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是他们迎接的方式吧。
但是这个点头,突然让陈铭觉得有些违心,毕竟,他无法像这群人一样,无私的在这里待上这么多年,短则一两个月,长则半年,他终究是要走的
不过,这些以后再说吧,一排二班五个人经过刚才的介绍,他算是发现了,整个班凑不出来一个正常人。
不是医术了得,就是不畏生死,敢强势一挑三的班长,相比之下,他才是这个班最正常的人了。
但也能理解,毕竟,正常人谁能无私的待在这里。
相互介绍完之后,班里的气氛明显更加融洽,秃子沈祖飞重新跑过来驾着陈铭的手臂,笑呵呵的邀请道:“走吧走吧,你刚来还是先去吃饭。”
“虽然说咱们这边条件差劲了一些,这时候也不是吃饭的点,但你刚来,给你弄点野味还是没有问题。”
“正好我们几个也能跟着混一顿。”
“现在吃饭?!!”
陈铭看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这已经熄灯了呀?
全国部队的规定时间,就算因为区域有所差异,但基本不会超过半个小时,这也太夸张了吧?
似乎是看出陈铭疑惑,班长熊长久憨憨的挠了挠头解释道:“那个啥,咱们这里每周会进行一次长距离巡山。”
“这一周今天刚好轮到二排出去巡山,我们通常都会等到巡山的兄弟全部回来之后才休息。”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如果不等巡逻的兄弟回来,我们也睡不着,一般情况都会在外面训练一直等着。”
“如果有情况,也来得及随时出发。”
“走吧,刚好食堂这时候给巡逻队留的也有饭,咱们过去蹭点,我们少吃点你多吃点。”
陈铭刚准备说自己带的有食物,但众人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几人热情地簇拥着他就往外走。
果不其然。
这在外面已经算是熄灯点的时候,边防二连宿舍外还有不少战士在走动。
有一部分战士拿着擦布,正在擦升旗台,擦的非常认真,还有一部分战士正三五成群的从外面搬回来一盆盆鲜艳的花,往宿舍里面搬。
这让陈铭看的相当奇怪,九月份,别说是这里这么恶劣的环境了,就算是中原地带,也不应该开这么多花吧?
一个战士手里捧着两盆,足足有二十多个战士,五颜六色的花对比连队里面这单调的环境,着实是让人心情都变得不错了。
但这是什么花,生命力这么顽强?
陈铭侧目不断的看着,也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秃子沈祖飞在旁边嘿嘿笑道:“不用觉得奇怪,那些花都是假花,塑料花。”
“塑料花???”
陈铭微微一怔,奇怪道:“塑料花还用得着往屋里搬吗?”
“放在外面也冻不坏。”
“唉,不用管他们。”沈祖飞脸色不自然的摇了摇头,“你刚来边防部队不知道,我们这的人必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要不然人会疯的。”
“在这里抬头看是白色,低头看就是黑色,常年七八级大风,为了让军营有点不一样的颜色,以前上面也想过办法自己种花种菜,但土壤不行。”
“后来从底下运来很多土壤,结果又环境不行,种花花死了,种菜菜没了,种树树也活不了。”
“然后上面的首长就想办法给我们安排了一批假花,虽然花是假的,但鲜艳的颜色却是真的。”
“我们呢,吃过早饭,趁着上午训练的空档,就把这些花拿出来浇浇水,晒晒太阳,临近休息的时候在搬回宿舍、擦一擦上面的风沙。”
“认真的保养保养,让这些鲜艳的颜色,可以维持的更久一些。”
“对于你们来说可能会不理解,会感觉特别没有意义。”
“但对我们来说,这些花,就是我们坚守下去的信念,是能够让我们熬下去的动力,是能够带给我们五彩斑斓的视觉和希望。”
轰!!!
陈铭只觉脑子猛然一震,他是万万没想到边防部队的条件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他只想到了环境苦,条件苦,这里的战士苦,却没有想过在这里坚守的战士,心理究竟是怎样的。
不来边防,谁能知道一朵小小的假花,竟然能带来如此大的作用。
难怪啊,难怪刚来参观的时候,看升旗台,以及柱子都被擦的那么亮,这也是一种心灵的寄托。
信仰这种东西,还真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陈铭一直不明白,国防大学进修和来边防到底有什么直接的联系。
如今他不用明白了。
单单是这份震撼,这份认知,就让他这趟,没白来,有人曾告诉过他,要他成为新时代的护航人。
也有人告诉他,要他成为共和国的掌剑人,若是没亲眼看到,没亲身经历这些。
还谈什么护航,说什么掌剑人,那都是无稽之谈。
一朵不起眼的小花,让陈铭心绪万千,这场景的确是他先前没有想到过的。
第302章 守卫边防,清晨倔强的孤影
看远处边防二连的战士,小心翼翼的抱着花盆跑进宿舍,二班的人对这些不想多谈,陈铭感慨一叹,快步跟上五人的脚步,朝着食堂走去。
在班长熊长久的带领下,六人列队走进食堂。
说是食堂,这里的建筑布局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就是一个大点的平房,里面摆着十多张大木桌。
桌面也显陈旧,坑坑洼洼,一看就是饱经风霜,又是几张有故事的桌子。
还好,桌腿都是原配。
炊事班有几个人坐在桌子旁闲聊,看到他们进来,其中一个士兵起身笑道:“老熊,就知道你们二班会趁着新同志过来,一起跟着蹭饭。”
“等着,我这就把饭给你们拿过来。”
“欸,多弄点野味,给新来的同志尝尝鲜。”秃子沈祖飞大声嚷嚷,说完就跟个大爷似的大马金刀往板凳上一坐,等着开饭。
炊事班的人都见怪不怪了,扭头跑到食堂后屋去拿饭。
陈铭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还真是一个地方一个风气,也许不是用正餐时间,二班的人都很随意,不像在炮兵旅和合成169旅用餐那么严格。
说起野味,陈铭还真忍不住有些期待,他也确实饿了,过来时就在小镇吃了那么点粉丝汤,上山途中都几乎消耗干净。
可这份期待并没有维持多久,等炊事班的人提着两个木桶过来时。
陈铭彻底傻眼了,尼玛这叫野味?!!!
其中一个木桶放的是米饭还有一点馒头,另外一个木桶内叠着三盘菜,一盘烫白菜,一盘炒青菜,另外一盘黑糊糊形状莫名看不出原来食材的东西。
看着像野菜,又像炒糊的鸡蛋。
“来来来,别客气,陈铭,吃。”秃子热情的跑到一旁拿来碗筷,帮忙盛了一大碗米饭,推到陈铭跟前。
额.
还真不是他矫情,怎么看这盘黑糊糊的菜,都像是蹿稀小套餐,这茅厕这么远,又是山顶上,陈铭还真有些下不去嘴。
但此时,班长他们已经开吃了,还吃得津津有味。
见状,陈铭忍不住问道:“班长,咱这的伙食,一直都是这个规格吗?”
闻言,熊长久那硕大的脑袋从饭盆中抬起来,看了眼陈铭丝毫未动的饭盆,习惯性的挠头,尴尬笑道:“偶尔也会改善一下。”
“吃吧吃吧,虽说咱们这卖相不咋样,但味道还是可以,有咸味。”
他也知道,边防连这边的一类灶伙食,可以说是部队里面最差的了。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们这里没有冰箱,天气就是最天然的储藏柜,可那也不行啊,采购一趟物资就要跑到县城去购买,路程还远,耗费时间又太长。
实在是太麻烦了。
边防二连人数就算是少,那也有六七十号人,再加上炊事班,去买菜的话,早早起来忙活折腾一天、带回来顶多够吃三四顿,就没了。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伙食好,三天两头就得出去一趟,边防部队不可能会有这么多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两者取其中,所以也就只有时不时的,连长才会组织人出去采购,偶尔改善一下。
听到这话,陈铭皱了皱眉头,看着碗里的食物,不由得面露难色,但心中更多的是钦佩。
他才刚来一天啊,就感觉这的日子过得煎熬了,那一直待在这里的战士,值了多少年岗,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着,陈铭只能无奈地夹起菜叶往嘴里送。
的确跟班长说的一样,有咸味,但没有半点油荤的菜,他也几乎是强忍着咽下去。
可当陈铭抬头一看,二班的战友吃的那是相当香,他也就只能继续煎熬着往肚里咽。
这顿晚饭吃的那是相当难忘。
用餐过后,二班的战士没有直接回宿舍,几乎全连的人都站在连队门口,等待着二排巡逻的同志回来。
在这里,电话没有信号,由于天气过于寒冷,手机都开不了机,电视什么的更是奢求,机房这东西那就更别想了。
但也不是说没有高科技,山顶最高海拔的山头没有常驻兵力,但都安装了大量自动监控的高清监视设备。
边防二连的日常巡逻,登上五千多米的高海拔,能够看到不远处的白象军营,白象哨所,一览无余。
巡逻的任务其中一项就是去检查安装在山顶监控设备的设施情况。
据班里的战士讲述,他们值守的这块白象控区,曾多次发现白象军非法越境,寻衅滋事,安装在山顶的监控设备,时刻密切监视着他们的行踪。
及时发出预警报告,为己方官兵及时出动阻截赢得宝贵时间。
如果规模小,那就边防二连的战士跑过去,干他丫的,如果规模大,那就将情报一层层向上递增,迅速集结部队,准备迎战。
反正有那些监控设备在,白象的军队整个集结,准备过程,都完全在各高地监视之下,随时能够做出应对准备。
陈铭听的一阵怒火上涌,人民最大的心愿,就是我们的子弟兵可以不需要在这样的环境执勤,巡逻。
两国可以互不侵扰,相安无事,但这些终归是心愿,对方不愿意这么做,也不这么想,那己方这边自然不能放松警惕,时刻准备着。
在等待巡逻排返回期间,二班的战士还特意给陈铭讲起了,这个哨所从无到有的过程。
那是一九六二年的时候,第一批老边防,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凭借着三峰骆驼一口锅,一顶帐篷七杆枪,就在这里扎下了营寨。
从当初住的地方只有一顶帐篷,煮饭只有一口行军锅,发展到至今边防二连驻扎的区域,这个哨所也是饱经风霜。
据班长熊长久所说,驻地门口的那块大石头,就是当年扎帐篷的地方,如今六十多年过去了,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块石头,还有边防军人守卫祖国边疆的决心。
那块石头一起见证了当年那个时代,官兵战天斗地,戍边守防的生活。
陈铭望着古朴,又显老旧的连队入口,内心一阵感慨,尽管他来这里只待了几个小时,但感官一直在改变。
刚来的时候,看着这里陈旧的一切,那是阵阵不可思议,看哪都是诧异。
如今再看,却仿佛所有的物品,都有属于它自己的来历和故事,哪怕是连队入口左手边的那块黑乎乎的大石头,对于边防二连全体战士来说。
那也是“自己人”,它的名字叫做:扎根石。
一直等到将近十二点的时候,巡逻二排的战士终于回来,除了有几位身上磕伤了之外,并无其他大碍。
整个二连这才安排开始回宿舍休息。
陈铭躺在床铺上,找了一个自认为舒适的姿势,望着窗外照射在雪山上那皎白的月光,暗暗出神。
边防部队,艰苦又无聊。
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道尖锐刺耳的哨声,划破了边防驻地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