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杜龙飞走过来拍了拍陈铭的肩膀:“行了,你去吧,这个点差不多第一批应该已经起床开始用饭。”
“五点之前今天该走的人会全部送走,你要是去的晚了恐怕见不到。”
“你要出发去石门的通知,我和老张也知道了,要记住,来的时候你是光明正大的来,走,也要光明正大的走。”
“咱们虎狼营能有今天,一直都是你带领着参谋部在努力,也离不开你的努力。”
“今年退伍季不是我们这些当干部的送连队里面的战友,是我们全体送送你这个首席参谋。”
“是,营长。”陈铭站直身体,敬礼。
杜龙飞和张津林两人同样挺直身躯回礼,目送的陈铭开车离开营区。
等车辆走远,杜龙飞目光闪烁了一下,后退几步,坐在了旁边的花坛上。
张津林叹了口气,沉默无言,虎狼营的发展一直都是他们三人共同把持着,搭档的时间虽短,但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们私下关系还挺不错,从没红过脸,相当的默契。
如今陈铭要走了还真舍不得。
如果是职位平调,那杜龙飞和张津林两人说什么也要去旅部唠叨唠叨,看看能不能留下,可这是进修啊,事关陈铭的前途,他们不能拦,也拦不住。
离别的话不能说,要祝福。
两人沉默的坐在花坛边沿,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这一夜,很多人睡不着,不止他们二位。
另一边。
陈铭开车径直来到炮兵旅的旅部,来到了直属警卫连门口。
当年新兵连一班除了他,体能最好的就属马大柱了,新兵训练结束后被分配到警卫连第三小队担任纠察。
还记得那一年春节,几个战友过来找他,全旅突然拉响了防空警报,战备来临,这些事都仿佛都发生在昨天。
前段时间金陵婚礼的时候,马大柱告诉他,警卫连第三小队一期就是终点,想升二期没名额,也没路了。
今天,陈铭来送送他,送当年的初入军营,什么都不懂,却憧憬着未来下连会更好的老兄弟。
车辆停稳,陈铭从车里摸出一包烟塞进口袋,快速整理衣装大步来到警卫连门口。
刚到这里,负责值岗的两名士兵就抬手拦住了他。
“报告首长同志,请出示下证件,您不是炮兵旅的人吧?”
士兵快速扫了一眼陈铭的臂章,眼神中带着一丝丝警惕。
“以前是,现在调到合成旅了,这是我的证件。”
陈铭笑着从口袋中拿出军官证递了过去。
“你好同志,我想找下你们第三小队的马大柱。”
“马班长?!!”
执勤的其中一名士兵看了看陈铭,刚才还略微警惕的眼神瞬间就变为惊喜。
“首长,您是陈铭?”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快速打开证件扫了一眼名字,急忙将证件递了回去。
“首长好,马班长是带我的班长,他经常向我们提起您的故事,经常让我们向您学习,今天可算见到您了。”
“班长说您是最厉害的军人,没有任何难题能够难倒,是铁骨铮铮的战士,也是班长那一年参军中最优秀的人。”
突然被自己小几岁的战士,称呼“您”,还一脸崇拜的样子,陈铭还真挺不习惯。
讪笑着说道:“哪有老马说的那么夸张,我只是做好了自己本职工作。”
“你也可以的。”
“谢谢首长夸奖。”值班的战士是一拐,一看就是去年后半年入伍的兵,浑身还充满着活力。
“可是,首长,您来晚了。”
列兵说完,眼眶红红的。
“来晚了?”
“是,首长,马班长一周前就已经批准退伍,夜里自己走了,不让我们送,独自坐上旅里安排的运兵卡车离开了军营。”
“一周前?”陈铭眉头紧蹙,这才想起一个传闻,纠察一般退伍走的都会早一点。
可他没经历过,压根没想起这茬。
老马走了,哎,陈铭摆了摆手,语气略显落寞的说道:“行,谢谢同志了。”
“不客气,首长。”
马大柱走了,悄悄的走了,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信息,电话还在,只是如今深夜,陈铭也没办法询问。
这家伙,难怪最近几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微信群里聊天他也不吭声,怕是刚刚离开军营心里不好过吧。
陈铭没有继续逗留,老马走了,还有远火一营的董柯,魏冲冲,还有后勤的朱广志,他们都要在今天离开军营。
他太忙了,平时没有时间过来聚聚,今天说什么也要送送。
告别警卫连的士兵,陈铭开车径直来到远火一营,和旅部不一样。
这里道路两侧站满了穿着夏常服的士兵,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天还没亮,一营营部机关楼那里一队又一队身上带着绶带的战士再集合开会。
陈铭没有过去,径直从营部离开,去了二连,当年新兵连负责管他们的正是远火一营二连的连长和下面的班长。
一营这边他不熟悉,需要找个熟悉的人问问,看看董柯和魏冲冲他们在哪个连队,今天是不是第一批走的人。
还好,单独去找一个人,不容易找,但要找一个连队那太容易了。
其实也不是陈铭自己找到的,他一个少校刚进入一营没什么人注意,还要进入人家连队,门口值岗的哨兵很快就把消息传回了连部。
连长郭远征得到消息后,快速从餐厅出来,远远看到陈铭时,咧嘴就笑了。
“陈铭?还真是你小子?汇报的时候我还当是谁呢,过来一个少校。”
“连长好。”
陈铭再次看到新兵连连长郭远征,赶紧立正敬礼。
哪怕如今的郭远征军衔还没有他高,职务级别也没有他高,但这是当年的连长,别说他现在是少校了,就算是再多俩星星,那也是他的连长。
“好小子,我听江鹏经常提起你,他现在是二营一连的指导员你知道吧?”
“是,连长,我见过江排好几次。”
“哈哈,好,好啊,你小子过来是想送一送董柯他们吧?”
“正好,走吧,这会都集合在餐厅吃饺子呢,二营的王帅兵也来了,他们几个这会正聚在一起,刚才还谈起你了。”
“走走走,吃完饺子等一下就该集合坐车,你要送的话就这一会时间。”
郭远征拉着陈铭,大步的朝着二连食堂走去。
这里连部两旁同样停放着运兵车,其他没有退伍的战士列队整齐的站在道路两旁。
可能这是一种欢送的仪式吧,他们在用这种方式送战友。
二连食堂内,气氛更加的沉闷。
连长拍了拍陈铭的肩膀,朝着角落的位置指了指,便不再言语。
董柯,魏冲冲此时正背着背包,坐在座位上埋头吃饺子,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滑落。
上车饺子下车面,面,当年在新兵连吃过了,如今轮到饺子了。
他们两人也该提二期,远火营有名额,但董柯选择当五年兵,八年他熬不下来。
趁着年轻退伍去找找以后谋生的工作,还年轻,还能学习。
魏冲冲是体能不行,想继续留下就要足够拼,他当年新兵连成绩就差,那时候三个月新兵期都差点没熬下来,如今五年过去,他也完成了对祖国的奉献。
要退了。
王帅兵坐在两人对面,他熬下来了,现在已经是二期,别看这小子整天没谱,但跟着陈铭一段时间,天赋没涨,拼劲却是相当足。
三人坐在餐桌旁默默无言,平时油嘴滑舌的王帅兵也一言不发,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陪着。
一分钟,两分钟
魏冲冲思绪正复杂的时候,似乎是察觉到跟前站了人,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眼,直接僵在原地。
“班副,你怎么来了?!!”
董柯和王帅兵听到呼声急忙抬头,看到陈铭默默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三人齐齐起身。
“陈哥。”
“班副。”
“班副,谢谢你能来送我,谢谢。”董柯哽咽着吞下口中饺子,铁骨铮铮的汉子留下了泪水。
走过去一把抱住了陈铭。
刚才集合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没哭,卸衔的时候也没哭,吃这最后一餐的时候也是眼泪在打转,情绪没有崩溃。
可如今看到新兵连的班副,看到当初一直鼓励他们,带领他们的陈铭,情绪彻底崩溃了。
“班副,我熬不下去了,可我真的不想走,我”
“好了好了。”陈铭伸手拍了拍董柯的后背,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食堂内,其他的战士抬头看了一眼,默默的擦了擦泪水。
低头继续吃。
不知道什么时候,食堂内,军营内,《驼铃》的歌声萦绕。
声音很轻,却听得人心里难受。
连长郭远征站在食堂的入口,拍了拍手大声的说道:“同志们,大家不要难过,谁吃完了饺子如果不够举手咱们再上。”
“要回家了,饭,咱们管够,回去后好好生活,好好陪陪家人,退伍费都省着点花,别大手大脚。”
“若是有人找你们借钱,别借,若是没办法拒绝,就说借给我了,借给我郭远征了,借给你们的老连长了。”
“如果吃饱了,那就背着东西去连部门口坐车上吧。”
“同志们,不要哭,军人流血流汗不流泪,不要以为退伍离开这里就感觉解放了,感觉军营跟你们没关系了。。”
“其实对于你们来说,真正的战场才刚刚开始,你们是军人,是咱们七十一军炮兵旅的军人,哪怕回家,你们依然是咱们炮兵旅走出去的军人。”
“记住咱们远火一营,记住咱们二连,回乡后有困难找战友,永远不要忘了你身后还有一个强大的连队。”
“同志们,回去后好好找个工作,好好陪陪父母,军人退伍不褪色,车,快要开了,大家准备准备吧。”
连长说完,大步离开了食堂。
年年有退伍季,年年有人来,有人走,可军营的离别,还是年年都适应不了。
哽咽的声音连成一片。
陈铭这时候能做的也只是默默的陪着,饺子吃完了,食堂内所有士兵,不,也许从这一刻,叫回青年更适合吧。
尽管这样很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