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女子握着一把尖刀,但又收了回去。
她没有伤到任何人,只在自己心里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对不起……”
陈着低头,不回答这个具体的问题。
男人脚踏两只船被发现,断然不能在一方面前,回答另一方的任何问题,因为说什么都是“证据”。
此时的正确答案就是低头道歉,不管她说什么,只要道歉就行。
“对不起什么?”
俞弦冷冷地叱问,对于狗男人的逃避式回应,她并不吃这一套。
陈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真诚地说道:“……让你淋着雨走过来。”
这个回答依然避重就轻,要是换成平时,弦妹儿可能会娇嗔:“哼,陈主任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又在用官方套话转移话题了。”
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俞弦声音拔高了一度,如同风雨中泣血的杜鹃:“淋雨是我自己的事,走过来也是我自己的事!因为我不理解、不甘心、不相信,一定要来问个究竟!”
小秘书微微偏头,她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她不是没想过对穿的这一天,但是当直面的时候,哪怕不是当事人,也依然感受到那种血淋淋的撕裂。
陈着也惭然的说道:“你肯定很后悔,和我认识吧。”
小秘书心中一动,这个回应还是“官方式的套话”,但又夹杂着以进为退的“故意示弱”,只要cos姐听了一委屈,流着泪的说道:“我肯定后悔,我本来不想谈恋爱的,如果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压根不想认识你……”
不管话多难听,只要她哭出声,把这口气释放出来,以陈总的情商智商,以后没准还能哄好她。
在小秘书心里,清清冷冷但心里明镜一样的sweet姐,可能才是更难哄的人。
“你觉得我后悔?”
万万没想到,淋着雨的川妹子忽然抬起头,苍白的瓜子脸上,带着一种愤然倔强的神情,一字一顿地对狗男人说:
“我从来没后悔谈这场恋爱!”
“我只是后悔太笨了,没有发现你的那些谎言!”
“但我的爱没有错!”
小秘书愣了愣。
弦妹儿这句话,好像不仅是对陈总说,更像是说给那个恋爱脑的自己。
这不是笑话,这是我青春篇章里勇敢又失败的一页,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独自承担!
大雨“哗啦啦”的下着,路灯从身后打过来,把她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像是一尊不许任何人侮辱她爱情的女武神。
“我……”
明明下着雨,狗男人嗓子却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支吾不出一句话。
小秘书这才明白,她对川妹子的敢爱敢恨,了解还是不够深刻。
但是问题也来了,弦妹儿骨子里是这样的勇敢坚韧,那以后她和陈总是不是……就完全没有和好的机会了?
“我走过来的时候,有很多话想问。”
俞弦又说话了,声音里充满着疲倦,但每个字又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又看着陈着,陈着不敢对视,只是注视着她手中已经被捏得变形的矿泉水瓶,凹痕一道一道,犹如心里的那些伤。
“但我在这边坐了一天,也想了一天,很多事情都已经想通了。”
俞弦眼眶红得像滴血,却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来:“现在我只想问两件事,一是你和宋时微谈了多久,你不愿意回答就算了。二是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真的想和我过一辈子?”
“怎么可能没有。”
陈着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艰难的回道。
“好!”
俞弦听到了这个答案,她最后看了狗男人几秒,努力把所有不舍隐藏起来,擦了擦脸上咸咸的雨水,转身便走。
这个答案对川妹子来说,就像给这两年多的奋不顾身,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她不后悔,但也绝对不想和其他女生分享男朋友。
陈着本能地要跟过去。
“你别过来!”
俞弦转头低喝,把手中的矿泉水瓶重重放下,阻拦陈着的靠近。
因为再多留一刻,她眼泪就要绷不住了,但又不想把这软弱的一面,暴露给出轨的狗男人。
看着犹如小母狮般的俞弦,陈着缓缓定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而那留下来的矿泉水瓶,端端正正的伫立着,像是摆在两人中间的一块墓碑。
“陈董……”
祝秀秀小声呼唤,因为自家老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浇透了的石像,于是忍不住提醒一句:“你要不要追上啊?”
陈着好像没听到,在雨中沉默了许久,才转头凄凉一笑:“祝师姐,俞弦走了,宋时微不接电话,再也没有人管我半夜不睡觉了,以后我是不是可以随便熬通宵?”
“哎……”
小秘书噎了一下,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这句自嘲,她这才发现,原来陈总的声音也有点哽咽。
哦,原来渣男也是有心的。
“不用追了。”
陈着又摇了摇头,疲惫地解释道:“俞弦现在情绪不稳,我跟着只会更加刺激她,而且杜慧就在门口等着。”
“杜慧?”
小秘书突然醒悟,当初把忠诚牢靠、做事尽责、为人细致的杜慧调去工作室,她还有点不太理解。
现在想想,那时陈总可能就已经预想到这一天了,所以提早布下了007。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小秘书问道。
“你去忙吧。”
陈着转过身,继续面对着俞弦消失的方向,轻声说道:“我想站一会儿。”
远处办公楼的光从雨幕透过来,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水雾,目光所及之处,恍若一个虚假的世界。
陈着不是那种发生了意外,就像鸵鸟一样把脑袋缩起来的性格,但此时也有那么一点点期盼,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睁眼的那一刻,又回到了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那时他会有一万个办法应对。
小秘书也没离开,她就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犹豫了很久,终于不自信的问道:“那你能把弦妹儿和宋时微哄好吗?”
雨声忽然变大,“嘭嘭嘭”砸得芭蕉叶抬不起头,像是撑不住要断了一样。
“很难。”
陈着哀叹的讲出一个道理:“女人能被哄好,不是因为她们好哄,本质上因为她们还在爱着。”
“我觉得弦妹儿仍然是爱着你的!”
小秘书很坚定的说道:“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她都不忍心扇你,微微应该也是一样。”
陈着没吭声。
马海军和那些保安人墙也没有走,倒是那些下班看热闹的观众,不知道什么时候散的干干净净。
偶尔几个晚下班的员工,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匆匆路过赶地铁的时候,看见这个在雨中静立的溯回创始人,暗骂一句“有钱人也是傻逼”。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也不想知道。
陈着中间又给宋时微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她没有接也没有挂,任由冰冷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在耳畔重复,直到杜慧连续发来好多条信息,狗男人才长叹一声回到办公室。
不换衣服的往沙发上一坐,任由屁股下渗出一堆水,就这么点开了杜慧发来的信息。
这确实是安插下去的“007”,她会把俞弦所有的状况都发过来。
杜慧说:
陈总,弦妹儿出来后还是没上车,继续在路边走着。
就是哭得很厉害,像是憋了很久一样。
她还问我:
“我对他不好吗?”
然后又自己回答:“我觉得很好啊,我所有的决定,都是先绕着他转一圈,然后再落回我自己身上,就是担心对他有影响,或者给他添麻烦……”
“有一次他感冒了,我都想着他那么辛苦,想着要是我能替他生病就好了。”
“这个人的心,是不是从来没热过的?”
陈着看到这里,手指顿了一下。
杜慧果然很忠心,但也是太忠心了,所以把每句话都原原本本地发了过来。
“文字也是会伤人的,懂不懂啊。”
狗男人揉揉酸涩的眼珠子,继续看了下去。
杜慧又说:
后来哭着哭着,弦妹儿突然把手镯拽下去扔掉。
我当时不敢劝,准备先把她安置妥当,然后再折返回来,反正是丢进路边的草丛里,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但是弦妹儿没走两步,她自己就慌乱地弯腰去找了,草丛有点深,还有碎石子,她也不怕割手,就那么一边哭一边扒。
后来找到了。
她把手镯上面的泥点当成了划痕,蹲在那里捧着手镯嚎啕大哭。
后来才发现不是,她用指腹小心的把泥点搓掉,然后重新戴回手腕上。
这几句话,陈着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了,他又点亮,也不知道这样重复了几遍。
“再后来呢?”
狗男人呼吸有点力竭的问道。
过了好一阵,杜慧才回道:“弦妹儿可能是太累了,没走几步差点晕倒在地上,我就把她扶上车。”
“她说想回竹丝岗小区,我们已经快到楼下了。”
杜慧汇报道。
陈着心下黯然,cos姐一天没吃东西,情绪又激荡难过,肯定是体力不支了。
竹丝岗是她的家,人在难过的时候,总是想回家见见亲人的,哪怕不需要和亲人说什么,但是见到他们就会有了点生的希望。
“奶奶休息了吗?”
陈着发信息问道。
“奶奶刚躺上床,她听到动静在屋里问了一句,弦妹儿说今晚在家睡,奶奶就没问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