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就抿了口热茶,心平气和的反对道:“国家怎么不好了,村头老吴做一场手术花了2万块钱,但是报销了1万多,没有这些政策,我们生得起病吗……”
外婆呢,她就和女儿聊着一些地里和鱼塘里收成。
今年哪一季的哪一场雨,外婆都记得很清楚。
提起初夏那场蔓延至庭院的大水,不过是损失了几百块的鱼苗,外婆提起来,依旧重重的拍腿叹息。
外婆当然不是要女儿,把这几百块补贴给她。
父母年老后,他们会产生一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感依赖,看似诉说自己的“小损失”和“小烦恼”。
其实是在表达,孩子,我想你了。
毛晓琴拍着母亲的肩膀安慰,顺便询问两个侄子的生活。
毛晓琴是那个年代村里凤毛麟角的大学生,作为经常被提起的“有能耐的姑姑”,毛川和毛睿无疑是尊重且敬畏的。
毛川比陈着大几岁,出来工作几年了,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毛晓琴托关系找的。
后来毛川想开中介门店,毛晓琴也很支持这个比较憨厚的侄子。
另一个侄子毛睿就更老实了,他从小就被灌输以“姑姑”和“表哥”为学习榜样,虽然在当地学校里成绩还可以,但是放在全省压根不够看。
听到毛睿汇报期末考的成绩,毛晓琴一直紧锁眉心。
她很清楚这是天赋问题,这个侄子平时已经很用功了,现在说什么都是给予孩子压力。
“大姑啊,毛睿万一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二舅母打趣的说道:“高中毕业后就去给他哥跑腿。”
“他哥”就是指陈着。
陈着笑着没说话。
老陈和毛晓琴也没吭声。
“二娘你想什么呢?”
婴儿肥的毛欣桐出声了:“能帮陈着跑腿的总经办员工,第一学历就没有985本科以下的,毛睿高中生进去能做啥,读不了大学以后也别出去了,去继承我奶的鱼塘吧。”
“哪能呢!”
二舅母马上嚷嚷道:“我就是开个玩笑,砸锅卖铁也要供毛睿读大学啊!小桐你也不想着你弟一点好……陈着,帮你跑腿现在要求都那么高了吗?”
“也不是。”
陈着笑眯眯的打个太极:“不过对毛睿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考虑将来给我跑腿,而是抓住高二这个关键期,先考上一个好大学~”
沙发另一端的陈培松,自豪又感慨的看着,陈着这回应的多得体。
在单位大院里,市委林秘书长经常提起自家儿子。
第一次提起时,他笑着说:“老陈啊,你儿子……”
后来呢,他惊讶的说:“陈着……”
现在呢,他稳重的说:“陈总……”
这种微妙的语气变化,怎么瞒得过基层一路打拼上来的陈培松。
连老陈在单位里的“地位”,也在水涨船高。
政策研究室的一把手计主任,据说年后就要调往其他局担任非领导职务了,但是又没有继任者的风吹过来,根据习惯应该是内部升迁。
虽然陈培松向来谦虚,但也知道这个位置应该属于自己。
陈着和林秘书长不熟悉,但是和市委朱书记熟悉,林秘书长又是朱书记的大管家。
市委的大管家,这点东西厘不清吗?
可是这么优秀的儿子,为什么在感情上一塌糊涂呢?
真是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正在老陈慨叹的时候,陈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接通几句后说道:“那个……朋友要过来了,我下去接一下。”
此话一出,吵吵闹闹的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半晌后,大舅母才笑着说道:“陈着女朋友要来了,我们要看看大城市的女孩长什么样。”
“那一定是又漂亮又时髦的。”
二舅母也是饱含期待。
在陈着下去接人的时候,家里亲戚都很期待“新娘子”的出现,连外公外婆都笑呵呵瞧着门口。
毛欣桐在想,到底是哪个弟妹呢?
她什么都知道,但是谁都没说过。
陈培松和毛晓琴则对视一眼。
终于要来了吗?
毛晓琴深吸一口气,似乎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擂动的声音,这种紧张的感觉,不亚于当年第一次上手术台。
很快,“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楼道间出现,同时伴随儿子讲话的动静。
此时的毛太后,反而逐渐冷静下来。
这是一种弓箭拉满后,不再后退的决心。
“咯嘣~”
很快,门锁被打开。
毛晓琴脸上瞬间堆起笑容,不管怎么说,自己真的很喜欢微微这个孩子……
嗯……
嗯?
微微呢?
这是谁?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女生。
那是一张被镜头偏爱的脸蛋,漂亮且很有辨识度,牙齿很白很整齐,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
更有辨识度的是浅色大衣下,那呼之欲出的饱满曲线,如同果实熟透的沉坠,轻轻松松将精纺面料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圆润弧度。
虽然她已经穿的很保守了,几乎没有一寸多余肌肤露在外面,但是就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种丰腴的欲念。
“妈,这娃娃一定好生养!”
大舅母悄声对外婆说道,顺便挺了挺自己早已下垂的胸。
年轻时,我也不输于你!
只是模样不如你好看罢了!
外婆眯着老迈的眼帘,并没有回应。
可是毛医生快疯掉了。
她几乎准备了一天一夜,就等着今日一鼓作气解决儿子的混乱情史,甚至已经准备当个恶人了。
结果,居然不是微微!
毛晓琴突然陷入一种计划被打乱的茫然中。
但是同时,她脑海里又有另一个声音“还好不是微微、幸好不是微微,太好了不是微微……”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像是逃避,又像是一种解脱,绷了许久的神经,结果因为这次的“乌龙”,竟然难以自抑的松弛下来。
她感觉,心里的这张弓,再难拉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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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一撒谎就揉鼻子的陈委员
“这是我一个朋友叫黄灿灿,在电视台工作。”
看到家里人目光都看过来,陈着热情洋溢的介绍道:“本来约好年前聚一下,聊聊工作什么的,不过我觉得在外面吃饭太花钱了,索性就喊回家凑凑热闹……”
陈培松心想这种屁话,把你爹当三岁小孩忽悠呢?
你现在的身家,吃饭还能看价格?
不过陈着又怎么知道,今天我们打算“棒打鸳鸯”呢?
莫非……
老陈瞅了一眼正在发呆的妻子,别是“毛厅长”舍不得说狠话,就把这个计划提前告诉给陈着了吧。
所以陈着才不敢让宋时微出现,但他又提前和外公外婆说了有朋友要来家里,为了自己的面子,干脆叫个熟人应付一下。
不得不说,老陈这一瞬间的分析,逻辑上还是能说得通的。
尽管黄灿灿确实长得很不错,气质在人群中也很拔尖,可是陈培松只抬眸扫了一眼,就晓得这并不是自家“儿媳妇”。
“漂亮”也是分等级的。
相对于小俞那眉眼如画的精致明艳,小宋那清泉漱玉般的书卷气,眼前这位黄小姐,缺少了一种“言之有物”的厚重感,太像一个漂亮的花瓶了。
“外公外婆,听陈着说你们来广州过年。”
黄灿灿把手中的灵芝孢子粉,放在外公外婆身边,笑吟吟的说道:“广告上说这个东西性情温和,可以无副作用提高人体免疫力,我妈吃过效果还可以,希望能帮二老调理身体。”
论场面话,参加过不少应酬的胸颤姐,还是有点水平的。
“阿姨。”
黄灿灿又走到毛晓琴面前,从包里掏出一个礼盒:“这是台里同事去法国学习时,带回来的丝巾,我觉得以阿姨的气质,戴上肯定特别的迷人。”
这个时候,毛晓琴面上已经恢复了正常,她也笑着说道:“太破费了,小黄。阿姨平时就是坐诊和做饭,完全戴不出它的风采,这么时髦的东西,你们年轻人自己用才正好,还是拿回去吧。”
看似客气,但也暗含一丝拒绝的意味。
毛太后虽然庆幸不是宋时微,但也恼怒计划被打乱了,所以这份婉拒,同时带着对儿子的敲打。
黄灿灿笑容僵了一下。
她本来就很忐忑,以至于把这次登门拜访当成了“主人的恩赐”,看到自己的讨好被毛医生轻轻推开,一时间有些发愣,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了。
“妈,这可不是让你工作和做饭时戴的。”
陈着不动声色的接过丝巾礼盒:“这是让你陪外婆逛街时,系在脖子挡风的……灿灿姐,你去我外婆身边坐着吧。”
有外婆在就是好,她能够轻而易举压制毛太后。
“来嘛来嘛,小黄,来我们这里聊天。”
大舅母二舅母这两个爱八卦的农村妇女,虽然拥有农村妇女的一切小毛病,但她们的好客和热情是真的,恰好打断了这场小小的风波。
毛晓琴到底是三甲医院副主任,她盯着儿子的表演,内心也逐渐冷静下来。
大过年的,和黄小姐甩什么脸色呢。