认知,相符吗?”

  她更直白地说道:“或者,俞总,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匿名运作过山峰,这似乎并不真实。”

  “不匿名的运作会承受很大的压力,这是现状。”俞兴沉吟道,“那我就修改一下,基于现状的真实比较重要,不少媒体和不少人把过山峰的法律诉讼结果做了一个假设,通常是假设我会败诉,然后用那个败诉的结果来批判我,那就不是现状。”

  曾瀞漪保持直白:“你觉得委屈?”

  “只是陈述。”俞兴笑道,“平心而论,我还是觉得过山峰这种对骗局的揭露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也没什么需要指摘的地方,但我也不认为,我做这样的事就必须让别人都支持我,理解我,帮助我,为我让路,为我呐喊。”

  他摇摇头:“过山峰的调研是对的,那就有公司是错的,这是一个简单的对错题,其它的都不太重要。”

  曾瀞漪再问:“包括碳硅集团上市的成功?它现在正在承受过山峰曝光的影响。”

  俞兴还真有些迟疑了。

  他不得不修改自己的话:“好吧,碳硅集团上市也比较重要,确实,一件事总是不能孤立看待,尽管我认为这应该是简单的对错题,但现实从不简单,不是吗?”

  “俞总,我发现你并不介意修改你的答案。”曾瀞漪指出这一点。

  “就好像过山峰的结论是不断根据现状来修改的。”俞兴点点头,“我不介意修改,我尊重现实,现实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有的公司被过山峰出具调研报告之后,现在也汲取经验教训,表现同样不错。”

  曾瀞漪直接说道:“俞总,你是说芬众传媒吗?你认为它现在不错?”

  “我可以说它的名字吗?现在恐怕很多公司不愿意被我提到。”俞兴笑道。

  曾瀞漪想了想:“那还是尽量不说吧,俞总,我很好奇,也是我同事们,同样是很多人的好奇,在曝光之前你到底是怎么隐藏的?”

  俞兴开了个玩笑:“平时就显得坏,坏起来的时候就不会被看出来。”

  曾瀞漪看着面前的大空头,也开了个玩笑:“俞总,我现在坐在你面前,总感觉旁边有很多美元在燃烧,你在之前的媒体会上标榜过山峰是做上市公司的基本面研究,难道它过去的成功就只凭借这个吗?”

  “嗯,差不多吧。”俞兴给了回答,又说道,“过山峰研究其实挺多,有些是我们研究后判定为造假,有些是不看好,我觉得我们的判断还是比较准的。”

  曾瀞漪听着这话,忽觉嘴干舌燥,大着胆子问道:“比如?”

  俞兴明显陷入思考。

  曾瀞漪这一瞬间的心跳都猛然加快了。

第629章 避险(4k)

  “我可以谈论我对某些领域商业竞争的看法吗?”

  “当然可以。”

  “我可以提到我认为的某个领域里某些上市公司的前景吗?”

  “这个……”

  曾瀞漪的快速问答在俞兴回神后的询问下也卡壳了。

  按理说是可以的,不谈股价,只是聊竞争,但实际以空头之王在这个遭受巨大关注的阶段,他带来的杀伤性恐怕得斟酌斟酌再斟酌。

  “那就不聊公司。”俞兴冲着凤凰卫视的记者笑笑,“今天要是指着某家公司,人家股价下跌,那你可能也被认为是过山峰的一员了。”

  曾瀞漪听出来这里面淡淡的讽刺,确实不少人除了探究俞兴,也在列举疑似过山峰成员的人。

  “过山峰的涉猎不算少,我本身对不同领域的竞争也比较感兴趣,就多看一看。”俞兴举了个例子,“比如,SaaS,它去年的竞争就趋于激烈,微软也搞了它自己的Power BI。”

  曾瀞漪脸上透露茫然。

  俞兴瞧了出来,解释道:“SaaS就是云端软件交付,Software as a Service,软件即服务,把软件托管在服务器上面,通过网络提供给客户,不用本地安装和维护,过去几年的增长速度很快。”

  一直在旁边默默工作的摄像师眼睛一亮,悄悄在心里默记这一段,曾瀞漪不知道,他知道啊,SaaS领域出名的公司LinkedIn、Tableau等等,也都已经上市。

  SaaS领域的四巨头,Salesforce如今市值超过600亿美元。

  曾瀞漪开口承认了自己的不熟悉:“俞总,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但确实不了解这些公司,如果简略地描述你的看法,你认为这个领域因为微软等公司的入场,所以竞争更加激烈,公司们也就难以挣钱了?”

  “是的,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俞兴颔首,笑道,“就我自己过去这些年的体会来看,垂直细分与差异化打法确实是商业竞争里的两大法宝,但微软、谷歌这样的巨头越来越强,他们一旦决心进入某个市场,大家的日子自然就没那么好过。”

  他又补了句:“SaaS过去几年发展的很快,但说白了,就是新兴软件公司,相比较于传统软件公司,它们能拿到二三十倍的市销率,我个人认为市场热度略高,大家对它们的高增长预期都过于乐观了。”

  曾瀞漪评价道:“这听起来和过山峰过去的风格不太一样,但……”

  她认真地说道:“但很容易让我想起来,俞总在国内移动互联网领域也有很出色的成绩,过去两个月的时间里有个一气化三清的说法,我今天还带来了一张照片。”

  曾瀞漪这边掏照片,摄像师忍不住悄悄按了手机的录音键,准备回去研究研究空头之王可能不太看好的公司。

  俞兴接过记者的照片,看了几秒后忍不住大笑。

  场面看起来像是香江的COS活动现场,照片里站着三个人,额头上分别贴着碳硅、碳硅数据与过山峰,表演的就是近期破圈的一气化三清。

  曾瀞漪说道:“俞总,你有什么感想?”

  “我一度觉得这些商业竞争的事不会太过大众化。”俞兴摇摇头,“但不得不说,移动时代也是个娱乐时代,大家各取所需,挺好,但这个吧,确实抽象。”

  曾瀞漪接上刚才的话题:“俞总,除了SaaS,你还愿意分享其他的看法吗?”

  “基本上这一类都是比较细分的市场。”俞兴让秘书续水,沉吟道,“像可穿戴设备,做智能手环、智能手表的公司,它们也越来越面临苹果、华为、三星、小米这些智能手机厂商的竞争,还是面临高、中、低三种市场的全面竞争,这就很难让我有太多的看好。”

  摄像师对于空头之王之前谈SaaS还觉比较模糊,因为上市公司好几家,不清楚他具体看衰哪一家,但听到可穿戴设备,心里立即蹦出来一个名字——Fitbit。

  Fitbit就是可穿戴设备领域的No.1,只是,苹果、华为、三星、小米等厂商确实也有同类或相似的产品陆续推出。

  他手腕上就戴着Fitbit的一款手环,甚至还真有考虑试试苹果的产品,这就太贴合自己这种消费者的心理了。

  摄像师想着“高中低市场的全面竞争”,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很简单,Fitbit是去年6月才上市的公司,刚上市时是60多亿美元,随后一个多月冲上100亿美元,但如今只有40亿美元左右的市值。

  这不是底部?还能更低?

  俞兴喝了两口茶,随口又列举了一个自己更熟的领域,像SaaS是来自碳硅数据公司那边的启发与后续了解,可穿戴设备则是刘琬英的注意,而基因测序就是习惯性的涉猎了解。

  “还有基因测序的领域,技术迭代在放缓,市场增长也在放缓,仅仅从上市公司的角度来看,这是值得注意和分析的。”

  曾瀞漪笑道:“俞总,这个听起来就像是你会注意的方向。”

  俞兴点头道:“我确实还会有意无意的关注一些医学领域的进展。”

  曾瀞漪问道:“那你知道你最近多了一个新的绰号吗?因为你在前些天的媒体会上提到你的医学背景,所以……”

  她顿了顿,说道:“现在不少人开始喊你‘屠夫’了。”

  俞兴刚想露出笑容,听到最后突然愣住:“这个称呼……”

  这个称呼和自己设想的不一样啊,应该是拿着手术刀惩前毖后的医生啊……

  他忍了:“嗯,这个称呼不太雅观,但都行,大家随便怎么叫都行。”

  “俞总,像你刚才提到的竞争激烈的领域,这是你不会做空建仓的领域,是吗?”曾瀞漪试图给过山峰过去的事实与俞兴今天聊到的内容做个清晰的区别。

  “目前是这样。”俞兴认真地说道,“刚才提到的领域只是基本面的研究,某种程度上是兴趣,但昨天看到有人找我巨额索赔的消息,未来说不准会再看看情况,当然,一切都是建立在合规的基础上。”

  曾瀞漪立即问道:“过山峰和你过去的动作有过不合规吗?”

  俞兴答道:“我认为没有。”

  曾瀞漪帮忙补了一句:“这是要以法律为准是吗?”

  俞兴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以法律为准,我相信法律的公正。”

  曾瀞漪做了一个假设:“如果法律判处过山峰存在违规行为,甚至需要赔付罚金呢?”

  俞兴答道:“那就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做空是合法合规的,然后搞几个能够赔付罚金的做空。”

  曾瀞漪:“……”

  这话听起来像开玩笑,但是,从空头之王嘴里出来并不好笑。

  她顺着这话问道:“所以,即便在如今这个情况下,过山峰也还会继续运转?我的意思是,过山峰还会像以前那样出具认为判断正确的调研报告?”

  “既然截止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地区裁定过山峰违法,那它为什么不能调研呢?”俞兴给出明确的回答,“法无禁止即可为,如果我名下没有碳硅集团和碳硅数据,只是单纯的调研机构,大概也不会遭遇过多的压力,一道简单的对错题也更容易回归本质。”

  “我仍旧坚定认为过山峰的调研极具价值,哪怕现实中会因为种种因素而承压。”

  “还是那句话,我觉得真实比较重要。”

  “尖锐的真实大于美满的造假。”

  “所以,同样是我认为,过山峰后面会出现新的调研报告。”

  曾瀞漪听出来这话里带着的不确定性,点明道:“它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是吗?”

  俞兴摇摇头:“没有,它带来了一些额外的情况,这需要我处理,所以,具体到什么什么公司造假,这种判断和验证本身也需要时间,那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不过,从实到虚,我认为过山峰也可以进行一些新的价值挖掘,比如,我们刚才聊的部分市场领域的看法。”

  “那我就有一个疑惑了,俞总,你名下的事业可以为你提供足够的财富,过山峰这次虽然曝光,它到目前百分百的胜率也可以让你在非议中占据上风。”曾瀞漪问道,“那又何必再继续运转过山峰呢?”

  过山峰曝光会带来限制,至少俞兴在后续可能的做空中都需要注意仓位的披露,如今以及将来的旗下资金运转也必然会被盯上。

  “我没有特别系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只是觉得它不仅能给我带来价值,更多的是给许许多多的人带来价值,骗局不揭破,那就更多的人会投身其中。”俞兴的语气很平缓,“我不喜欢骗局,越大的骗局越会伤害更多的人,这一点应该是不用带什么前提条件,也是毋庸置疑的。”

  曾瀞漪没有评价俞总的回答,继续说道:“你在媒体会说过不要迷信权威,不要迷信空头,谈论了施泰因霍夫的基本面表现,但结果是你一转身,它就坍塌了。”

  “我说过很多次,真正让那些公司坍塌的是它们自己,从二级市场的角度来看,有时候是纯粹的自我毁灭,有时候需要外部力量的介入。”俞兴冷静的说道,“至于权威的言论,其实选择权在自己手里,但最终盈亏的也是自己的钱,这一点只能自我甄别和思考了。”

  曾瀞漪对这句话感受不深,旁边的摄像师却心里一震,几乎觉得俞总这话是在点自己。

  来自凤凰卫视的专访时间持续了半天,俞兴认为自己是比较坦诚的。

  作为提问者,曾瀞漪在下电梯的时候回想整个过程,认为空头之王有一半的坦诚。

  她对同事说出这种感受,又自语道:“但有一半的坦诚,这也很不错了。”

首节 上一节 612/66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