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悦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皇茶都好几家分店了，而且都是那种热闹地方的旗舰店，BBS上都有猜测你月入百万了。”
黄柏涵不吭声，宿舍就在不远处了。
许悦发现这番试探没起作用，暗中咬了咬牙。
许悦刚上大学那会儿，感觉“100万”就只是个阿拉伯数字，自己这么优秀，也很漂亮，一百万应该很快就能赚到。
可是等到即将工作接触社会，看到offer上那些不到一万块的工作，算下来“100万”要不吃不喝工作十年才能存到。
此刻，这个阿拉伯数字才有了具象化的意义。
原来100万这么多啊！
原来存够100万要这么辛苦啊。
但我既不想辛苦，又想要100万怎么办呢？
走捷径！
黄柏涵！
“皇茶月入百万”确实有同学讨论过，但大家都觉得不可能，许悦也觉得很难。
也许现在所有门店的月流水能达到这个数字，但盈利绝对不可能，广东目前的大学生，“月入百万”的大概只有中大陈着了。
许悦今天把这个数字拿出来当做试探，要是搁以往，黄柏涵大概会是澄清或者谦虚，但不管他什么反应，许悦都能找到借口继续攀谈下去。
即便不能完全修复关系，也能探到黄柏涵现在的身家了。
但是这个黑小子始终不搭理，许悦还真是没招了。
男生宿舍越来越近，黄柏涵的脚步也越来越快，似乎想赶紧甩开一些麻烦。
许悦眼神动了动，她觉得黄柏涵不应该这么铁石心肠。
“柏涵，你走慢一点嘛，我步子太小了……哎，其实你以前给我发的信息，我都没舍得删掉。”
许悦装作努力跟上的模样，语气也低沉的说道：“静下心来重新翻一翻，发现只有你对我是真心的，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你木讷不够浪漫，现在才知道这样的男生是踏实……”
在宿舍门口的一片树荫下，黄柏涵陡然停下脚步。
许悦以为有戏，连忙摆出印象里黄柏涵最喜欢的淑女站姿——下巴微含，眼帘低垂，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端着什么看不见的宝贝。
“许师姐。”
没想到的是，黄柏涵压根不注意许悦的这些小细节，他恳切又直接的说道：“我偶尔也会想起那些过往……”
“然后呢？”
许悦心里一喜，你也怀念过去吗？
“我只觉得很难堪，宁愿那些那些事我没有做过。”
黄柏涵说道。
许悦脸色一白，刚才叠在小腹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
“许师姐……”
黄柏涵似乎不想绕弯子了，又叹了口气说道：“你又不丑，而且善解人意，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拒绝】。
许悦自然也听出来了，只是没想到黄柏涵能够一点不犹豫的表达出来，这种改变出乎许悦的意料。
在黄柏涵再次离开之前，许悦像是撕下了伪装的面皮，突然冷笑一声：“柏涵，你说我会遇到更好的人，其实是你想遇到更好的人吧！”
黄柏涵背影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的走进男生宿舍。
许悦已经感觉到了，黄柏涵是对自己彻底没有了念想，一丝丝都无了。
“皇茶店老板娘”的称呼，永远不可能落到自己头上了。
更让她受不了的是，历经挫折变得成熟稳重又有钱的黄柏涵，以后终会被其他女生“捡”走。
一想到这里，她的气就很不顺了，烦躁地把所谓的复习资料“唰唰唰”撕得粉碎。
大四了期末考还要什么复习资料，老师基本上都会给过。
只是那些白色的纸片，虽然被暑气托着飘了一飘，但最后都毫无生机的落在地上，像一群猝死的白蝴蝶。
路过的男生纷纷侧目，有些校学生会的更是诧异，一向以“娴静温婉”著称的许悦师姐，怎么如此失态？
回宿舍的黄柏涵并不知道这些，他已经愉快的在洗澡了。
那段时期的记忆，很多细节都已经不值得深究了，但有个场景却始终记得：
发了一句“晚安”给对方。
对方没有回。
于是开始惴惴不安，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冷漠，甚至焦虑到睡觉也不安稳，一晚上醒来三四次，哪怕在朦朦胧胧的意识里，也要解锁手机看一下聊天框。
结果，聊天对话框的最后一句，仍然是自己的“晚安”。
这还不算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对方在自己发完“晚安”以后，还晒了条“游戏五杀”的朋友圈。
这下好了，连自我安慰“她睡着了没有看手机”这个借口都不存在了。
“请优先考虑，那个优先考虑你的人啊。”
黄柏涵眯着眼，任由花洒里的水流冲过头顶。
这句话也是当初自暴自弃陷在泥淖里的时候，死党陈着说的，大黄现在觉得，这大概才是恋爱的真谛吧。
两个人真诚是必杀，一人是杀比。
洗完澡以后，黄柏涵也不用吹头发，穿着大裤衩坐在寝室里的凳子上，组织语言约着房东侄子今晚吃饭。
房东老两口还是很好说话的，主要这个侄子一直从中捣乱，黄柏涵打算请他吃顿饭，再送点礼物，希望侄子拿了好处就不要从中作梗了。
房东侄子很快回复信息：没问题，那就利苑私厨吧！
“私厨啊……”
大黄顿时有点肉痛。
私厨那边没有大厅，只有包间，而且菜价很贵，听陈着说服务费就要12%。
黄柏涵也没想到房东侄子一开口就定了利苑私厨，自己好像当了冤大头，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了，黄柏涵也不好反悔，于是在公司的回信群里提起了这件事，顺便商量一下应该准备什么礼物。
群里只有五个人，也是皇茶现在的管理层，陈着戏称为“茶委常委”。
包括创始人黄柏涵、负责店面管理而且本身就是体育西门店店长的江巧云、负责采购的樊东、负责培训和宣传的罗珍珍、最后就是食品安全总顾问牟佳雯。
几个人讨论了一下，大家觉得既然房东侄子想趁机捞点好处，还不如直接给现金，毕竟礼物的话，对方未必能明白其中的价值。
最后经过商量，定在了5000元“茶水费”的标准。
“黄总是一个人过去招待吗？”
讨论快结束的时候，江巧云突然问道。
“是啊。”
黄柏涵回道：“你们都有事，我过去吃顿便饭塞个红包就回来了。”
“还是多带个同事吧，一个过去显得我们好像不够重视，对方又要以此为理由闹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罗珍珍以前是做保险业务的，她对迎来送往比较在行。
“唔……也对。”
黄柏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是大家手上各有各的事，回信群里一时间沉默下来。
片刻后，江巧云在群里问道：“佳雯，你今晚忙吗？”
牟佳雯回答道：“我要去东山口那个门店检查卫生情况，还要复习一下英语，明天要考试了。”
牟佳雯下学期才大三，考试对她来说还是比较重要的，皇茶店这些管理层偶尔也会调侃，公司管理层居然有两名在校大学生。
但是想想中大还有一个陈着，人家的公司规模更夸张，也就没那么好吃惊的了。
牟佳雯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群聊有时就是这样，当不知道如何表达，或者欲言又止的时候，就会沉默一下。
但这种欲言又止的微妙氛围，当事人其实是有所察觉的，就像现在，小牟明显能感觉到，江姐是想让自己陪着黄柏涵一起过去。
毕竟，卫生检查可以晚两天，英语只要平时下了功夫，考前少复习两个小时，也不怎么会影响考试成绩。
相较于其他同事，自己确实闲一点。
牟佳雯想了想，打字输入道：“@黄柏涵，你打算几点过去？”
黄柏涵：我准备4点半先去取点现金，你要是一起的话，那就5点在学校门口集合，你觉得可以吗？@牟佳雯。
牟佳雯：OK，那就5点校门口集合。
看到事情在合理的道路上进行，罗珍珍又在群里说道：“有老板和牟总出面，上下九的门店这次肯定能拿下来，那样咱们品牌的影响力就更大了。年底的时候，争取把皇茶开出广州！”
樊东：加油！
江巧云：多亏有了佳雯，加油加油。
牟佳雯原来准备说“都是为了工作，不然我才不乐意去”，后来想想这是在工作群，还是不要傲娇了吧。
……
七月的广州，校园像是被按在蒸笼里反复地蒸，但是在篮球场上，依然有男大学生在打着篮球。
他们不是嘉豪，只是纯粹的热爱。
很多中年老师在空调房里光是看着，想象一下自己在太阳底下站一分钟，都有种胸口发闷的感觉，他们是很难理解这个年龄段男大学生的精力和对NBA的热爱。
在“嘭嘭嘭”的篮球砸地声中，还有停不下来的蝉鸣里，转眼就跌进了傍晚五点的晚霞。
在图书馆的大学生忍不住伸个懒腰，感觉这一天除了复习，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要过完了。
黄柏涵在食堂里的ATM机上取了5000块现金，然后装在了大信封里。
这是从死党陈着那里学来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送钱要放在信封里，找个大红包岂不是寓意更好？
来到学校门口，牟佳雯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过膝碎花的裙子，淡黄色的裙摆，被热风撩得一掀一掀的，整个人亮得像颗刚剥开的橘子糖。
她可能等得有点久了，在树荫下一会踢了踢马路牙子，一会踩了踩无辜的小石子，偶尔有认识的同学经过打招呼，她也会挥挥手回应。
眉眼清秀，笑起来一对小虎牙率先露出来，和同学说话时叽叽喳喳的模样，连蝉鸣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黄柏涵不自觉的加快脚步，向着“橘子糖”走了过去。
“抱歉，食堂那边取钱排队。”
黄柏涵到了小牟身边，先解释下自己为什么来晚了一些。
“哦，没事。”
牟佳雯打量着黄柏涵的穿搭，片刻后忍不住“噗嗤”一笑：“你什么时候买了套西装？”
“我本来就有的好吧。”
黄柏涵感觉小牟好像在揶揄自己，忍不住争辩道：“就是平时不怎么穿，陈着说我穿着像城乡结合部的饭店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